《蕴玉抱清辉》念恕

4、第四章 华佛山，百尺楼

　　华佛山和吾蕴想象中的差不多，进了山门之后便满山是药材，到了山顶，有规模不小的山庄，一个白袍弟子引着吾蕴到大厅候着，药材的味道充斥着吾蕴的口鼻，她很讨厌这个味道。
　　“是小吾蕴吗？”还未见到人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吾蕴看向门外，正是穿着素袍的东门欢。和昨日相比，东门欢似乎又憔悴不少，他身后跟着的是同样同样憔悴的华佛山掌门——公孙晋。
　　“欢伯伯，我是吾蕴。”吾蕴在东门欢踏进门时便站起身，还将扇子收到了怀中。
　　“真的是小吾蕴啊。”东门欢将吾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悲欢交杂，想必是吾蕴让他又想起自己的女儿曾经的样子，“十六年了啊，当年你娘带着机雁阁一夜消失，这么多年也未曾来过消息，看到你好好的欢伯伯就放心了。你是听说雪儿的婚事来找雪儿的吧，雪儿她已经......”
　　“欢伯伯，我都知道了，节哀顺变，映雪肯定不希望看到您伤心的。”
　　“先坐下再说吧。”站在一旁许久插不上话的公孙晋终于开口，“吾蕴小阁主与吾懋阁主还真相像，刚刚进门时，我还以为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当年吾懋阁主也是站在这儿。”
　　“您认识我娘？”吾蕴惊奇地望向公孙晋，在吾蕴的记忆中，自己的娘亲并不喜欢与人来往，就连距离最近的逍剑派，一年也不见得来往过一趟，只有吾蕴自己经常跑过去找东门映雪。
　　“吾懋阁主才貌双绝，仰慕的人不计其数，华佛山作为医派，有幸与吾懋阁主来往过几回，吾懋阁主她现在？”
　　“娘亲已将阁主之位传与我，而她早已退隐，我亦不知其踪。”吾蕴叹了口气，仿佛对自己的娘亲十分无奈，“对了，欢伯伯，我想见见映雪，不知可否？”
　　“映雪出嫁前还一直念叨着你，若是她知道你来了定会十分高兴。走吧，欢伯伯带你去见一见雪儿。”
　　吾蕴跟着东门欢和公孙晋一路七拐八拐地来到华佛山的义庄，万俟成仁和东门映雪的尸身已经被换上寿衣，放置在中央的冰棺中。东门映雪的脸比吾蕴以前见过的都要苍白，但丝毫不掩美色，的确很像一个病美人，她身边的万俟成仁也同样脸色苍白，两人十指相扣，从此将长眠于地下。
　　吾蕴压抑着心中的难受，给两位逝者上了香，而后与东门欢和公孙晋辞别了。
　　吾蕴刚回到福来客栈，柴乐语便说那人找到了，他也住在福来客栈，而且就住在吾蕴的隔壁。
　　“走，我们过去拜访一下。”刚端起茶杯的吾蕴立马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出门敲响了隔壁的门。
　　“进来吧。”里面传出了略带醉意的声音，“机雁阁阁主。”
　　吾蕴推开门，便看到倚在塌上的人，他身边放着好几个酒坛，各式各样的都有。之前两次，吾蕴都是在人群中远远地望一眼这人，从未细看过，这次吾蕴认真地看了一遍这个奇怪的人：花青色的长袍上绣着几朵兰花，一支如发簪般精巧的骨笛穿过发髻，一张脸英气逼人，却又刚中带柔，如上天精心雕刻的工艺品，饶是吾蕴这种自诩见过无数美人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非常夺目，即使他是个男人。
　　“吾蕴阁主，你果然来了。”那人没有一点想起身的意思，而是又抓起一坛酒往嘴里灌，“或者应该说，潜龙阁少阁主？”
　　吾蕴脸色微变，飞步上前且将折扇在手中打了个弯，扇柄直指那人的脖子，弹出的刀尖正好抵在他的脖子上，厉声道，“你是谁？为何会知晓潜龙阁？”
　　“哎呀呀，我以为少阁主是知晓了在下的身份才来找在下的。”他两指拈起吾蕴的扇柄，将它推离自己的脖子，“看来还是得自我介绍一番，在下百鸿博。”
　　“百鸿博？你与百尺楼是何关系？”
　　“在下不才，正是百尺楼楼主。”
　　“你胡说，百尺楼分明在十六年前就被屠了，三十二人无人生还。”柴乐语下意识地接上话。
　　“是啊，十六年前，我的父亲、兄长、各位叔叔伯伯，血溅百尺楼，那场景，实在是过于美妙了，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哈哈哈哈......”
　　柴乐语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一般的人，但仍尽责尽职地将吾蕴护到了身后。吾蕴倒是淡定地将扇子收回，刀尖回鞘，又重新成为了一把普通的扇子。
　　“咳咳咳，不好意思，想起那个场景，我便过于兴奋了。”百鸿博收住了笑声，神情也稍微严肃了起来，“少阁主是来查异象的吧，四星连珠，直至东南。”
　　“这些事情你为何会知道？”潜龙阁的人都是嘴巴严实的人，尤其是吾蕴带出来的这批，更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吾蕴很确信这次行动不可能被任何人泄露。
　　“百尺知天下，解愁尽世间。”百鸿博对着吾蕴莞尔一笑，这是他第一次直视吾蕴，吾蕴发现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但那微扬的眼角竟有些妩媚之感，“其实少阁主不必来江湖趟浑水的，这次并不算得什么灾，只是会稍微牺牲些人，同时搅起一些小动荡罢了。”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听着百鸿博漫不经心地说着这样的话，仿佛天下人命都不重要的样子，吾蕴心中如怒火中烧，她攥紧了手中的扇子，她并不觉得百鸿博口中的小动荡会小，“百尺楼不是解愁尽世间么？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换你解我这一愁。”
　　“少阁主说笑了，解愁是前辈们爱做的事，我可不喜欢，再说了，他们可是屠了我百尺楼三十二人，我又为何要救他们呢？”百鸿博又变成了吾蕴刚见面时见到的样子，“更何况，此愁，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