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玉抱清辉》念恕

11、第十一章 逍剑庄，影鬼现

　　吾蕴又一路奔波从河舫镇回到了素州镇，赶到逍剑庄门口时，已是黄昏之时，那悬在西边的红日仿佛是吾蕴这几日所见的无心尸上的红彤彤又空荡荡的胸口。吾蕴望进逍剑庄，现在庄中仍一片祥和，所有的逍剑派弟子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大概谁也不会想到，今晚，这个门派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阿蕴，我们不进去坐坐？”百鸿博不知何时靠近了吾蕴的身边，头也挨得极近，说话时有微微的气息落在吾蕴的脖子上，激得吾蕴冒起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便扬起一拳，而百鸿博似乎没想到吾蕴的反应会如此之大，竟没有躲开，被吾蕴一拳击中了鼻子，他捂着鼻子便痛呼了一声。
　　“百鸿博，你发什么疯？离我远点！”吾蕴不知从何处竟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背，然后便将那帕子随手丢了，百鸿博的脸色霎时就变了，瞪大着眼睛看着吾蕴，连捂着鼻子的手都放下了，他这一放便大事不妙了，两行红色的血水漫过他的薄唇，再落在他那浅蓝色的锦袍上。见到这场景，吾蕴有些不自在地将那只揍了百鸿博的手藏到了身后，刚刚是下意识的动作，吾蕴也不知道自己使了几成的功力，而另一只手将折扇放进怀中，又掏出了一方锦帕递给了百鸿博。百鸿博看着吾蕴递过来的锦帕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地弯下腰拾起刚刚吾蕴丢掉的那块，轻轻将脸上的血迹抹去，口气淡漠地说：“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浪费吾蕴阁主的两方锦帕呢？”然后摸出了他的酒壶，倒了些凉酒，往自己的后脑勺上搭了搭，动作娴熟得仿佛经常做这事的人，这让吾蕴又好奇起这个人究竟经历过些什么，很快，那流个不停的鼻血就止住了。
　　气氛被这一小插曲弄得极为尴尬，吾蕴举着锦帕，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而柴乐容是极为愤怒的，但吾蕴叮嘱过，此人神奇莫测，不要随便动手。反倒是百鸿博，好像刚才这事没发生过似的，将那方被玷污了的锦帕用内力化成了灰，吹了口气，它便消散无踪了。气氛便如此诡异地持续了几个时辰，直到逍剑庄亮起了烛光，再然后是逍剑庄的大门缓缓地合上。柴乐容百无聊赖地拾起一颗石头，随手抛向不远处的树林，竟惊起一群黑羽乌鸦，它们发出低哑难听的声音往逍剑庄飞去，又齐齐落在那些雕刻精美的屋脊上。
　　“乌鸦叫，祸事到。”百鸿博抬头看了看已经挂在头顶的月亮，“乌鸦虽然是人为的，但，影鬼确实来了。”话刚落音，逍剑庄的大门之下，一个人影缓缓浮现，手上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吾蕴仔细一看，那竟是一具尸体，软绵绵的手脚在地上拖着，被那人影拖到了大门中央，又被轻轻一抛，不知那人影用了什么方法，那具尸体便被挂在了大门中央。
　　吾蕴下意识便将手中的扇子扬开飞了出去，绕着弧度冲向那人影，那人影也很灵活，侧了几步便躲过了，扇子飞了一圈又回到了吾蕴的手上。吾蕴收起扇子便向那人影跃了过去。那人也不傻，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于是踏进影中准备先撤为安。
　　“娇婶留步。”百鸿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影竟脚步一顿，吾蕴发现百鸿博的声音出奇地温柔，“娇婶，是我，别怕。”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吾蕴也飞到了她的跟前，站定后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这位被百鸿博称为“娇婶”的影鬼的样子。吾蕴想象中的影鬼应该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毕竟能让江湖团结起来将其剿灭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竟就是最近杀了那么多人的影鬼，吾蕴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她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谁设下的圈套，却拿这个老妇人当替死鬼。这老妇人满头银发，眉目慈祥，只是眼中却含着满满的悲伤，那是让吾蕴看一眼便觉得难以承受的悲伤。吾蕴又瞧了瞧被挂在一边的尸体，果然是东门欢，心口也是一个大窟窿，但东门欢脸上的神情比其他人的要好一些，不是面目狰狞，而是带着不甘，似乎是早就料到影鬼会来，只是没想到影鬼来得这般早。
　　“娇婶。”百鸿博也走了过来，替娇婶整了整衣衫，两人之间仿佛十分亲密，“您辛苦了。”
　　娇婶愣了好一会才将百鸿博拥入怀中，声音带着惊喜和悲伤，和那日东门欢见到吾蕴时竟有些相像，“阿清，原来你还活着。”她低低啜泣着，吾蕴也不知她是喜极而泣，还是压抑了太久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阿清，当时让你离开我后悔了好久，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担心你，还好你没事。”
　　吾蕴站在一旁又皱起了眉头，心中想努力理清最近发生的事情，却发现扑朔迷离的事情越来越多，单是一个百鸿博便让吾蕴觉得困扰，不知他名字是否为真，不知他是否确实为百尺楼的人，如今也不知他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影鬼是什么关系，现在又多了一个名为“阿清”的称呼，这一切一切的问题就像噬心的蛊虫在往吾蕴的心中钻，一刻得不到答案，她便一刻不得安宁。
　　“阿清，我的姑娘，都没了。”娇婶在百鸿博的怀中越哭越伤心，竟像个小孩子般哭诉起来，百鸿博也轻轻抚着她的头，给她最温柔的安慰，这和吾蕴这么多次见到的百鸿博都不同，而且吾蕴此刻才发现，百鸿博好像有好几个时辰没有喝酒了，似乎是怕娇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娇婶，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您辛苦了。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你可以将一切都告诉她，她一定会帮你的。”百鸿博将娇婶从怀中带出来，带到吾蕴的面前，“这位是机雁阁的吾蕴阁主，她是非分明，可以帮您。”
　　娇婶将信将疑地将目光移到吾蕴身上，吾蕴突然生出一种被百鸿博推上了高椅的感觉，那椅子高得让吾蕴有些如坐针毡，她想从椅子上下来，但娇婶的目光让吾蕴舍不得拒绝。
　　“娇婶，您就说吧，我一定尽我所能地帮您。”吾蕴不自知地也和百鸿博一般在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变得温柔下来。
　　“阿清，阁主，你们随我来，老身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姑娘。”娇婶抹了把泪，转身绕着围墙往逍剑庄后走去，百鸿博挽着她，真的像一个搀扶着祖奶奶的大孙子，吾蕴和柴乐容跟在他们身后，和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阁主。”从影鬼出现后就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在和柴乐语传音的柴乐容，终于闲了下来也寻到机会和吾蕴私下说话，于是压低声音唤着吾蕴，“你说那个娇婶真的是那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影鬼吗？我看着不太像。”
　　“人不可貌相。”吾蕴也压低了声音回答柴乐容，“娇婶虽然看起来苍老，但仍是十分灵敏矫捷的，况且这是她变成影鬼之前的样子，那便已经是二百岁了，如此样子也不奇怪。再者，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娇婶的眼中有悲伤也有仇恨，她说的姑娘，可能便是她的女儿，极可能是遭遇了不幸的事件。”

作者有话说

　　由于咕咕码字有点慢，于是接下来可能会变成两日一更，稍稍抱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