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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糖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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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晏完全不给安悦昭缓冲时间,责令她当日就进府,所以她只能匆匆收拾些金银细软,便辞别如云阁一众姐妹与陈娘,准备动身。
临别之际,陈娘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这如云阁矗立在京城西北角已有十八年,陈娘从花信年华,及至如今徐娘半老,这阁内莺莺燕燕不知换了多少波,可她唯独将安悦昭当成自己半个女儿看待。
她还记得当年安悦昭刚被带到这里来,八岁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一双泛红含泪的杏眸直直瞪着,生怕眼泪砸下来,坏了陈娘的好心情。
不似别的落难小姐们一哭二闹三上吊,寻死觅活不肯认命。陈娘除却第一面见到她时,在她眼眶里瞥得的那一汪子水汽氤氲外,再没见安悦昭掉过眼泪。
别的小姐们皮娇肉贵的生活过惯了,不肯浆洗,安悦昭便抢着去,有的宁愿死也不愿意学那些淫词滥调,她便一个个的去游说。
再后来,年岁越发往上长,因着爹爹从前是私塾先生,自小便深谙三从四德及四书之理,耳濡目染也懂怎样教解他人,陈娘便让她担了阁内教导姑娘们如何奉承男人的活计。
眼瞅着丱发被梳成流苏髻,从前豆芽一样的奶娃娃在不经意间抽长成了百花园里娇艳的花王。
如今却要入那高深莫测的轩王府,鲜血淋漓的传言令陈娘心头阴郁,嘴上却仍是不认输地尖刻:“你若是日后在王府里待不下去了,可不要回来,晦气。”
说罢,她满脸嫌弃地别过头,轻轻用帕子拂了两下。
“是,我绝对不回来碍您的眼。”安悦昭瞧着陈酿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也好似浸了醋,酸涩不已,只好轻笑着接过她的话。
今日天气阴沉,春风卷着沙尘拂动众人衣衫。
陈娘蹙着眉不耐烦地催促:“快走吧,这么些个人杵在这,生意还做不做,回去回去!”
一众姑娘们依依不舍地同安悦昭道别后便转身进入阁内,安悦昭望着走在最后的陈娘,到底是没忍住,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轻轻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陈娘日后可要照顾好自己,莫再为给姐妹们挡酒,自己喝到卧床三日了。”
安悦昭一顿,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觉得多说无益,反倒显得矫情,便望着陈娘背影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快步走上王府马车。
“走吧。”她坐在马车内,燃着的小火炉将车内炙烤得温暖无比,热气侵碎了她方才在风中被撑住的水汽,摇摇欲坠。
陈娘平日虽严厉刻薄,但安悦昭知道她对自己好,如若没有陈娘为自己定下那花魁不陪客的规矩,像前日里那心怀不轨的人早就不知道磋磨她多少次了。
安悦昭抬袖轻拭,本应放下的手却停在半空,修长手指试探着挨到窗帘,旋即又放下。
她摇摇头,一瞬间仿佛知晓了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感。
“看一眼又有什么用,该走的还是要走,平添伤悲,早日逃出来便是。”她微微一笑,示意车夫催动马车。
轩王府在城东,必经之路上有一片集市,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冰糖葫芦诶!”小贩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山楂的酸甜气钻进车厢里。
安悦昭夜里被折腾得没睡好,如今随着马车左右摇晃,竟隐隐有些晕车,只好闭目养神,却猝不及防间被小贩的叫卖声酸倒了牙,津液溢出满口。
“车夫停一停。”
马车缓缓停下,没等车夫说话,安悦昭便起身掀开车帘子叫住小贩。
“劳驾来上两串。”
“得嘞!十文钱!”
安悦昭眉开眼笑将钱拿给小贩,然后接过冰糖葫芦,并将其中一串递给车夫。
她虽是好意,但车夫平日里做得都是些被人呼来喝去得活计,低三下四惯了。
在他眼里,安悦昭虽是楚馆出身,但是如今被王爷招进府里做先生,那也算得上是个贵人,哪有让贵人给自己买东西吃的道理。
他十分惶恐的摆摆手,将安悦昭递到他身边的糖葫芦推远些:“姑娘折煞奴才,这可不合规矩。”
安悦昭此刻满心都扑在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上,哪顾得上合不合规矩,见车夫推拒,便直接将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吃!吃完再走。”
那车夫还想再说什么,但安悦昭已转身回到车厢内。
她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七颗山楂颗颗十分饱满硕大,颜色鲜红欲滴,外面果着一层鲜亮糖皮,甜香扑鼻。
安悦昭轻轻咬了一口,糖皮薄脆,一咬就酥得落下糖渣。
山楂皮薄,果肉松软,不堪牙齿尖利,连着糖皮滚进她嘴里。
糖皮清甜,入口即化成糖水,与略微偏酸的山楂混合在一起,一口甜一口酸,层次丰满,刺得安悦昭津液又冒出来,略微在口中一搅动,便酸甜适中。
那小贩实诚,不只山楂粒粒品质上乘,还贴心的将每一颗山楂都切开去壳,吃起来毫不费力。
安悦昭吃得喜笑颜开,没一会儿一串糖葫芦就只剩了竹签。
她有些意犹未尽地含着竹签顶端余下的一抹黄糖,“早知道就多买两串。”
大抵是车夫也正好在这时吃完,恭敬地问:“姑娘,我们可以走了吗?”
虽然安悦昭此刻十分想下车再去买一串,但是想到此去是轩王府,车夫也是听命令办事,不好多做耽搁,只好依依不舍地说“走吧。”
马车复又前行,穿过熙攘集市,将热闹远远甩在后面,进入一片静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再次停下。
“姑娘,到了。”
“嗯。”安悦昭深呼一口气,虽说昨日里她诓谢清晏时胸有成竹,但那总归是她面临困境的奋力反抗,如今事情尘埃落定,她反而开始对那朱墙后的生活有些担忧。
“姑娘下车吧。”外面传来女人柔和的催促声。
安悦昭藏在衣袖里的手绞着帕子,暗自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起身下车。
王府煊赫,石狮坐镇大门两旁,气势磅礴,朱红木门上金铺屈曲,富丽堂皇。
看着眼前的宅院,安悦昭又想起昨日追到大牢里找他要钱的谢清晏,顿时觉得他这个人不只荒淫无度还贪得无厌。
正当她义愤填膺的时候,一位身着素锦长裙的女人朝她走过来,慈眉善目,令人心生亲近。
“姑娘安好,我是王爷的奶娘,王爷今日临出门前吩咐我来接你,唤我赵嬷嬷便是。”
安悦昭喜欢温柔的人,尤其是娘亲辈分的人,当即十分和善的与她见礼:“赵嬷嬷,有劳。”
“无事,姑娘随我来吧。”
安悦昭赶忙跟上,自大门而入,一路上她边走边看,对谢清晏的鄙夷愈演愈烈。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样样不少,琉璃摆件和翠玉陈设更是随处可见,偌大府里曲径回廊,若是她自己走,恐怕得迷路不知往返。
穿过抄手游廊走到后花园,奇珍异草比比皆是。园角的玉兰和紫叶李此时正枝繁叶茂,粉白相间,将一旁的茉莉和杜鹃等一众夏花衬得单薄委屈。
安悦昭看着花枝艳丽,心里略微轻松起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丫鬟全都蒙着面纱,心生疑惑,便犹豫着问在前面带路的赵嬷嬷。
“赵嬷嬷,这府中女眷为何全都蒙着面纱?”
赵嬷嬷停下脚步,随着安悦昭的目光看向正在浇花的丫鬟,低声说:“这是王爷要求的,说是女子面容不得外露,白日及男子在时需面纱遮掩。”
安悦昭嘴角抽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谢清晏将“出必掩面”贯行得倒是很透彻。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要策反王府女眷的事情还任重道远。
“嬷嬷请继续带路吧。”
她又跟着赵嬷嬷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后院一处偏远僻静的小园子,左边种着一派翠竹,在这奢靡王府里倒是个别有洞天的清幽之所。
“姑娘日后便住在这里吧。”赵嬷嬷将院门推开,安悦昭随她走进去,才发现这院子虽小却五脏俱全,卧房、书房、小厨房一应俱全。
“之前王爷请回来的先生们都住在后院客房,但如今客房不方便安排姑娘居住,就只好暂请姑娘在这偏远之所委屈些时日。”
安悦昭看着院子东边的小厨房,满心欢喜:“不委屈,这好得很。”
那破系统没有厨房厨具,她正愁没地方施展厨艺,赚钱升级,这送上门的厨房岂不是天降大礼。
赵嬷嬷大概十分觉得她是个不执着于物欲满足的女子,笑得越发慈祥。
“王爷吩咐过,姑娘在王府期间,由老奴侍奉,所以姑娘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和老奴说就是。”
安悦昭此刻一心想去研究研究小厨房,和系统要点食材,折腾些好吃的出来,便点点头:“嬷嬷辛苦,且去歇息就是了,我自己逛逛这院子,收拾修整一番。”
“是。”赵嬷嬷知道安悦昭这是想自己待着,便顺从福身,“王爷说姑娘今日初到,可暂且熟悉熟悉,明日起再与各屋娘子施教礼仪。”
安悦昭点点头,心早飞到各色美食上去,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