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买店 ...
-
安悦昭一出声,方才在说话的两个人纷纷转头看向她,包括一旁的许云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小昭姐,你在说什么呢?”许云眉在别人看不到的位置偷偷扯了两下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们不是出来闲逛的吗?怎么还要买铺子?”
安悦昭顺手捉过她的手腕,拉着她走进面店坐下。
店主最先反应过来,端着一脸慈祥的笑,用抹布扫过她面前的桌子,擦拭干净,“姑娘可是认真的?”
没等安悦昭答话,一旁的客人便插嘴道:“老头,你信她作甚,这人准时拿你寻开心呢,一个女人,哼。”
他余下的话没直说,只用了声冷哼代替,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当今世道,男子为尊,向来是由男子经商为官,像安悦昭这样的女子抛头露面摆摊的少之又少,更遑论开店。
暂且不提女子是否有经商的魄力,在众人眼中,经商难免会与对家产生矛盾,若是对方知晓本家店主为女子,怕不是会肆意欺辱,而女子性情温婉,必然会受尽欺凌,得不偿失。
安悦昭自然知晓那客人是什么意思,却也并不想同他争辩什么,就只是看他一眼,然后同店主要了两碗面。
“店家您无需忧虑,我既然开口,定然不是诓您。”她说这话时一本正经。
老店主一边忙着给她煮面,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安悦昭今日穿的是件浅青色的衣裙,粉黛略施,目光清浅,只瞧上一眼就能觉出她定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恬静淡雅。
老店主不由自主想起当年遇到自己发妻的事,发妻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不似安悦昭这般明艳动人,勉强算得上是五官端正。
老店主遇见她时,正是在这间面店里,那是两人都还年轻,旁边的紫云阁还未拔地而起,只是一片空地,他家的面馆在京中开了十几年,攒了一批熟客,来往的都是熟脸。
可唯独在那一天,初见惊艳,再见倾心,老店主疼惜了发妻一辈子,曾在她坟前发过誓,这店就算要卖出去,也一定要卖给心性纯良的人。
面锅沸腾,浮散的白气熏湿了老店主的眼眶。
他随意用衣袖沾了沾,抄起一旁的大海碗,盛出满满当当的两碗面送到安悦昭她们面前。
面色浓白,看上去清汤寡水,同王府里的玉盘珍馐比起来,有些寒酸,安悦昭却拿起筷子挑起几根放进嘴里。
面条丝滑无比,每一根上面都包裹着浓稠面汤,醇香馥郁,热气腾腾的进入口中,滋润着发涩的唇齿。
再饮下一口热汤,滚烫入喉,在这炎夏里顺着血液混入四肢百骸,扩张开每一个毛孔,热是真的热,却也舒坦至极。
安悦昭和许云眉热火朝天地吃光一碗,舌尖被烫的有些发麻,
“好吃吗?”老店主搓着手站在她们旁边,浑浊的双眼里带着些期待,他在这里开了几十年的店,迎来送往那么多人,却难得再次萌生出这种渴望得到赞赏的期许。
纵横交错的纹路被束起在他眼角,松散下来的皱纹像是肆意飞扬的柳枝,迸发出生机勃勃的喜悦。
安悦昭解下腰侧的荷包,放在老店主面前:“刚同您讲要买下这里并不是玩笑话。”
老店主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下,旋即又恢复如常。
他佝偻着背忙碌着,没有立即回答安悦昭的话。
倒是一旁的客人又在搭茬:“你出多少银两?”
安悦昭和许云眉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而后又收回目光对视一眼,一致觉得这个人好聒噪,饶是内敛如许云眉也想去店主那寻个碗扣在他头上。
“店家,银两之事不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商讨,您且拿起荷包瞧一瞧,绝对令您满意。”
老店主依旧没有说话,那多嘴的客人却是听懂了安悦昭话里里的讥讽和防备。
他恼怒的将手中海碗摔到桌子上,起身丢进去两个铜板,扭头就走,顺便还啐了一口。
“活该!谁让他这么不识趣!”许云眉看着他的背影窃喜,待他走远了便凑到安悦昭耳边,“小昭姐你真要买这家店?”
“嗯。”
老店主将方才那人的面钱和海碗如数收起,才缓缓开口:“我瞧姑娘是个好人,但老头子不能为了那几个子坑你,姑娘还是回去吧。”
他年纪大了,没什么精力继续打理店铺,这间历经数十载的小店早晚要卖出去,多方权衡下,安悦昭确实是接手的不二人选。
不过...
老店主看了一旁客人络绎不绝的紫云阁一眼,摇摇头。
“姑娘人善,可谁的银两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买了我这店,却挣不到钱,老头子不是坑你吗?”他摆摆手,“不卖不卖,你们回去吧。 ”
原本一般人听人家这么说,大多也会权衡一下利弊,最后大多会放弃,不过安悦昭笃定注做一件事,那必是已经经过深思熟虑。
她拿过桌上的荷包,起身走到老店主身边,一丝不苟地将里面的五百两银票取出来,不顾他手上湿漉漉的,还粘着一片葱花,坚决地塞到他手中,“这店我说买就买,旁的您不用操心,就算赔钱那也不怪您,我担得起。”
老店主看着掌心里的银票,不禁揉了揉眼睛,颤巍巍地说:“姑娘你是不是拿错了,这么多银两买我这间破店面?”
整整五百两,要说是想买一旁的紫云阁都绰绰有余。
老店主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寒酸的小破面店,不禁怀疑是不是这块地下埋了什么稀世珍宝。
“店家,我买的不是店,是情怀,是您同伉俪间不渝的情深义重。”安悦昭解释说,“千金易寻宝地,难留深情。”
“我方才走过来的时候,便听见您同那位客人说要遵循发妻意愿,您看,我可还行呢?”
老店主攥着银票,抬起头却早已泪眼模糊,他用另一只手拉着安悦昭得手腕,喉头撕扯半天,也没能从满腔酸涩里扒出一个字,只能用力点点头。
安悦昭喜出望外,赶忙扯下身侧的帕子递给她:“多谢您。”
本来皆大欢喜,一旁的紫云阁后面却忽然窜出来一群人,领头的提着木凶巴巴地看着安悦昭:“谁允许你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