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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和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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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晏坐在马车里,眼神幽幽地看着一旁昏睡的安悦昭,宽大手掌默不作声地搓来搓去,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从马车上丢出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问车夫:“怎么还没到。”
车夫听出他音色不虞,戾气十分浓重,吓得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回答:“回...回王爷,就快到了。”
平日里不过寥寥数步的距离,怎么今日里却好像被无限拉长,谢清晏只觉得这马车好像走了很久,前路依然漫长,偌大的马车厢里又好像生了炉火,炙烤的他如坐针毡。
“难受。”安悦昭靠在车壁上,黛眉紧蹙地呜咽一声。
“难受就对了!”
明知道她现在醉的什么都听不进去,谢清晏却还是不解气的斥责了她一声。
他目光滑过安悦昭额头,细密汗珠挤挤挨挨地待在上面,随着车厢的晃动摇摇欲坠,安悦昭的头也小幅度的左摇右摆,睡不安稳。
谢清晏看了一会儿,别过脸,小声说:“爱怎么着怎么着,酒是她自己喝的,与我何干,将她带回府已经是仁至义尽,休想再得寸进尺。”
平日里平坦青砖路不止变长,却也变得颠簸许多,马车一边走,安悦昭的头一边左边磕一下,正回来,然后再朝右边歪一歪,左摇右晃得尊贵的轩王爷十分心烦。
他十分愤懑地朝车夫吼到:“稳一些!”
车夫听了十分委屈,平日里为求平稳走得慢一些,谢清晏总会催促他,今日里本就天气燥热,为了避免乘车的人觉得不舒坦,他特意让马车走得更加缓步一些,怎么细心还有罪了。
谢清晏可顾不上车夫的想法,他此刻只想赶紧回到府里,从安悦昭身边抽身。
他看着脑袋左摇右晃的安悦昭,撇撇嘴,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顺便把身子也凑近一些。
安悦昭被马车晃悠的从昏睡中微微醒过来,酒意却半分也没落下去,自然比平日里大胆许多。
她看了一眼身侧坐的板直僵硬的谢清晏,颇为嫌弃地嘟囔道:“你是排骨精吗,骨头架子也太硬了,硌得我好疼。”
谢清晏觉得自己一番好心全都错付,便想要起身,任她这个白眼狼自生自灭,爱怎么晃悠就怎么晃悠!
可还没等他站起身,就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拉。
安悦昭指着他的玉簪问:“你这个簪子我看见过,在你家花园里,好多碎玉,是你自己雕的吗?”
谢清晏一怔,原本行云流水的起身动作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安悦昭,哑声问:“你怎么会看到的?”
“我?”安悦昭失笑一声,手指指向自己,“我去挖泥巴就看到了。”
听她这样说,谢清晏想起前几日自己曾听赵嬷嬷说过她去小花园挖了红泥做炉子,却不曾知道她竟然挖出那个木盒。
这些年王府大大小小修葺过许多次,可唯独那片他从不让人动,为的就是为年幼时的记忆保留几分美好,或是警醒。
安悦昭久久得不到答复,努力扳正自己的身子,眼神迷离地看着谢清晏:“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丢掉那个盒子,你这个玉簪虽然色泽绯红,但是同那些碎玉大同小异,分明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马车不慎碾过碎石,引起车身一阵颠簸,颤得安悦昭胃中翻江倒海,更加不适,她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你若是真不想留,又怎么会单独留下支玉簪,还整日戴在头上,宝贝得紧。 ”
她分析的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全然不像是醉酒之人。
谢清晏满面狐疑地看着她,“你酒醒了?”
安悦昭摇摇头:“我没醉。”
“......”
这是还醉着呢,半分都没清醒,明明醉的不成样子,还偏偏狡辩自己没醉。
“你还没同我讲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悦昭却不肯随随便便把这件事揭过去,自从那日见过木盒之后,这个疑问就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平日里不敢问,也没机会问,今日好不容易开了口,不追根究底怎么对得起醉这一次。
她即便是醉的不省人事,对于执念也是一向贯彻到底。
谢清晏拿她没办法,又不好真的将她扔下马车,只好木着一张脸,难得柔声细语地劝慰道:“你先休息,等你清醒我再同你讲,不然我现在讲了你也记不得。”
安悦昭瞪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你说真的?”
“真的。”
安悦昭端详他的表情半晌,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几分真诚,奈何谢清晏那张不通人情的脸上半点波澜也没有,看不出任何分别。
她借着酒意拽起他的手,不顾谢清晏抵触,伸出小拇指同他勾在一起,笑眯眯地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看着纠缠在一起的小拇指,谢清晏怔怔出神,民间都传言他暴戾好色,日日春宵欢歌,但其实他从未亲近过任何女子,从前带回府里的那些人,也半根手指头都未曾碰过,这还是他自十几岁后,第一次同女子有过如此亲近的肢体接触。
马车里的空气突然稀薄起来,彼此滚烫的呼吸将车内温度炙烤的更加唉滚烫,豆大的汗珠从谢清晏额上落下。
“王爷!”
马车外响起谢清晏近卫的声音,语调急促,想来是有要紧事禀告。
谢清晏收回手,将昏沉的安悦昭推到一边,自己端坐,“什么事?”
近卫压低声音,身影映在马车窗帘上:“那位快不行了。”
听见这话,谢清晏原本松弛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表情凛冽:“好。”
窗外身影闪去,阳光投照在却半分温暖也无。
他看了一眼安悦昭,对车夫说:“还有多久?”
马车随着他的声音缓缓停下,车夫恭敬回话:“回王爷,到了。”
“你去请赵嬷嬷来将安先生扶回去,煮些醒酒汤,再熬些粥。”
车夫心里啧啧称奇,寻思这些事情就算他不吩咐,赵嬷嬷也一定会做,堂堂王爷,怎么突然如此但总归这些大人物的心思不是他能理解的,只好赶忙称是,而后马不停蹄地去请赵嬷嬷。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谢清晏听见繁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准备先行下车,却猝不及防被身边的人拽住衣角。
安悦昭虽然醉酒,但手上力气却半分未减,将毫无防备的谢清晏拽了个踉跄。
“你去哪?”安悦昭声音软糯。
“皇宫,你先回去休息,回来我便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