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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周文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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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像张晨阳那般张扬刻薄,低缓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书卷气,在一片清幽淡雅里彰显出几分出尘的淡漠。
魏柳新显然对声音的主人并不熟识,水汪汪的眼睛里有着几分克制探究。
安悦昭却不像她一样好奇都不敢表现出来,就借着男子高声质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的机会,十分大方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男子涨红一张脸,愤怒的站在桌旁,对张晨阳怒目而视。
他的长相算不上出挑,在一众贵气的公子哥里反倒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文弱,像是落在珠玉里的琉璃,不金贵,但是令人不由自主地便能着目。
安悦昭想了想,她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上午一众公子对着张晨阳溜须拍马的时候,他就走在最外缘,一言不发,路过她们的摊位时,还深深看了一眼魏柳新。
不过当时她满心都在为首的愣头青身上,没留意到他的与众不同,如今看来,竟还能探得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张晨阳第一次被人当众指责,在四周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恼羞成怒。
他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伸手指着男子,“周文然你有病吧,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其他几个公子哥见局势不对,赶忙分成两拨,一拨安抚气急败坏的张晨阳,另一拨则责怪周文然不懂事,让他赶紧给张勋赔礼道歉。
谁知周文然看上去书生气十足,却是个硬气的,即便张晨阳恶狠狠地盯着他,却也是半分不怕,腰杆挺直,义愤填膺。
“魏家小姐风姿卓绝,如清水芙蓉,你当初口口声声情真意切的要求娶她,却在她家逢突变之时,做了背信弃义之徒便也罢了,如今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辱她名节,当真是禽兽不如!”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缓有序,却令人不由得正色以待。
同一桌的公子少爷们全都瞠目结舌,周文然平日里虽然总同他们在一处,却一贯是个温和的,从未有过这般有辱斯文的举动,平时一言一行尽是读书人的酸腐,十分无趣。
今日他如此一反常态,众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张晨阳也瞧出不对劲,他盯着气急的周文然,一脸恍然大悟,他惬意地坐下,双臂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玩味地审视着周文然:“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当下婚嫁最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哪家公子小姐说自己倾心于谁,男子但还好些,女子大多要被人戳断脊梁骨,安上个寡廉鲜耻的名头,再想谈婚论嫁也是难上加难。
男子又有所不同,若是他们对女子表露爱慕,众人大多会觉得是段郎才女貌的佳话,就算有些死守礼法的,也都会觉得是女子不守规矩,平白勾了男子的魂,待遇十分不公平。
周文然作为读书人自然深谙这些道理,听张晨阳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 ,当即便没了方才侃侃而谈的镇静,他慌忙出口否认:“胡说!你不要说这种有辱小姐名讳的话,我只不过是看不下去罢了!”
他随手抓起面前的杯子,胡乱塞进嘴里,却不防里面是辛辣白酒,一大杯入口,从舌尖辣到神经,再从神经辣到他的脑仁里,旋即便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听得人肺管子直疼。
偏偏有人不肯作罢,张晨阳好像抓住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拈起一枚葡萄丢进嘴里,丰沛的葡萄汁登时便迸溅在他口中,连带着方才的盛怒都被淡化不少。
“去岁花朝节我便瞧出你对那女人有意思,若不是你,我还真不一定会同她提亲。”
他的话淡淡的,却像一剂重药,蓦得便止住周文然的咳嗽。
“去岁花朝节,我们一同赏灯,那日也是在这紫云阁,魏柳新也在,那一整晚你都心不在焉,我每次看你,你的目光必然是在偷偷打量魏柳新。”张晨阳一笑,继续说,“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再注意到她,更不会想纳她为妾。”
周文然挺直腰身看向张晨阳,其实张晨阳说的没错,他很早之前便对魏柳新一见钟情,只不过时间还要再早那么一些。
五年前,他随母亲去缘法寺上香,正巧碰上魏柳新同丫鬟在寺中祈福,原本只是匆匆一面,周文然的心却不由自主的被她牵制住哦,日日夜夜魂牵梦萦。
但总归他还有一些读书人的迂腐理性,觉得自己不可冒然上门,便想着等自己建功立业之后在风风光光地前去求娶,怎料半路杀出个张勋,抢在他前面同魏柳鑫定了亲事。
那段时日,周文然整天浑浑噩噩,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抢亲,但清醒之后又觉得这总归是魏家的事情,自己不好掺和,更何况木已成舟,他即便去了,也于事无补,还将魏柳新置于难堪境地,便也只好按捺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愫,只将它当作是年少时一抹转瞬即逝的云烟,不为人知地遗忘在岁月流淌里。
可偏偏今日张晨阳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魏柳新,他一时愤懑,露了几分真心实意。
方才一杯烈酒下肚,从不饮酒的周文然被灼晕了脑子,生出几许镜花水月的悲恸,他深呼一口气,朗声说:“我就是心悦她又如何,总比你这口蜜腹剑的伪君子要好!”
“咣啷”一声,魏柳新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被人明晃晃的表达爱慕,自小便恪守礼节,连话都不太敢和外男说的魏柳新,着实吓了一跳。
她赶忙弯身去捡,却在起身后看见安悦昭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打趣简直要溢出来。
魏柳新觉得两颊烫得像是被火炙烤,她慌里慌张地别开目光,不自在地说:“先生看我做甚。”
安悦昭觉得十分有意思,短短半天时间,事情还真是瞬息万变,原本天作之合的张勋变成了伪君子,而不熟识的路人甲,却摇身一变成了情深义重的思慕者,感情还真是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