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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道尽前世今生缘 各自还需各自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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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路看着那些字,闻着那册子上传来的潮湿的味道,感受着那个人夜深人静时写下的名字,突然觉得一股子酸意呛到了自己的鼻子,逼得眼睛也红了。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包括回到指路山留下自己的妖根,他都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想的很周全,但是,有一件事他忘了,他忘了问问荀末生,你真的想让我走吗。那个时候,他定是百般纠结过痛苦地挣扎之后艰难的做出的决定吧。莫路心里有那份怨念,很多时候没有过深的去想过,现在想来,荀末生那时也是为了朝廷,毕竟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是那个可以和莫路并肩作战的少年,他是皇帝,整个宣国的皇帝,需要他做的很多很多,多到他要抛弃原来的自己。
他让自己归山,不是不信任,或许也是想要保护他,保护他不再受人议论,保护他做个自己。荀末生问过他,你本领通天,留在指路山想必是快乐的,所以他始终认为,让莫路回去,也是最好的选择,他会是快乐的,不会再像自己一样囚禁在这皇宫之中,活没了自己。但是他不知道,莫路认定的事始终无法改变,他始终认为自己为民而来
莫路这一刻突然有些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当时的愚钝,他后悔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时候的荀末生,太后说的没错,他定是有很多的遗憾和不舍,而这些或许都是因为自己。其实,陪着他也是好的,不过是几十年的光阴,对他来说只是时间,但是对荀末生来说,就是一辈子了,陪着荀末生过着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看他少年英姿勃发看他壮年沉稳内敛治理国家看他垂暮之年回首往昔,也挺好的,他也不会怨他这么长时间。莫路想到他离开人世的那天,他抓着他的手,有话想说,他一直以为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肯定还是不放心他会安心的留在指路山,所以他还是给了他一句承诺。其实他并不是想说这个吧,或许他还是想让他知道,对自己的那份无法开口却割舍不下的感情。
龙君扶上他的肩头,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真实的人,此时他目光清澈温和,怕窥得他的真心又怕他真的难以放下。莫路说,回到指路山要问他问题,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问题,他不像那时稀里糊涂让那个人遗憾的离开人世,这次不会了,他既然知道,定然不能再负有心人了。
莫路对他笑笑,让他宽心,看着龙君的眼神比他的更加温柔。年幼的皇帝看着眼前的两位,此刻内心有些惆怅,不免想到了自己的皇位,想到了需要他治理的国家,想到了刚才离开的母后,活了这么几年,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母后是妖,如果不是太后离开时对自己说的,他也不知道这些。太后交给他那本册子后本意是要直接离开的,但是转身之际又回过了头来对他说。
“我还是蛮喜欢你的,小小年纪不急不躁,安静的性子心思却很多,你和那个人很像。所以你放心,你还是流着荀家的血,这具身体在生下你之后气息微弱我这才进入的她的身体,你还是这荀国的皇帝如假包换。”
年幼的皇帝看着眼前美丽高贵的太后,有些害怕也有些难过,叫了七年的母后,印象中她和自己的母亲一样爱护着自己处处为自己着想,皇帝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我竟还不知你唤何名。”
太后没成想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下说道。
“我名唤石记,是那指路山上的一颗石子,与莫路一同下山,有幸所化为人。”
这是他们妖化人对所有人的自我介绍,有幸所化为人,所有的妖都要这样说,因为只有幸运的才能化人,就像莫路就像指路山上的所有人,而不幸的,不知成了何物,就像自己,就像那些被莫路打回原形的那些妖。如今,她也向这小皇帝自我介绍一番,已经多少年了,自从化了那片桃林,他便没了自己,不曾有人问过自己这句话,他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认真的模样,他竟有些不舍,应该是看着他好好长大的,看着他慢慢成长为一代好皇帝的呀。
石记突然有些伤感,要掉下眼泪的那种伤感,这突然横生出来的离别忧伤让他有些恍惚,也许终究逃不过这具身体做母亲的本能吧。他收起情绪让自己清醒起来,拍拍皇帝薄弱的小肩膀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离开殿内,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三个人看着消失不见的太后也从那伤感的离别中回过了神,果然,他真的不是荀国的太后了。
莫路和龙君走出大殿的时候大头鹅有些焦急的盘旋在上空,它昂首向着指路山的方向,想要回去,莫路明白,他定是看到了太后离开的方向。
大头鹅带着两人落在了半山腰茅草屋前,但是大头鹅还是那副焦急的样子,莫路此时也知道他在急些什么,因为一落脚,莫路感觉到了此山的结界被人破坏了,那上下山必经的路被破坏掉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太后。
指路山上开始起了雾,从一开始稀稀落落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
莫路感觉到纷乱的脚步从四面八方涌来,是山上的人下了山。莫路暗叫一声不好,他急忙对着空中虚划几道,一阵金光闪过,那金光升至指路山的山顶,汇成一片金网,由上至下缓缓的向整个山脉笼罩开来,那些脚步声似乎变得微弱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突然传来,从山雾中跑过来一人,他大叫一声劈手向莫路砍来。
“你休想再囚禁我们,我们也是人,也要自由。”
莫路施着法,动不了身,正在准备受着,突然一道力将他振远,莫路抬头,龙君的草编正好收起来。莫路点点头,不便多说只是将那金光快速的笼罩山脉,大头鹅仰天长啸一声,升至半空,一双巨大无比的翅膀展开而来,一开一合间带动起强劲的风流,竟然将那浓雾吹散了不少,而那金网借着这个势头也正在快速的蔓延至整个指路山,在气流微微的波动之下,结界重新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竟都向着半山腰而来,莫路站起身,大头鹅也落在了他身边,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莫路守着指路山已经两百多年了,从未像现在这般热闹,所有指路山上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他们目光呆滞脚步僵硬一看就是被人施了法,他们靠近莫路和龙君将他们围住。
人群中传来石记的声音“莫路,这就是你在乎的这些人。他们之所以成了这样,都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欲念,都想下山,没有人愿意永远困在这山上。”
莫路看着石记缓缓走向前,危险的眯起了眼,他可以做个好人,他可以忍受这些过往,他也可以理解石记对自己的不满,但是他不该触碰莫路的底线,就是指路山。
龙君突然出手,这次的目标却不是石记,而是那些被施法的人,原本只是安静的缠在他腰间的草绳突然复活,那草绳突然无限放大,将整个半山腰的人圈了起来,它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金刚罩把大家都罩在了这一个空间,任何人都逃不脱。
石记感受到了那强大的压迫感,他看向龙君冷冷一哼。
“皇宫中都没能束缚住我一人,在这里就能控制所有人吗?”
“那你可以试试。”
皇宫那不过是他一时大意,现在他又回到了指路山,他的地盘上,怎么可能还能这么让他轻易挣脱。
其实不用石记自己试他也知道了,因为他身边的那些人已经在相继冲撞想要离开,但是谁也不能离开,他们只能在这半山腰中来回打转。
龙君对身边的莫路说“剩下的交给你,他的目标始终是你。”
莫路点头轻声道了声谢“多谢。”
莫路上前一步面对石记“我和荀末生的情义,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你又怎么会明白呢。你与他相伴这么多年,你们之间的情义我也不会明白,所以我不多说。但那总归是百年之前的事了,如今你为一己私欲残害同类,破坏人妖之间的和平,别说是我,就是荀末生也不会希望如此,今天,我不管你有没有悔意都要将你打回原形重新修炼。”
“你少拿荀末生说我,我没有私欲,我不过是想给他们自由,这都是他们想要的。”
“他们要的自由,我会考虑周全之后再做决定。”
莫路不和他多说,张开手掌顷刻间手上多了一把长柄暗色金锤,金晃晃的出现在莫路手上多少也是有些威武的意思,就算石记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但是一旁的龙君却有些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莫路从来没有武器他是知道的,今天弄出个这个明天弄出个那个,现在弄出个锤子来,他是想砸碎眼前的这块石头吗?
万物之间本性还是难以克制的,就像做了这么多年太后的石记一样,他看着莫路手里握着的武器,这分明就是那敲石振山的大锤。看着看着他愈发觉得后背发凉,有一股支离破碎的恐惧感。
莫路确实也是故意的,一物克一物嘛,莫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莫路身形虽不是魁梧,但是拿着这金锤却毫无违和感,耍起来也是虎虎生风,势必要把石记捶碎。
莫路先出的手,他右手托着那不知多沉多重的金锤,然后对着石记就甩了过去,没用多少力气却夹着厉风向石记袭去,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石记自然也能避开,他依然是太后的身形所以轻飘飘的就避开了,只是那金锤在莫路甩出去之后就脱了他的手,袭击的方向没变砸向了一旁的山石,众人只感觉脚下一震,整个指路山被那一锤撼动竟然晃动了几下。
石记感受着来自整个指路山的摇晃,他吃惊的看向面不改色的莫路,莫路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谦虚又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自诩自己比我强,但是,我莫渊一出手,足以撼动整个指路山,而你。”他伸出手一指石记“依然是这指路山的一颗石子,哪里也去不了。”
莫路看着他的时候,双目暗沉,肃穆之下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气。石记这一刻仿佛看到了他几百年前,他以松柏之身站在指路山的最顶端那威风凛凛的样子。莫路自始都属于指路山的,就好像指路山也属于他一般。
那金锤在莫路伸出手的时候已经重新动了起来,它直立起来,缓缓变大,和人一般高大,它直直的面向石记。而莫路就在此刻出手,他运气一掌打向石记,石记早有准备堪堪接住他那一掌,她后退几步稳住自己,相较于朝堂上那打出来的一掌这一掌更甚,石记压住自己胸口处翻涌上来的鲜血抬头看去,而莫路依然面不改色,好似连气都不喘,石记知道,他与莫路其实相差甚远。
莫路再次袭来,石记与他过了几招,最后被莫路抓住了手腕。
“石记,念在我们都在指路山,今日我将你打回原形抽出妖根,你还是这指路山上的一颗石子,我将你放到指路山山顶,愿你早日有幸化人。”
石记还没待说些什么,只见莫路一拉一扯间将她推向了那金锤,金锤在她撞上之时落了下来,砸起一片漫天的灰尘和砂石。金锤随之消失了,地上安静的躺着一颗石子,表面还有些粗糙,与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它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而已。
莫路捡起将他握在手里,他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顶,然后转向众人,石记一消散他们也随之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