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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见欢 ...
13.相见欢
如水的月华慢慢渗透进窗缝,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的斑驳,当察觉身边忽然出现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时,段琰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黑影。那人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形状奇特的玉佩在月光下散发着莹白的光芒,像是月光淬成的一样,他摸了摸腰间,那块千冰珏果然不在了。
“你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段琰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闻言回头,暗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月光:“当然不是。”
说着他又把玉佩系在段琰腰间,然后站起身:“我只是来看一看殿下睡得可好,毕竟,只要殿下睡不好,那我便能睡好了。”
“那现在看好了吗?”段琰却是轻轻笑了,他伸出青白的指尖轻轻摸了摸鼻尖,冲着青衣客张开了手掌:“我还怕你今晚不会来。”
“殿下这是何意?”青衣客看着那些漂浮在段琰手心的纸屑,脸上的笑容未变。
“给我《纸典》的另一半。”段琰从床上下来,然后拍了拍衣角:“我要是这么说,你会答应我么?”
“只要是殿下想要的,我一定不会让殿下如愿。”青衣客握着纸伞,伞尖轻轻点着地面。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段琰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探出泛着寒光的指甲向青衣客抓去,青衣客眼里的笑意一瞬间掩去,他轻飘飘地朝后退了一步,然后撑开红色的纸伞,挡住了从窗户里泄进来的月光,在纸伞撑开的刹那间无数黑鸦从他的伞尖飞出,尖啸着飞满了整个屋子。
段琰错身躲开一只向他飞来的黑鸦,轻轻一扬手,无数纸屑便从他的掌心散出,飞舞的纸屑缠上黑鸦,黑鸦便尖啸着落地,不一会儿便抽搐着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纸屑。
“殿下连这个都学会了,真是可喜可贺。”青衣客看着地上那一堆黑色的纸屑,扬手把伞搭在肩膀上,身后的红伞宛如一朵盛开在月光中的艳丽红花,把他的脸衬托的更为苍白了。他看着段琰,赤色的眸中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神色:“看来殿下都知道了,想来他应该把关于《纸典》的事都告诉你了。”
段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和那样怀念又愤恨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我思来想去,始终不明白你为何一心想置我于死地?”
“很简单,你是我路上的最大阻碍,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这一句话不知道触到了青衣客的哪处逆鳞,他撕下了一直以来伪装的温润模样,露出了刻薄的一面,他扔下手里的纸伞,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殿下不会以为只要他心仪你,我便会心仪你吧?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段琰忽然有点心虚,他梗着脖子看了一眼捧腹大笑的青衣客,咬牙道:“我根本没有这么想!”
“随你怎么想,只要是他心仪的人或事,我都会一一铲除,就算是殿下也不例外!”青衣客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渗出的眼泪,笑着说,却在话音刚落的刹那凛了神色,拿起纸伞便向段琰冲去,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掌抓住了伞尖。
“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权利还是为了你心中仅剩的哪一点抱负?你觉得没有殿下你便真的没有软肋了吗?”三不言戴着宽大的兜帽,雾蓝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悲哀:“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分明是你!”
三不言的手顺着伞柄一寸寸向青衣客一动,最后握上了他的手,拉着他一路出了房门来到了城墙上指着驻扎在城外的梁军对他说道:“你看看,这就是我所想保护的国家此刻的样子,它的土地一寸寸被侵略,城池一座座在坍塌,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你做了什么,你伙同段珏,一步步把这个国家推到了现在这幅样子,就这样你还说殿下是你最大的阻碍吗?”
“最大的阻碍明明是自己。”
青衣客握着伞的手指忽然收紧,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了,他看着城墙下蛰伏的梁军,这只阴晴不定的野兽随时会向夏露出他狰狞的獠牙,把夏国的土地和百姓一点点拆吞入腹,他忽然想起了一路上看过的那些尸体和烧焦的土地,也想起了他当初决定回来的目的。
其实即使过了二十多年,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少年时喜欢忤逆父亲,做出一些自以为成熟实则无比幼稚的举动;而到中年时又喜欢忤逆自己,把一切失败的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让那人成为自己所犯错误的替罪羊,就算那人是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人。
“祁南郡的支援到何处了?最多几天能到?”青衣客闭了闭眼,扭头问三不言。
“快则明天,慢则三天。”三不言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三天,我去找段珏。”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扔给三不言:“我不知道逼急了的段珏会做出什么事,最好还是先把他找到。”
“你们没有在一起吗?”三不言收起纸包。
“没有,当时我察觉他跟梁军有来往,追问他却没得到结果,于是趁我不备他便逃走了。”青衣客摇了摇头,他看着梁军的营帐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梁军围城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你……一路小心。”三不言眼神一暗,忽然笑了笑:“看起来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一处了。”
“回不去多好,我乐得自由自在。”青衣客也微微一笑,他此时的笑容倒是比前几次真诚了许多。
段琰看着青衣客的笑容,才有了一种他和三不言其实是同一人的感觉,他叹了口气,一抬头便看到青衣客看着他掩去了脸上的笑容:“殿下,保重。”
说完便打开纸伞,从城墙上跃了下去,撑开的纸伞像是鲜红的花瓣一样凋零在了黑暗中,段琰看着那团红色被黑夜所吞没,心里无由来涌上一股悲伤,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墙面,望着那片黑暗出神,直到三不言轻声唤他才回神。
“你方才说什么?”段琰迷茫地看着三不言。
“我问殿下知不知道我为何取名三不言?”三不言拉下兜帽,少年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是不言生死,不言过去亦不言将来的取义吗?”段琰还记得三不言当时的回答。
“是啊。”三不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叹了口气:“当时要回溯时空,条件非常苛刻,首先要做到的三点就是这三点,为此我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次的时候终于成功了,可是也发生了意外。”
“灵魂分裂了吗?”
“是啊,我其实从来不知道我在心仪殿下的同时竟然也会怨恨殿下,要是我早点察觉到这一点,我肯定早早就把青衣客弄死,亏我还一直在想青衣客到底为什么会存在,那些恶的心思根本不足以构成他,直到今晚我才明白了。”
“是怨恨我没有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陪着你吗?”
“是啊,殿下好狠的心,就连个尸骨都未曾留给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谁教你当时做出一副厌恶我的样子,我不想讨你嫌,便只好躲得远远的了。”段琰想到柳至勍对自己的态度就不由得失笑:“说起来,你是不是还年长我一些?”
“年长五岁,却还是依旧不懂人情世故,若是我早早明白这些,殿下会不会与我……”三不言却没能说下去,他要是早明白了这些,段琰依旧不会与他在一起。
听着三不言话语里的犹豫,段琰却笑了:“要是那样,说不定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这香火问题,还是得麻烦阿三了,你如此厉害,知不知道有没有那种秘法,让男人也生个孩子?”
“殿下这是在想什么?”三不言无奈地看着段琰,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
“哈哈,阿三的性格倒是变了很多,也会开玩笑了。”段琰看着三不言的眼睛,雾蓝色的眼睛像是天空一样澄澈,却只倒映着他一个人,他心里一动,整个人都向三不言凑去。
三不言毫无察觉,依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毕竟,有二十年的时间我都在反思自己,要是……”
他的话却没能说完,因为段琰柔软的嘴唇落在了他的眼睫上,轻柔的触感像是一片轻盈的月光漫过无边际的蓝天,带着朦胧的美感,却让那方天空迅速弥漫起了水意。
“殿下……”三不言看着段琰青白的脖颈和上下移动的喉结,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却是哽咽的。
“阿三,你的眼睛很好看,而且里面有我。”段琰把三不言搂进怀中,声音轻的像叹息:“等平都的事情结束,我们就离开吧,去看一看夏国的风光。”
“好。”
月光把他们拥抱着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他们靠的是那样近,近到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什么也分不开他们。
*
不知道三不言用了什么办法,后半夜的时候段琰竟然有了罕见的睡意,他刚闭眼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打斗声,他猛地睁开眼睛。身边的三不言还在熟睡,他直觉有点不对,却还是摇了摇三不言。
三不言迷糊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段琰,却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他瞬间清醒,很快便戴上了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
“阿三,这是怎么回事?”段琰无法形容他刚才看见的那张脸,明明还是熟悉的样貌,却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纸,潮湿地发了皱。
“没事,就是体力有点不支。”三不言咳嗽了两声,把头低地更低了。
“我看看!”听到三不言咳嗽,段琰心里更着急了,他不顾三不言的挣扎,一把扯下了他的兜帽,那张脸却又恢复了原样,他看着三不言的笑容,有点怔怔的:“好了?”
“殿下不要太担心,体力不支很快便好了。”三不言转身下了床,听到外面的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会有打斗声?”
“真的会好吗?”段琰喃喃道,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了思虑。
“殿下,您醒了吗?”门外是柳至勍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焦急。
“什么事?”段琰答道,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翻身下了床。
三不言冲段琰递了一个眼神,快步走过去开了门:“发生什么事了?”
“梁军破城了。”
段琰走过来的脚步一顿,他看向门口,柳至勍站在那里,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凝重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支箭就划破虚空朝着他射来,在三不言和柳至勍放大的瞳孔里他看到那支箭擦过自己的脸颊钉入了身后的墙壁里,声音很大,想来那墙该是有了裂缝。
“殿下!”三不言飞扑过来,拉着他躲过了另一支箭,转身向门外跑去。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问柳至勍:“怎么会?”
“是段珏,他摸到了城门边,偷偷打开了城门。”柳至勍身上的衣服也满是被刀剑划开的口子,想来一路上也是十分艰难。
“他人现在在哪里?”段琰停下了脚步,看着柳至勍。
“殿下,当务之急是您的安危!”柳至勍此刻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了,上去就拉住了段琰的手腕,急道。
“我与段珏还有账要算。”段琰摇了摇头,坚定地看着柳至勍:“丞相大人,阿三应该告诉过你,最后谁才会是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吧,你保护好他,我……我只怕是没有资格做那个位置了,你们有你们的使命,我自然也有。”
“可是殿下……”柳至勍还想劝说什么,却被三不言打断了。
三不言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你去吧,殿下这边有我。”
柳至勍眼中的光芒闪烁又熄灭,最后归于一片平静,他看着段琰默了片刻,然后一撩官服下摆,对着他便跪下了,然后阻止了想要扶起他的段琰:“殿下,就当圆了微臣的一个愿望吧。”
段琰停下了动作,看着柳至勍给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他的头放在交叠的双手之上,声音微哑:“臣,恭送陛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段琰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金甲卫向皇宫方向赶去。
段琰站在原地一直到看不到那队人才和三不言向城外赶去。
三不言的身法很好,他带着段琰巧妙地躲过了梁军的包围,很轻易就来到了城外,他找了一处人少又足够显眼的地方坐下,等着段珏来找他。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没多久,段珏便带着人赶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件藏青色的衣袍。
段珏骑在马上,神情倨傲,却还要做出一副痛心的表情:“这厮不知好歹,居然要加害于我。”
段琰看向那件被扔在地上的衣袍,里面裹着一把红色的纸伞,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看先向段珏:“皇兄杀得好,他也想加害于我呢。”
“既然这样,便是皆大欢喜了。”段珏脸上的表情逐渐阴狠:“那现在该是我俩算算账了。”
“如此甚好。”段琰收起了笑意,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段琰,一步步向他走去。
段珏刚想开口,身后却略过一阵凉意,他回头一看,只见他带来的那些人被一群白鸦围住了,而在段琰身后,三不言张着手掌,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我倒是低估了你。”段珏轻笑一声,却也慢慢向段琰走去:“不过你真的还有余力对付我吗?柳、大、人。”
三不言没有说话,却是吐了一口血,段琰没敢回头,看向段珏的眼神多了几分杀意:“我一人对付你便足矣,根本不用阿三出手。”
“皇弟好大的口气。”段珏虽是笑着的,但是出手时却毫不含糊,他甩开折扇,泛着寒光的扇面就向段琰飞去。段琰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锋利的扇面,他的手掌被割出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那只手掌险些就被斩断了。
听着身后的动静,他没回头只是呵斥住了三不言:“阿三!这是我跟他的帐,该我自己算,你只要拖好那群人即可。”
身后的动静陡然消失,段琰扔下折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皇兄还没见过安平郡如今的模样吧,也没有见过封漠和他女儿的样子吧。”
“自然没见过。”段珏脸上没了笑容,他看着向他走来的段琰,忽然觉得疲惫:“我也不想见,他们死便死了,与我何干,我只是根据安平郡的价值来考虑他值不值得去救援,最后得出结论,它不值得而已。”
“几十万人,一座城池,何来不值得?”
“不值得便是不值得,没有那么多缘由。”段珏走向段琰:“所以你每次手谈时都胜不了我。”
“可是即使你每次都不如我,也总有人觉得你比我好,这可真是讽刺呐。”段珏飞身而上,袖子里滑出来一柄利剑,段琰下意识地亮出指甲去挡,指甲与利剑相接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在那股巨大的力道下,段琰和段珏各自后退了几步。
“所以,你便不想我活着。”段琰一掌拍向段珏,被他一个错身避开了。
“自然是不想。”段珏笑的疯狂:“本来以为你死了,父皇就该死心对我另眼相看了,可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传位诏书,上面写着的是你的名字。”段珏说完最后一个字,忽然向段琰敞开了胸怀,段琰一愣,没收住手上的力道,锋利的指甲一下便扎进了段珏的胸口。
段珏往前一步,任段琰的指甲深深刺进他的胸口,他喷了一口血,鲜血沾满了段琰的脸和身前雪白的衣衫,然后他抽出段琰的手,倒在了地上里,脱力倒下的身体溅起了无数飞扬的尘土,模糊了段琰的视线。
段珏躺在地上,胸前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他却依然在笑:“你被我弄死了,现在我被你弄死了,我也不亏,这夏国既然容不了我,那我还保护它做什么,我就是要看着它与我一起腐朽下去。”
“青衣客问我身为夏国皇子却为何与梁国私通,我回他说为了那个位置,他说我在与虎谋皮,可是他却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看着夏国腐朽,里面已经腐朽,外面自然也该腐朽。”
“可你始终是夏国人。”段琰冷淡地看着段珏。
“是啊,我是夏国人。”段珏自嘲地笑笑,然后睁大了眼睛:“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说完他便咽了气,段琰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帮他合上了眼睛。
“他以前是如何的?”段琰站起身,看着三不言。
“他以前倒是做过一段时间的皇帝,只不过他无心朝政,没多久便在梁国的逼迫下割了许多地,包括安平郡。”三不言带着段琰往回赶:“于是我便连同小殿下设计夺了他的皇位,把他幽禁起来,让小殿下做了皇帝,然后用了近三年的时间把朝堂上的沉疴旧疾铲除,又花了近六年的时间把割出去的地收了回来。”
身后忽然传来如雷般的马蹄声,段琰回头去看,一小队骑兵势如破竹地破开了梁军的包围杀了进来,领队的是一个黑衣人,脸被斗篷包着,看不清面目,可是就在那个黑衣人跪在段琰面前的时候,段琰却一瞬间明白了他是谁。
“封将军?”段琰感觉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我,殿下。”黑衣人正是封漠,他站起来又上了马:“殿下,微臣先去救驾!”
说完他便领着那队人马一路杀进了平都,段琰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三不言拉着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城。段琰刚到城楼上,就看见远处一支庞大的军队很快便包围了梁军。
是祁南郡的援军。
封漠跪在段瑱面前,段瑱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有了帝王风范,他看着封漠,声音铿锵有力:“此刻本殿下便代父皇任命封漠封大军为统帅,金甲卫和祁南郡援军你可自由调配,势必把梁军驱逐出境!”
“微臣领旨!”封漠从段瑱手里接过了兵符,然后便带着人向城外杀去。
在经过段琰身边的时候,段琰感觉他停顿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段琰站在城墙上和他们一起看着封漠杀进梁军,他带领的那支队伍像一柄利剑撕开了梁军,他飘扬在风中的衣角像是一面旗帜,只要他不倒,军队就有前进杀敌的勇气。
那一刻,千军万马避黑甲【1】。
他终是再一次看见了骁勇的将军和那面不倒的旗帜。
祁南郡的援军人数远远多于梁军,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梁军终于一溃千里,梁军将领带着剩下的人狼狈而逃,看着城外狼藉的战场,段琰松了一口气,他和三不言来到战场上,封漠站在尸堆上,高大的声音格外寥落。
“封将军。”段琰站在他身后出声喊他。
“殿下。”封漠回身想要行礼,却被段琰扶住了。
“将军不必多礼。”段琰含笑看着封漠。只是有一点他很奇怪,封漠的尸体明明是他亲手埋葬的,现在他却完好地站在了这里。
“殿下,当日多谢了。”封漠拿下兜帽,露出一张残破的脸来,此时段琰才发现,他身上有着和封棉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的气息,段琰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那日在乱葬岗是你?你和小棉一样,都是……”
他发现他根本说不出来那三个字。
“那日是我留在那里的一缕散魂,然后我就在路上截住了柳…三不言大人。”封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在乱葬岗和很多散魂厮杀,最后成为了黑死鬼,这样我才能见小棉最后一面,才能保护夏国最后一次。”
至此段琰还有什么不明白,那时三不言支开他,后来三不言又说还有其他办法,原来都是指封漠。
“那现在……”段琰知道等着封漠的是什么,他实在是不愿意再见到那样的一幕了。
“我的执念已了,可以上路了。”封漠却笑了,他看着段琰:“殿下,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和小棉看看夏国的安定平和吧,也看看安平郡的重生。”
三不言沉默着,在封漠的催促下才张开掌心,他的手心燃起了白色火焰,跟当日烧了封棉的火焰是同一种,他用燃着火焰的手掌握住了封漠的,封漠便如同封棉一样笑着被白色的火焰吞没,最后化成一缕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他和小棉终于能团聚了。”段琰看着消失在虚空中的飞灰,怔怔道。
“是啊。”三不言忽然笑了,然后伸手在段琰的额头上画了什么,在段琰逐渐睁大的双眼中,他缓缓说道:“殿下,不要怪我。”
段琰不敢置信地看着三不言,然后在跌落在他怀中的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段琰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自己的寝殿中,他发不出来一点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他打量着四周,他的周围漂浮着许多黑色的书页,每一页纸上都画着奇异的符号,这些符号时不时还发出金色的光芒。
书页甚至还在缓缓转动,转动的间隙里,段琰看到了坐在外面的三不言。
少年全身赤|裸,盘腿坐在正对着段琰的方向,正闭着眼。
段琰想叫他的名字,可是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他只能就那样看着少年。
书页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符号上的金光也越来越刺眼,就在此时,段琰看到三不言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然后拿出了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狠狠扎了一刀。
“不!”段琰内心在嘶吼,但是他却只能张大嘴巴看着三不言把那把匕首深深捅进自己的心口。
殷红的血液慢慢从伤口流出来,那些血液从他胸口流下来,然后顺着地面一路蜿蜒,最后竟然流到了段琰面前。那些血像是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身体里涌,血液一入体就慢慢融入了他的身体,随着涌进他体内的血液越来越多,他的耳后开始剧烈疼痛,一直弥漫到他的四肢百骸,他想要尖叫,想要打滚,可是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
他痛的想要晕过去,半梦半醒间他看见了三不言。
三不言的身体随着失血,慢慢地干瘪了下去,,最后竟然越来越像是一张糊在骨架上的纸,段琰此刻顾不得疼痛了,他只想要把三不言抱进怀里,然后把他失去的血还给他。
“阿三!”他嘶吼了一声,却只发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耳后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试着活动手臂,却动弹不得。眼看着三不言就要变成一具骨架了,段琰心一横,他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舌尖的疼痛虽然不能和全身的疼痛相比,可是却让他有了一点力气,他努力活动手臂,一开始只能稍微抬起一点点,随着他的活动,他终于能摸到自己的耳朵了,他慢慢放下手臂,最后咬着牙一使力,手指够到了耳后。
他在耳后疼痛的地方摸了一把,摸出来一张很小的、圆形的黄纸。
黄纸被撕下的一瞬间,段琰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他从床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已经昏迷的三不言,他抱起少年只剩下骨架的身体,在手碗上割了一刀,然后把血液又从他心口滴了进去。
可是血液滴在他胸口打滑了几圈便滚了下来,根本进不去。
他抱着三不言,心里的绝望离开时一点一点蔓延上来,就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他的胸口处忽然开始发烫。
那里放着当初三不言给他的黄纸。
他拿出黄纸,黄纸果然在微微发烫,他顾不得许多,把黄纸吞进口中嚼了几下便吻住了三不言的唇。黄纸被他用舌尖慢慢抵进三不言口中,然后他又试着把血滴在三不言的胸口处,这次血液很快就被伤口吸收了。
随着滴进去的血液越来越多,三不言的身体逐渐饱满起来,又恢复成了苍白的少年模样。
那些书页没了血液的支撑,符号上的金光也逐渐暗淡,在金光彻底消失的时候,书页也轰然落地,铺满了段琰和三不言周围的地面。
三不言缓慢地睁开眼睛,他看着段琰笑了,眼泪却从他眼眶中不断滑落:“殿下,你为何要这样,我明明只想救你,让你重新成为独立的、自由的人啊。”
“那你会怎么样?”
“这幅身躯本来就是我拿纸糊的,活不久的,而你与我又有着着紧密的联系,我一旦活不了,你也就活不了了。”三不言哽咽道。
“所以你就用你来换我?”段琰的眼泪也慢慢落了下来,落在三不言苍白的胸膛上竟然也是滚烫的:“你就这样让我一个人活着,是在报复我没有陪你的那些年吗?可是我偏不让你如愿。”
“殿下,我不是想要报复你,我只想让你活着。”
“可我更想同你一起活着。”
“殿下啊,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
“皇兄,你真的要走吗?”段瑱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平都城门外,看着段琰和三不言翻身上马,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瑱儿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我相信你可以治理好夏国,也可以照顾好母后的。”段琰摸了摸段瑱的头。
夏德帝在得知段珏私通梁国后气急攻心,当场就不行了,用名贵药物吊了两天命后还是驾崩了,祺贵妃与夏德帝伉俪情深,在夏德帝死后她便去了太庙祈福,至此不再回平都。
段珏和段琰都死了,皇位便只能落到了还是少年的段瑱肩上。
“就是瑱儿你小小年纪便要担此重任,苦了你了。”段琰看着段瑱发红的眼眶,终是没有告诉他,其实他只有十年可“活”了。
“不苦,况且还有柳大人在。”段瑱低了低头,才抬头笑着说。
经过平都一乱,段瑱才真正对柳至勍放下了偏见,开始信任他。
“对啊,我相信你,也相信柳大人,夏国的盛世要来了。”段琰直起身子,和三不言驾马离开了。
马蹄在干燥的地面上踏过,溅起了一地的灰尘,身后的平都也在灰尘中渐渐看不见了。
一个月后。
段琰背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三不言进了一家客栈,大抵是三不言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虚弱了,店家甚至还十分警惕地打量了几眼段琰,看段琰不像是坏人才给他们开了房。
段琰把三不言放在床上,打了一盆热水仔细地给他擦了身子,然后才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自从段琰把三不言救回来后他的身体就愈发不好了,时不时就要昏迷个好几天,而在三不言口中他也得知了他们最多只有十年可“活”了。但是段琰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个死人了,没什么好怕的,至于三不言,其实在他回溯时空的时候就已经舍弃了肉身,凭着纸典里的秘法才糊了个身体出来,青衣客应该也是如此。
说起纸典段琰就生气,明明是柳家的家传之物,柳至勍拿出来的时候确实一本废书,最后才在青衣客那里得来后半本,里面记载了如何使一个死人“复生”。说是复生,其实也不过是以死人之躯多活几年罢了,可随时代价却十分巨大,几乎是以命换命。
段琰叹了口气,伸手拨开了三不言的额发,轻轻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又伸手在他睫毛上点了一下,刚要收回手,却被他伸手握住了:“殿下又偷亲我。”
“不给亲?”段琰反手抓住他的手,笑着问。
“只要是殿下,怎么亲都给亲。”三不言睁开眼睛,笑着说。
“不正经。”段琰站起身,朝着三不言伸出了手:“今天醒来的早,我们就赶路吧,白天不好走,现在晚上倒是正好。”
“这真是奇怪的人。”店家看着段琰给的那一大坨银子,又看着门外隐在夜色里的两个身影不由得嘀咕了一声。
“殿下,我们去哪?”三不言跟在段琰身后,看着他满脸高兴的样子不由得问。
“去看看,你用了两个未来换来的盛世和平!”
三不言一愣,随即牵住了段琰伸过来的手应了一声好。
段琰牵着三不言往前行去。
他们走过繁华的城池,经过盛开的花田,又行过安定的村庄,终是看尽了人间风光,也走过了百年光阴。
全文完
【1】此处化用了诗句“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这几天开学,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拖更这么久,非常抱歉!(原谅原谅我吧 哭笑)
这篇终于写完了,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好,但总体我写的很满意,我写出了自己想写的,很开心!能与文中的角色有一段愉快的旅行很快乐!也算和你们有一段一起走过的日子,也很快乐!
有时间会写个番外啥的,把柳大人的视角写一写,然后这篇故事就真正完结啦。
再次感谢看文的大家,希望我们下篇文还能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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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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