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加百列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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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乡间公路如同一条银灰色的丝带，飘落漆黑的水面，时间越久便吸墨越多，沉得越深。
去往南郊小屋的路上，紧绷了一天的德拉科抵不住倦意睡了过去。哈利扶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后嘱咐司机放小了音乐，眼望时亮时暗的窗外。
婚礼结束后，罗恩和赫敏分别同他拥抱，约定七月份再见，各自回了家。小天狼星听完哈利要带人回小木屋的计划，微微皱了下眉，还没开口就被卢平叫走——收场要忙的事太多，他边忙边被哈利磨着嘴皮子，这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打车出城的路上，德拉科想起自己没有洗漱用品，随即叫司机在加油站等待一会儿。哈利跟着他跑进小超市，再出来时，两人拎着个塑料袋，脸不知怎么都有点红。
这一切还是太好了。
哈利想着，低头看了眼浅眠中轻轻皱眉的金发男孩。他抬手拨顺他的刘海，吻了吻他的额头，德拉科这才看上去安静一点。
他们其实从未见过彼此真的睡觉。哈利突然想到这点，好笑地“哧”了一下，又把嘴巴闭上。
车程一直安静，德拉科越睡越熟，甚至微微侧了个身，手臂环上哈利的腰——
“等等！停下！”
突然，睡梦的寂静被一击打破。出租车猛地摇晃——德拉科一下惊醒，条件反射去抓扶手，才发现那已经被哈利的整个身体挡住了。
“抱歉，在这里停一下，我要下车……”
“就到这儿？”司机问，“还是说——”
“不，我只需要一会儿，就一会儿……”
见德拉科也已经被震醒，哈利打开车门，飞快钻了出去。德拉科不明所以，但也揉揉眼睛跟上。
晚风偏凉，银杏叶在路灯下沙沙作响。哈利瞳孔紧缩地盯着眼前这条林荫覆盖、已然见过一次的道路。上次，它看上去还没有这么窄。
“发生什么事了？”德拉科走到他身边。出租车开着双闪，黄光在他们身上一亮一亮。
“我父母……”哈利望着白线划出的路面边缘，喃喃道，“我父母是在这里去世的。”
德拉科吃了一惊。
“你说什么？”他环顾黑成一片的树林，不由缩了一下。
哈利的语气很恍惚。
“我现在……现在才想起来。”
事实上，他为自己能记起一岁时的画面相当惊讶。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画面”。那更像是一种感觉，身体里的记忆，记忆中有这片银杏林，有一晃而过的黑影，有母亲的尖叫，还有耳畔无法辨清的、噩梦般阴森的笑声……
“小天狼星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绕过了这条路，”脑海里浮现车载导航上跳出的、多出三英里的提示，“但后来弗雷德和乔治开车时经过了，我当时感觉就很不好，那感觉就像……感觉就像……”
哈利尝试把当时的感受和现在的对上，无论怎么记都是一片黑色，只有幻觉般的声音幽幽回荡着，就好像是从什么很深的洞穴，又或不见底的柜子里传出来……
他突然转向德拉科，问：“你记得我们到哥本哈根的第一天吗？”
“记……得？”
“那天我在那个小旅店里的……储物间里，打开过一个衣柜。当时有群孩子说里面有什么妖怪，但是我只听见了一些让我很害怕的声音……就和现在这地方让我感受到的一样。”他望着路面抿了抿唇，上面早已没了轮胎的擦痕。“也许那个柜子里出现的东西……是因人而异的。”
德拉科看着他好久，再后握住了他的手。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指间的力度不敢轻也不敢重。
哈利安静了一会儿。
意识中无法记起的伤痛要怎样过去？
他记得从前想起父亲母亲时，心里总会有的沉重和落寞，还有那么一点点——如果他足够坦诚和敢于面对的话——那么一点点的愤怒，又或是埋怨。
他不知道自己对此事的敏感究竟来源于失去本身，还是十二年在德思礼家长大的经历。这让他在发现父亲的日记后情绪起伏过于激烈，也让他曾经不经思考，冷着脸便推开了言辞不够善意的德拉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不太一样了？哈利无意间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到里面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燥热情绪在减弱。
德拉科手掌的力度很温柔，身旁的车灯一闪一闪。再过不到三公里路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那是小天狼星重新给他的一个家——在已经带他回了家的基础之上。罗恩和赫敏在壁炉前斗嘴的画面历历在目，即使日记本后来带给了他一场浩劫，他也记得最初翻开它时，看到父亲字迹的温暖……
那温暖在读到母亲写在童话书最后一页的留信之时，变得愈发坚实和强烈。
“……我没事。”
哈利低声回答德拉科，握紧了他的手。
再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注视着他的男孩——那眼神就和他从来感受到的一样，好像在抓黑夜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道光；专心致志，因为它随时都有可能游走。
哈利勾起嘴角。
“我没事。”他肯定地说。
“——嘿！”
这时，出租车司机从窗口探出了头。他眉头紧锁，不满地望着磨磨蹭蹭的客人。“这是大晚上，不能在路边老是停着。你们好了没有？”
哈利张开嘴巴，刚要说他们这就上来，抬头望了眼天上开始下弦的月亮——无声照出银白色的路面。
“我们能走过去吗？剩下的路不远了，我想走走。”哈利说。
德拉科挑了一下眉。
“我是说……你不介意走路吧？”哈利声音变小了。
德拉科把脸偏向左边，看上去像是要生气，最后却又笑出了声。
“现在想起来问我了？”他摇了摇头。
哈利也笑起来。
他们提上塑料袋，还有哈利从婚礼就背来的一个黑色书包，付了钱送走出租车，携手向前。
……
银月在宽阔的湖面上微微荡漾。哈利带着德拉科走向黑暗中的那座小屋——它的屋顶也覆有月光，泛着浅浅的白色，好似落了一层雪。
“这是你的房子？”
德拉科有点震惊。他从来没有特别想过哈利的家庭境况。波特夫妇逝世很早，这个他一早就知道，因此默认他们什么都没给哈利留。至于布莱克先生的收入，他听父亲谈起警部的管理时大概听过一点，知道他的日子还算舒坦但也绝不算富裕。
所以他并没料到哈利会在成年前就有独属于自己的地方。这木屋虽然远不及家里原有的别墅豪华，还明显不常维护，但它立在湖边，面前就是一排杨柳……
“准确来讲，还不是，”哈利看着它瘪了瘪嘴，“这是我祖父母的，后来交给了小天狼星。他说会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过户给我……所以还不是。”
“即便如此……”
德拉科仍然语气恍惚，不知是为自己从前“波特和他的朋友们都比我穷”那些想法感到羞愧，还是想起了自家现在的遭遇，还是单纯因为……
因为这里很安静，很安静很安静。
“这儿有点像……有点像……”
“像梦里一样。”
哈利点了点头，明白德拉科的意思。
这里不是那个世界——他们再也回不到那个世界。但当垂柳被风吹起，哈利还是能想起东海崖径前的歌声，荒原上空的明月，又或是在最简陋最老旧的农场里，于夜色之中，捧起掉落地上的小猫头鹰……
德拉科多半想到了差不多的回忆。他因此摸了一下鼻子，抬起下巴，佯装不屑地说：“Well，但那里的房子不会有这样新的木头，这样透明的玻璃也绝对见不到，还有那烟囱，烟囱通常都要更高点……”
他皱了一下眉，望着房顶竖起的柱子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这儿还会有烟囱？”
“里面有个壁炉。”
“壁炉？”
“对，是真火。我想想……你知道怎么用火柴吗？”
“这是夏天，波特。还有，哪个现代人会用火柴？”
“那真可惜，冬天就不能带你来了。”
“嘁……”
男孩们一句接一句地闹着，走向木屋。
……
德拉科很喜欢那个壁炉。哈利先洗完澡后下楼叫他，接着便看见了大夏天中燃起的火光。他于是抱怨着找水把它浇灭，说这又不能用魔法处理，完全就是对柴的浪费。
等他收拾完一切，锁门上楼，浴室还氤氲着水气，却已经空了。曾经属于父亲——现被自己认领了的卧房里亮着微光，走近一看，德拉科就坐在床边，垂眼看着取下手腕的一块手表，头发还没完全擦干。
哈利心里微微一动。
他挪了挪脚，拖鞋和木地板摩擦出呲呲的声响。房间里的男孩抬起头来，不偏不倚望向他。
“热水是往右边拧，不是左边。如果你想烫死我，可以直说的，波特。”
“什么？我以为我说的是……”
哈利愣了一下，眼睛瞟向德拉科开着的衬衫领口。那里的锁骨皮肤看上去是有点红，只不过原因不详。
“不能否认，从前的我也许会很乐意。”
知道对方并没有真的责怪他，哈利耸耸肩，走到床尾坐下。德拉科把手表放在床头灯下，双手放在腿上，扣在一起，不知怎么又不说话了。
哈利等待了一会儿，慢慢爬到他身边，从背后环住他的身体，下巴搭上肩膀。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在这儿。”德拉科声音很轻。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德拉科。”
“我知道。”
他摸到哈利环在腰间的手，缓缓握住。
“一个星期……”他喃喃自语，“感觉起来就像是……”
“上辈子的事。”
哈利点点头，下巴戳得德拉科肩膀一缩。他们于是对视一眼，以哈利笑着坐直了告终。
“那比正常的梦还要像是幻觉，结束那天我就这么想了，”哈利盘腿坐在床上，歪了歪脑袋，“前天的时候，小天狼星点了中餐，我还试图拿筷子——”
“告诉我你没有。”
“我有，我真的试了，”他耸耸肩，“但不管用，什么东西都没飘起来，还挺叫人伤心的。”
德拉科摇了摇头。
“现在又有谁会相信魔法？潘西缠着我要个解释，我什么都说不了……”
哈利瘪了瘪嘴。
“你知道格林德沃吗？”他问。
德拉科偏头看过来，神情有些困惑。
“听过这个名字，他不是……不是什么绑匪？”
“儿童绑匪，确切来说。今年还被保释了。”哈利算了一下读到报纸的时间，“出狱大概就在最近……”
德拉科还是没明白其中关联。只见哈利摇了摇头，又说：“有些人相信，他拐走许多孩子，是为了测试他们身上隐藏的魔法。我之前听……”
哈利斜瞥一眼身边的人，想起对方——以及学校里大部分人对卢娜的偏见，改口道：“之前有人和我讲过，格林德沃相信部分孩子会在睡梦中释放自己的魔法。这么看来，他其实走对了方向，因为就汤姆——那个小男孩告诉我的话来看，他是在梦中创造了整个世界的。”
德拉科没有接话，不知是在思考，又或想到了别的什么。而哈利——说完之后，他不禁想起济贫院那间屋子里的金色夕阳。即便知道了小汤姆是汤姆·里德尔的哥哥，他仍然无法以恶意揣测一个二十多年来都抱着膝盖、静静坐在床头的小孩。他说他的梦是不受意识控制的，就和大部分人做梦一样。那么他心底究竟要藏着什么，才能幻化出那样一个世界？即使那里有苦痛，有死亡，有哀伤，但里面也有很多很多，他和德拉科都会怀念的东西……
“你看上去像是又要为他人操心了。”德拉科敏锐观察到了哈利的神情变化。后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在想，那个男孩……他并没有成为他弟弟那样的人，很难想象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还算个挺好的人。”
“我们都知道你在这方面的判断有多准确。”
“我说认真的，”哈利正面德拉科的讥讽，“他对于汤姆·里德尔——我们都认为那是汤姆·里德尔，对吗？他对里德尔在那里做的事情非常愤怒，那几乎是我唯一见他失控的时候。现在想想，那确实是里德尔会干出来的事，伤害小孩，再伤害他们的母亲……”
“哈利……”
德拉科握紧他放在床上的手，咬住下唇。哈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变得慌张。他随即抱住了德拉科，收紧手臂，去吻他的嘴角。
“对不起......”
“没事。”
“我不该又……那肯定很不容易……”
德拉科沉默了。
他屏息感受着哈利贴上自己的、温柔到令人融化的体温。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那不是愤怒——他没有对哈利生气，一点也没有。那像是悲伤，又比那更加难言。
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像是快要破土的一颗芽，柔软，稚嫩，挣扎着向上……
“是……”
他轻轻地说，在那刻感到眼眶热了一下。
该死的，怎么总在这种时候……
一滴冰凉的东西砸上手臂。哈利拉远距离，发现德拉科不知什么时候流泪了，泪珠流星一般滑过眼角。“德拉科？”哈利立时慌了。如果没有死神温室前的经验，应该会更慌。
他松开手臂，抬手去碰德拉科的脸，下一秒，嘴唇就被吻住——
“我真的爱你……哈利。”在所有最深的挣扎之中，这无疑是最灼心的一个。德拉科捧着哈利的脸，望着他略显错愕的眼睛。煎熬了一天，面对了太多无关的七七八八的声音之后，满怀的柔软终于得以释放。他吻着哈利的嘴角、唇瓣，唇齿交叠间收住了眼泪，反而贴着对方的气息低笑起来。
“德拉科……？”
“你知道我当时最怕的还有什么？”德拉科擦干眼角，认真注视怀里的人，“我怕你恨我，哈利。那时我不敢细想，我能想的只有怎么让父亲母亲活下来。但我怕你恨我，恨一辈子……”
“我没有——”
哈利本想否认，想告诉德拉科自己曾经也很煎熬。但他看着面前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面容，电光石火之间，改口了。
“是啊，我恨透你了。”哈利冷哼一声，做出嫌恶的表情。
德拉科眨眨眼，弯起嘴角。“你有吗？”
“恨透了。”
“你有吗？”
“我有。”
“你有吗？”
“我有——德拉科！别——哈哈哈哈......”
哈利咯咯笑着被扑倒在床上，腰窝被德拉科挠得发痒。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好一阵，拳打脚踢挣扎着，刚要还手，却发现德拉科停止了动作，抱着他不出声了。
“德拉科？”察觉到变化，哈利摸上德拉科微湿的头发，声音变得轻柔。
“……你有吗？”
德拉科又问了一遍，但不再是开玩笑的语气，而是小心翼翼的。
这家伙……
哈利轻叹一口气，把手移到德拉科背上。
“……你知道你住院的那段时间，我都在想什么吗？”他问。
德拉科摇了摇头，柔顺的发丝在哈利脖子上挠动。
“……我在想，我们之间本可以不一样。而那让我绝望。”
几星期前的心情仍旧历历在目。读母亲的信时反复想到同一个名字，不经意间总是触碰嘴唇……那时他明明还不确知两个德拉科就是同一个，却依然想在熄灭了的未来前呐喊。
直到现在，哈利都没有告诉德拉科那晚是他自己发现了里德尔的事。那会给德拉科又一个患得患失的理由，而他足够了解他以至于知道这事短时间内都不能说。德拉科所知道的，是小天狼星把一切都告诉给了自己。相较之下，这要更易承受。
“但是现在，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哈利声音放得更轻，如果不是他们离得太近，德拉科便不会听得见。
——他们不要对方背负再多过去，因为现在，未来，他们都会在一起。
德拉科把自己撑起来，凝望哈利的双眼。哈利随之仰身吻上了他，手指滑过他的脊背，按住夏夜微微冒汗的脖子。而德拉科闭着眼睛，短暂停顿后将手伸向爱人的衣领，解开上面的纽扣。
哈利喘了一口气，躺平的同时睁眼端详德拉科的脸。床头小灯并不算亮，刚好深邃了眼窝与鼻侧的阴影，又让其余地方泛出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泽。
“你知道……你其实长得很好看。”哈利用心记住德拉科五官的每一处，指尖抚过他的鼻尖和嘴唇。“……在那个世界遇见你的时候，我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这个。”
“嗯，这是加百列在说话。”
德拉科并没当真，只无所谓地笑笑，俯身细吻哈利脖子上的皮肤……
…这真是要命。
哈利脑袋一个暂停，思索后抵住浑身难耐的酥痒，抓住德拉科的肩膀把他推开一点——
“等等——”
他觉得这事一定得说清楚。
“德拉科，等下——”
“现在又是什么，波特？”
德拉科瞪他一眼，撑着床像是要揍人。哈利索性坐了起来，无视对方的白眼，跳下床去拎过放在墙边的黑色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本浅黄色的书。
“你……你为什么会带着……”
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看着哈利拿来一本简陋版的《安徒生童话》，坐回床上翻起了页。
“这是我妈妈原本打算送我的……在她过世以前。前段时间我还认真看过，就在我找回我们那书之前……”哈利咕哝着解释，低头寻找目录。德拉科皱了下眉，张口想问什么，又被接下去的话打断：“我想把它和我爸爸的日记一起放回那边的抽屉里，所以带来了。但我现在是想说……”
哈利找到目标页码，快速向后翻页。
“你读过《白雪皇后》的完整故事吗？”
“我当然没……”
“这里！”
哈利把书塞到德拉科手中，食指在翻开的页面上敲打两下。
后者瞥了他一眼，神情从不满变为疑惑。
“你看，你看这段话。”哈利执意命令道。德拉科只好盘起腿来，把书捧到眼前。
「……当我们听到这故事的结尾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比现在还要多的事情，因为他是一个很坏的小鬼。他是一个最坏的家伙，因为他是魔鬼。有一天他非常高兴，因为他制造出了一面镜子。这镜子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切好的和美的东西，在里面一照，就缩作一团，变成乌有；但是，一些没有价值和丑陋的东西都会显得突出，而且看起来比原形还要糟……」
“看见了吗？”见德拉科眉头越皱越紧，哈利把书抽走，“加百列那些魔镜碎片的效果，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是和这个完全相反的。所以当我见到你，我只是过滤了你身上不好的地方，再放大了你的优点。这就代表，那些我在你身上看到的、好的东西，是本来就有的。”
德拉科保持着那个坐姿，沉思片刻。
“但是……是放大的，不是吗？我并没有那么好。而且，我……”
他抬起头来，看进那双从第一面就吸引住了他的绿眼睛。他不明白从前的自己为什么会想伤害他。让这双眼里露出任何的难过，都是一种罪恶。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私心也远远多过了对你的爱。”
德拉科自知，他曾把哈利当作过寒冬中的唯一温暖，也当作过私藏梦境中的拥有。如果不是北方那次分开，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心底意识到的所有事，也许这段感情永远都将助长他的自私。对于那样的后果，德拉科如今不敢想象。
哈利却释然地笑了。
“你当然没有那么好！”他直截了当地说，好似这话完全不会冒犯人。合上手里的书，他靠近德拉科，双目明亮，和他对视。“但我找到了比那更珍贵的东西。”
德拉科突然有点想要避开哈利的眼神了。那让他全身发烫。
“是……什么？”他咕哝着问。
哈利微笑着，轻轻握住他的手。
“是你，德拉科。和你在一起。”
德拉科顿住。
“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会慢慢了解你。好的也罢，坏的也罢。”
什么是「灵魂中的无限可能性」？哈利觉得，自己现在才开始明白一二。
“加百列除去了我对你的那些判定，那些让我一开始就不愿了解你的东西。这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表现那么差劲，而我也没有因为几次矛盾就竖起高墙，那么也许……也许……我早该爱上你的，德拉科。”
屋里有一阵子完全安静了。
德拉科目不转睛盯着哈利，感到身体越来越烫。熟悉的冲动伴随着轻柔言语的引诱逐渐升温，带着从内心深处焕发的、沸腾着的某种愿望，热泉一般流过他的血管，叫他每寸皮肤、每滴血液都濒临颤抖。
下一秒，他凑近前去吻住哈利，抽走那本《安徒生童话》扔到床下，“咔嗒”一声，顺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的唯一光源。
“哈利。”黑暗中，说话的男孩声音沙哑。
“Yes？”有人轻轻回应。
“知道比读睡前故事更好的助眠方式是什么吗？”
“……Yes.”
……
情浪退潮之时，月光躲进层层云群背后。哈利倒在枕头上缓缓喘着气，怀抱仍在亲吻他眼睛的德拉科，任揉皱的床单将他们粘住。
他以为他会很快睡着，像德拉科说的那样。但等对方终于从身上下去，翻到一旁抱着他平复，哈利却清醒无比，睁着还有些湿润的眼睛，伸手拨顺面前滴着汗的金色发丝。
身体的感受更多像是突兀，而非疼痛。至少比想象中好上许多。然而此刻，他没有一点心思放在这上面，只是专注望着德拉科闭眼的样子，脑海中慢慢显出模糊记忆里的尖锐细节，犹如玫红色海洋中微微闪烁的银针。
手指离开发丝，滑过鼻梁，又在眼窝附近停下。
哈利抚摸着德拉科的眉骨，温热的鼻息扑在他掌心，有些瘙痒。
“……你为什么没有做？”
许久之后，哈利轻轻问。
德拉科睁开眼睛。柔软的浅金色睫毛扫过指节，哈利顺势往下移动，手指落在他的唇边。
“我的意思是，那个时候。”他又补上。
——舞会后的深夜，掉落在地的领针，扯去床底的礼服……
哈利闻得到记忆中满屋子的红酒飘香，从自己身上、德拉科身上散发出来。他记得他们亲吻，浓烈且炽热地亲吻，如同灌醉他们的红酒那样。
是波尔多，还是勃艮第？
德拉科长久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哈利并不介意这个。他已抵达过他的最深处，灵魂和身体皆是如此，而现在他只是在注视。
“……我更偏爱现在。”对方最终开口。
哈利笑了。
“我也一样。”他说。
何止偏爱？那就是认定，认定该是现在。
德拉科在枕头上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来了兴趣。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了？”他抬起眉毛问。
哈利没有回答。
他手指摩挲着德拉科嘴唇的纹路——再然后，两人重新吻在一起。
是勃艮第。哈利在德拉科再次进入那刻想到。
但这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加百列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