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说给自己听》寂哀策

1、第一章

　　若要说起小时候，人大多是没有记忆的，即便有照片保存，我对于那些事情也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就比如虽然我从父母口中知道自己幼时因为他们不知轻重两只胳膊脱臼过，但这事从没出现在我的记忆里过。

　　我记着这事无非是他们说过，他们还说过脱臼是我的骨头断了，然后医生用钩子给我接上了。

　　现在细想，这个故事未免太过于恐怖，可我却信以为真了，至今依旧觉得自己的胳膊就是被钩子接起来的。

　　若要说我还有点记忆的话，我就只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住在很小的房子里，那间屋子在铁轨的旁边，晚上时常有不知道运人还是运矿的火车轰隆隆地开过。

　　在这噪音很大的地方，肯定是不利于睡眠的。我也常常做噩梦，然后再夜半哭着醒来。

　　现在我肯定是不记得那些噩梦的内容了，可我总觉得其实那时候我也没记住过。我总是会说自己梦到有大老虎来吃我。

　　为了安抚我，爸爸和妈妈会起来给我炸串吃。

　　那是外出打工的姑姑和姑父带回来的，虽然总说吃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但是那时候无疑是对哭泣的我最好的安抚武器。

　　以至于到现在我想起来总会觉得我或许根本不是做噩梦了，只是单纯饿了才哭的。

　　然后关于那里的记忆我便再想不起丝毫了。

　　在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搬家了，家里从靠近铁轨的地方搬到了当时的市中心。

　　当然，市中心里还是有铁轨的，只是没那么近了。那时候的楼只有三层那么高，我的马鞍山爷爷奶奶住在三楼，我家住在二楼。不过要知道我父母都是要工作的，所以我在三楼的时间比较多，可以说我是马鞍山爷爷奶奶带大的。

　　说起来，假若要按照普世的称呼，我该喊他们为外公外婆的。

　　其实我自己对此是没什么所谓的，但是家里人总是认为爷爷奶奶算是更显亲近的称呼。

　　大概还是血脉传承那一套，我对这一套一直都不怎么能理解。

　　但好像其他人对此都十分在意，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就为了孩子跟谁姓吵个不停了。

　　但对于小孩子来说，姓氏能否带来归属感实在是个不清不楚的事。至少对于我而言，我只觉得无论是我爸的姓还是我妈的姓都难写且不好听。

　　要不是查过相关法律被迫接受我没办法换出除了我爸我妈，我的两位奶奶的姓氏之外的任何一个姓…这个笔名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我的真名。

　　毕竟，对于一个至今中二病没有痊愈的人来说，姓寂听起来可酷多了，虽然依旧不怎么好写。

　　以前那会，楼房可不像如今这样，一层楼有个两家人就顶天了。那时候，一层至少住了几十户人家，楼道总是长得很。虽然有公共厕所，但是晚上没什么灯，黑漆漆的不方便，所以家家户户都备着痰盂来解决个人问题，尤其适合孩子。

　　所以我其实是没什么羞耻心的，毕竟小时候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在家门口坐在痰盂上解决生理问题。

　　没什么羞耻心还包括拥有洗澡这件事。

　　马鞍山这个城市其实属于南方，而且还是长江的南边，当然对于两广的人来说，两广以上皆北方，所以我也放弃跟他们解释了。

　　就当我是中部地区的人吧，中部有点好就是南北的东西都占了点。

　　刻板印象里，南方爱吃米，北方爱吃面，我们则是米面都可以。刻板印象里，粽子南方吃咸，北方吃甜，我们则是都可以，每次端午节包粽子，既有肉粽，也有蜜枣粽。

　　不过豆腐脑这事，我们还是吃咸的，我也一直是咸偏辣的，毕竟我觉得甜的这事还是比较适合豆浆。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表示，虽然马鞍山市南方，但其实是有北方才有的澡堂的。

　　在我小的那会，马鞍山还称呼自己为钢城，马钢是让整座城市拥有活力的重要国企。那个时候，有个好处，就是家里人若是在马钢上班，去澡堂洗澡只要五毛一个人。

　　运输部的澡堂其实是有暖气片的，年幼的我大概没想到原来我那么早就见过暖气片了。每次冬天洗完澡出来，马鞍山奶奶就会把我的棉毛衫放在暖气片上烤热再让我穿上。

　　说起澡堂，我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还是进过男澡堂的，在我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带进去的。因为男澡堂里有一个大池子，我会带着游泳圈去里面游泳。

　　等到我长大一些，不能再进去之后，我在女澡堂总是会充满疑惑：为什么女澡堂没有池子？

　　是的，女澡堂没有池子，只有一个个淋浴头。

　　但是大概小时候在水池里泡过，我是非常喜欢池子的。后来出了翠林和碧海蓝天那样的洗浴中心之后，我就特别喜欢去池子里玩，即便我根本不会游泳。

　　总之因为从小就和一堆人一起洗澡，我对于女性的身体早就已经看习惯了。对于在同性面前露出身体情感方面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嗯，反正这种事我一向没什么羞耻心。

　　搬家之后，我依旧在幼儿园念书。其实关于幼儿园学了什么东西，我是没有记忆的。我记得的就是幼儿园会放碟片，放的是《葫芦娃》、《哪吒传奇》之类的动画片。

　　小的时候，我贼喜欢哪吒，做了梦都想当哪吒，为此我还用红色蜡笔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了个红点，然后用黑色蜡笔画了哪吒的一小戳刘海。

　　当然被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幼儿园的环境其实不错，中午午睡还有床，要知道以后我可再也碰不上这样的好事了。

　　可年幼的我并不喜欢睡午觉，于是总是被老师罚站。

　　上大学之前，所有的学生都一个样，最喜欢的一天就是星期五。幼儿园也不例外，不过比起其他不一样，幼儿园到了周五会给每个小朋友准备一个苹果一个面包。

　　我对苹果是没什么兴趣的，我喜欢的是面包，至于可以提早饭放学这事其实并不在当时的我的考虑之中。毕竟，幼儿园，也是玩得很快乐的。

　　我还记得那时候，老师还教我们把易拉罐穿孔套上一条长绳做成高跷，我很喜欢玩，一直记到现在。

　　即便我再怎么努力去想，也就只能想出这些东西了。

　　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充满侠气的英雄，那个时候总想做武林高手。小孩子总是适合演戏，我其实从小肠胃就不太好，很容易在吃了饭之后就不舒服。

　　每每不舒服的时候，我就说自己是中了毒。

　　当时我有一位男同桌，他跟我一样，都想当大侠，所以这些表演也不算是我在演独角戏，我们总是互相演着，就这样直到幼儿园毕业。

　　毕业照至今还留着，其实同班同学的名字我早已不记得了，但是我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个男生。不过可惜的是，他完整的脸并没有留在相片上，因为拍照的时候他隔着一堆人在看我。

　　而我…做着电视上武林高手盘腿而坐的姿势，一脸凶狠地盯着镜头，露出邪魅一笑。

　　他会看我好像也是因为我们约好在拍照的时候留下什么我们是“武林高手”的证明。

　　然而最后只有我留下了，是不是武林高手没看出来，反正很傻是真的。

　　再后来，上了小学，我和这位同桌没能成为一个班的同学，分在了不同的班里。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在不同的班里便代表不同的阵营。

　　班级之间总是互相竞争的关系，其实硬要说起来每个人之间也是这样。于是在那短暂的只有半年的同校时间里，我与这位旧友每次见面都是怒目而视。

　　等到半年后，我转了学，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