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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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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倾倒在了未央宫前。
大病初愈,本已无事。可是从她醒来,几乎滴米未进,加之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砸下来,终于难以支撑。
医师施针后,她醒的很快,却不发一言。
正午阳光正好,未央宫寂静无声。
她遣走了所有的宫人。
昔日情浓缱绻,不须外人相陪;如今情意斑驳,亦无须旁人烦扰。
晚风回来的时候,谢倾正一个人歪在宽大的床上,失了魂魄一般的安静。
晚风跪在了床边,长叩而下:“主子——”
声声泣血。
谢倾闻声一动,强撑着一颗心活了过来:“父皇、父皇如何?”死井一样的眼睛忽而苏醒,带着焦急与彷徨。
晚风没有多言,只是递上了一封信。
凉州来的信,一直都是有人精心保管的,这是谢倾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信,泛黄且肮脏的信封上,甚至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这一点血迹让谢倾心中发慌,她有一瞬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以至于有一刹那她不敢接过,不敢打开。
但也只有一刹那,她接过了这封信。
上面写着——
“吾姊亲启。”
字迹凌乱,一看便知写信之人处境不善,心绪不安。
谢倾动了动嘴唇,心口突突直跳,苍白的指尖有些瑟缩,更多的是急迫的启开了这封信。
“姐姐:
阿载无能,一未能守父皇天年,二失我凉朝故都,今率残兵,偏于西州,难收故土,实乃我凉朝罪人。
支勒山下,恍若一梦。今凉朝境内,兄弟相悲,父子离别,处处作离别之赋,吟愁思之歌,阿载每每闻听,肝肠寸断,砭骨悔恨。
夜夜辗转反侧,有一事始终萦绕心怀,本为姐姐一生顺遂计,欲永不开口。可如今卧于姐姐枕塌之侧的是我凉朝生死仇敌,此事亦无须隐瞒。”
“?!!!”
谢倾的手开始发抖,渐渐的,她的身子都微微颤栗。
谁是生死仇敌?
姜见隐吗?
是他吗?
谢倾有些茫然的将目光从信笺上离开,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她愣怔的咀嚼着,消化着这上面的一字一句。
未守天年……故都……兄弟相悲……父子?离别……?
她不敢深思,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未守父皇天年……
谢倾一只手覆在脸上,几个呼吸后,她狠狠的抹去了泪水,又按住另一只颤抖的不行的手,带着苦痛到有些疯狂的神色,紧紧的盯着这封信上的一字一句。
“姜镜入我凉州后,阿载闻听他因十数年前,诸国朝会而得姐姐青睐,初,令人密查。终知一岁月掩埋之旧事——
昔日朝会,姜镜称病,质子裴逸代为行事。
是以,十数年前,姐姐从未见过此人。
后裴逸战死,其旧部流落凉朝,此事方为我探知。当此之时,姐姐将要出嫁,阿载遂将此事深埋心底,不再提起。
不想竟有今日。
从今后,断魂千里,夜夜度春风。”
度春风……
谢倾眼睛被刺的一痛,这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以至于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她竟不知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究竟谁才是凉朝罪人,谁才是那个祸国之人。
谢倾把这封信按在心口,苍白的脸映的眼睛越发通红。
所谓少女情怀,原来全是自己一片痴心妄想。
她抚着这封信,笑出了声来,眼泪滚滚而下。
她笑的嘲讽,笑的癫狂,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原来命运无常是这般,原来人性反复竟至如此。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艰难,这颗心已经足够坚强,可原来,人生就是这样,苦难永远接之无穷。
晚风跪坐在地上,她明白谢倾此时的绝望与无助,可是除了陪她一同泪流,她无计可施。
良久。
这封本就残破的信上沾了泪水,又干涸,显得更加脆弱。
谢倾从震惊,到崩溃,从痛苦,到泪水流尽,空余悔恨,到最后,尽数溶成了坚定而狠绝的目光。
她不敢相信,或是不愿相信。
谢倾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战,但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
她费力的把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拼在一起,努力让自己凉透了的血再热起来。纤瘦的手腕撑着浑身的力气起身,用力到能看清青紫的脉络。
谢倾再一次走出了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