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山河流浪

44、毒

　　一个多月后，队伍很快就要行至凉齐交界了。
　　姜宁和陆渊依旧是每日相伴，可是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越来越少。
　　姜宁是因为马上就要到边境，两人即将分离，可再相见，未必容易。自己身居齐国长公主的位置，哥哥会轻易答应自己嫁给凉朝的一个侍郎吗？
　　心中的忧虑已经让她再笑不出来了。
　　谢倾当然也看出了她的心事，午膳时分，谢倾将姜宁带到了驿站中自己的房中。
　　此时谢倾已经穿上了一身素白襦裙，她以往行事张扬，衣裳也是花团锦簇的艳丽，如此简单，实在罕见，远远看去，倒是给她添了几分疏离的冷淡。
　　桌旁，姜宁坐到了谢倾对面，乍看没什么情绪，多看几眼便能注意到，她愁眉微皱，丝毫没有舒展的迹象。
　　谢倾端起面前的小碗，用瓷勺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发现是居然是咸的，嘴角抽了一抽，默默放下了碗。
　　她看着姜宁魂游天外的样子，慢条斯理道：“小殿下，回魂了。”
　　姜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连忙应道：“姐姐。”
　　“三日之内应当就能到边境了，你怎么想？”谢倾揉了揉额角，也许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她有一些头痛。
　　“嗯？我……我还能怎么想，这一天早晚要来。”姜宁话说的淡然，神色却哀戚。
　　“行了，就算分开又能分开多久？你以为，你大哥是如此不近人情之人吗？”
　　姜宁:“大哥当然不是，可满朝文武会同意吗？不会的。”
　　谢倾笑了“这就不是你该忧虑的事了，你只管告诉你大哥，剩下的事就让他操心去吧，总会有办法的。”
　　姜宁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希望在闪烁:“嗯……”
　　谢倾走过来想摸一摸她的头，却觉得步子有些沉重，耳边嗡嗡的，嘴角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她想抬起手擦一擦，手却好像有千斤重。
　　心口疼的很，下一刻，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素白色的衣裙刹那间红艳无比。
　　她最后看到的就是姜宁慌张的神情。好像是在叫人。

　　“封锁整个驿站，任何人不得出入，把凌云卫里所有医师，还有陛下派的医师，全部叫过来，快！”晚风和玉衡双双持剑，表情阴鸷的盯着驿站中的人。
　　晚风又转头吩咐道：“立刻传信给凉州和玉澜城，说清变故。”
　　姜宁在一旁眼睛通红，显然刚刚哭过，她一字一顿道：“查出来这个人，我一定一片一片活剐了他。”
　　“是这碗汤，里面下了‘落尘’，所幸她未服多少，若是再喝几口，恐怕就是神佛难救了。”一个蒙着面的女医师声音清冷的说道。
　　落尘，诛心之毒，银针不测。
　　晚风沉着脸走到一楼厅堂，厨娘们打着哆嗦跪成了一排，她慢慢道：“这碗汤，出自谁手？”
　　一片沉默。
　　“刺皇嗣，夷五族，”她厉声道“相帮者，同罪！”
　　“蹭”的一声，晚风拔出了手中的剑。
　　她平日里总是温声细语，也从不佩剑，很少有这样怒发冲冠的样子，玉衡看着撕去端庄面孔的晚风，脑中忽然又划过几段碎片。
　　主子刚结束幽禁时，晚风跪在她面前，涕泪交加，玉衡心里想安慰安慰，可看她神情，总觉得她会听不到，只沉浸在主子终于重获新生的悲喜里。
　　从此之后，玉衡好像就没再见过她的眼泪了，即便那一年主子吃了谢载递过来的糕点，踩进了白贵妃的试探，晚风背着她冲回如梦宫，也只是眼眶红了一些，发髻散乱了一些，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直到今日，如此危局，她冷目威胁，已不见慌乱。
　　她真的和主子越来越像。
　　笑的时候温温柔柔，翻脸时却是毫不留情。
　　“是、是二丫她娘，这……这个汤，是……是她最拿手的……”一个厨娘瑟缩着说道，剑尖就在她眼睛不远处，她咽了一口唾沫，又硬着头皮道：“今儿、今儿也轮到她做汤。”
　　玉衡回神，低头审视着看向这妇人。
　　晚风看着厨娘，眼中风云变幻，她提了提嘴角：“来，你告诉我，这个人在哪儿？”
　　这话说的柔和，听起来是在安慰，可肃杀和温婉的片刻转变，只会让人觉得她喜怒无常。
　　这厨娘好像也被吓到了，身子往前一斜，几乎要撞上剑身。
　　晚风倒是毫不吃惊，仿佛早有预料，剑立刻撤到身后，凌云卫立刻卸掉了她的下巴，控制住了这妇人。
　　“押解她回凉州，若是她在谁的地界出了事，一律同罪。”晚风冷声道。
　　说完，她就和玉衡转身走上了木阶。
　　此人既是凉朝境内的厨娘，而且也是西北一带面相、口音。
　　凉朝有人要拿谢倾的命，那就应该在凉朝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