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山河流浪

38、烟火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走在凉州城里，笑声爽朗豁达，商贩高声吆喝，热闹到喧哗；玉澜城里，人们处处谨守礼仪，连一砖一瓦都是时间的厚重；而在明曲城中，女儿家笑起来都是轻飘飘的，清丽而羞涩。
　　谢倾第一次见到江南烟雨，小桥流水，这才发现，其实国都之间，也是各有千秋。
　　她和执契有时也会在明曲城中走街串巷，遇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物件儿，尝到什么美味佳肴，都带回宫里，和舅舅展示。
　　她们捕蝴蝶，搭秋千，打马球……
　　谢倾觉得，和执契这样活泼热烈的人待在一起，自己的心情也会明亮许多。
　　暮去朝来留不住，秋月冬风又一年。
　　越国有自己的历法，除夕比凉朝和齐国都要早，明曲城中欢声笑语，连越宫里都挂起了红灯笼，喜气洋洋。
　　只是明曲城虽然靠南，但冬日里并不温暖，湿冷的风仿佛灌进了骨头里，谢倾在暖房里抱着铜香炉不肯撒手。
　　任凭执契怎么撒娇卖乖，她都坚决不肯出门。
　　“姐姐，你都快要回去了，还不赶紧陪陪我，我们一起放鞭炮嘛，这样以后都会每天都会红红火火，开开心心的。”
　　“晚上不是会放烟火吗，晚上我一定陪你看。”谢倾信誓旦旦。
　　“烟火只要看就行了，哪有一起放鞭炮热闹。”
　　“放鞭炮太危险了，你还小，算了吧。”
　　“姐姐，你是不是怕了？”
　　“不是！”
　　“唉呀，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不去。”
　　两方相争不下时，晚风走了进来:“主子，有信来了。”
　　执契笑着凑近道“是凉州城还是玉澜城？”
　　谢倾低头笑着没有说话。
　　谢载和姜见隐都常寄信来，只是谢倾从没回复过姜见隐。
　　成婚这样的大事，他却没有和自己商量，得让姜见隐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谢倾这样想着，一定要忍住。
　　“姐姐，又是玉澜城的啊。”执契促狭道:“我都要被感动了，你怎么一直不回信啊。”
　　谢倾眯着眼斜睨了她一眼“区区几封信就把你收买了？景执契，你这样以后很危险啊。”
　　她吐了吐舌头。
　　彼时，谢倾以为这是以后人生的开始，从今以后，她会一直如此幸福。后来谢倾才明白，家人闲坐，其实是她终其一生都难以求得的温暖。

　　夜里，谢倾和执契站在角楼上。
　　“姐姐，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烟火，比城楼那里更安静，更美丽！”
　　“百官亲眷都聚在城楼，离得又近，这固然能感受到烟火绽放时的震撼，但是离得远一些，更能尽赏绚烂。”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各种颜色的烟火在谢倾脸上颜色纷换，她眼睛微微眯起。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谢倾忽然道:“舅舅的宴饮还要一会儿，我先回去了，舅舅快回来的时候，你派人去叫我就好。”
　　说罢，她就转身离开了这座角楼。
　　徒留执契愕然在原地。
　　除夕夜里，璀璨的烟火在她身后隆隆，她一袭华衣拖曳而行，眼中思念弥漫。
　　当初，母亲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角楼上看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却无处话凄凉。
　　回到波心荡后，她还能听到烟火点燃后的声音，看到远放至此的光芒，就着这风景，她执一支狼毫，写下了给姜见隐的回信。
　　毕竟，心上人尚在身侧，就已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