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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波心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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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执契从没有出过越国,只知道南朝烟雨,没见过中原气度,更不能想象凉朝风霜。
谢倾这个表姐以及姨母,于她而言,只存在于父皇谈及的回忆里,如今见到真人,她一路上叽叽喳喳个没完。
“姐姐,姐姐,你和齐国这个新皇帝是不是早就认识,不然他为什么一登基就急着迎娶你?”
血缘就是如此奇妙,也许是因为这里是母亲长大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就要去母亲居住过的地方休息,竟是难得心安。执契见她,也毫不生分。
“是啊,你不知道,他曾经在凉州当过质子吗?”
“啊?!我不知道!天哪,原来如此!”景执契十分激动“你们在凉州的时候是不是就私定终身了?”
谢倾看着她天真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恍惚,姜宁曾经是不是就是这样的鲜活,但最终却倒在了阴暗的算计中,深宫里枯萎。
“姐姐?”景执契晃了晃她的胳膊。
谢倾回过神,敲了敲她的头“从哪儿听来的这不正经的词?”
“不过齐国皇子前往异国为质这种大事你竟不知道吗?”谢倾有些惊讶。
“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父皇从来不对我说。”景执契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谢倾动了动嘴唇,眸中情绪翻涌,最后笑道“是,我们执契这样的好孩子,就应该无忧无虑的长大。”
“那你去过齐国吗姐姐?我听说玉澜城里雕栏玉砌,繁华不已。”
“都城是一国的脸面,哪里都一样。”
“那凉州呢?凉州城怎么样?”
“……”
“西州如何?是不是特别大?”
“……”
谢倾说的口干舌燥时,终于走到了母亲曾经住过的寝宫。
宫门前两盏宫灯,隐约照出寝宫的名字——
波心荡。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谢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推开了颜色不再鲜艳的大门。
宫门内,院中光秃秃的,没有一点颜色,恐怕这正是母亲当时的心境,无限荒凉。
殿内每天都有人打扫,干净中透着久无人居的凄清。
谢倾进了殿后,仿佛是带了一个面具,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木然道:“执契,你回去睡吧,晚风她们会照顾我的。”
“哦……好,姐姐,你早点休息。”景执契知道这是谢倾母亲住过的宫殿,看她神色有异,顿时不再多言,送到后就离开了。
殿内空空荡荡,谁能想到这是越国长公主独居多年的地方。
画地为牢。
心力交瘁,忧思成疾而死。
谢倾只觉得既讽刺,又悲怆。
从前,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太狠心。今日才明白,离开凉朝后,于她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
亲女远离,夫君成仇,余生,尽是孤苦。
所以无所谓什么精致婉约,也不必处处装饰,连梳妆台这里都是破旧的,没有胭脂水粉,珠钗环佩。
谢倾的手缓缓搭在了这面铜镜上,母亲是否也曾镜前枯坐,看着自己朱颜渐改,想起远在西北的家人,无心妆扮。
她思绪已经开始飘飞,手指无意识的端起了这方铜镜沿着纹路一点点抚摸。
“呼啦”一声轻响的时候,甚至吓了她一跳。
谢倾皱眉低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暗格,就在梳妆台上,铜镜下是一块中空的小格子。
寻常宫中有暗格密室不稀奇,只是谢倾没想到母亲住的地方也会有暗格。
她是天下皆知的凉朝“故”皇后,这方宫苑恐怕早被列为禁地,宫人侍者应该都是她与永昌帝的心腹,又有什么需要她再设暗格?
谢倾又提来了一盏灯,仔细照着暗格里的情形。
她愣住了。
是信。
厚厚的一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