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山河流浪

29、围猎起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是天气还是有些寒意。
　　春日围猎，终于还是在微凉的一天，热闹的开始了。
　　围场空中春雁高飞，地上芳草萋萋。皇族亲贵的队伍浩浩荡荡，两侧礼乐声轰鸣，前方侍卫、宫人手中持的旌旆被风吹的舒展起来，与围场上布置的连围相合。
　　端的是皇家气派。
　　齐帝仪仗风光，骏马高坐，远看好不威风，只是走近了便能看到，他发已衰白，双眼浑浊，华丽的衣袍已经挡不住他佝偻的身躯。
　　再奢靡的仪仗，再尊贵的身份，也不能换来岁月优待。
　　齐帝浑然不觉，他还在竭力保持着一个帝王的威仪:“镜儿，围猎之事，你办的不错，不错啊。”
　　“多谢父皇赞誉。”姜见隐脸上是恭谨的笑容，可眼底却是抵骨的冰冷。
　　“这次青儿抱恙，不能过来，你得多劳累些了。”
　　“这是儿臣分内之责”姜见隐垂眸。
　　“父皇母后的营帐儿臣已经备好，还请父皇母后先休整一二，明日再上围场。”他安排周全，话说的滴水不漏，只是说话时，让人看不清神色。
　　“镜儿当真稳妥。”赵皇后笑的端庄。她虽是来参加围猎，却衣着华贵繁复，显然是打算维持一国之母的体面，不参加这有失风范的骑马狩猎了。
　　“谢母后，父皇，母后，请——”
　　待所有亲贵都安顿好了之后已经快到了午膳的时候了。
　　姜见隐处处安排奔走，但脸上却不见疲态。
　　他步履从容，回到自己营帐前时，掀开帘布时，顿了一顿，随口吩咐了帐前的侍者:“请五公主来我这里用膳吧。”
　　营帐中有两个侍卫，一个身姿高大，剑眉虎目，正是萧守。两相对比，另一个看起来就十分瘦弱，而且姜见隐进来时也十分放诞，并不行礼。
　　正是谢倾。
　　她觉得，有时候人真的是很奇怪，对自己的事情，即便是要面对帝王之怒，千里放逐，她也可以嘲弄嬉笑，毫不在意。
　　可是换成了是姜见隐生死攸关的大事，她却静不下心来，忍不住的担忧，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布置，生怕有一点差错。
　　如果是她自己，她可能会觉得，不过一条性命，豪赌一场又何妨。
　　对姜见隐，她做不到。
　　所以她没有和凌云卫一起守在围场外，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姜见隐身边。
　　生死共担。
　　姜见隐看着谢倾身上沉重的戎装，眸中情绪几多翻滚，最终喃喃道:“我欠你的，这一生都偿还不清了。”
　　听起来像是叹息。
　　“那就先用这一生偿还吧。”谢倾微笑。犹如冬雪消融，春日临世，穿过了悠长时光，能看见漫漫余生。
　　“大哥。”午膳刚刚摆上时，姜宁就神色淡淡的走了进来。
　　“宁儿，用膳吧。”姜见隐坐在小桌前温声道。
　　“这是阿倾，你唤她姐姐就好。”姜见隐介绍道。
　　姜宁这才好像回魂，她看向了姜见隐身侧的人，眼中有疑惑与迷茫。
　　惠妃弃世后，她又蒙冤幽禁，姜见隐费尽心力救出来的已经不是曾经明眸皓齿的五公主，而是一个性情大变的空壳。
　　旧友散尽，血亲永别。
　　大多数时间，她就像是宫中的一个游魂，无悲无喜，甚至是厌倦而麻木的度日。
　　也只有姜见隐的三两言语能让她略提精神了。
　　“姐姐？”
　　谢倾手心温热，覆上了姜宁苍白冰凉的手背，脸上是罕见的真诚“我叫谢倾。”
　　“宁儿，我说过，我一定会为你我讨回一个公道，血海深仇，我从来没有忘记。”姜见隐声音仍然是温和的，只是一双素日含笑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阴寒。
　　不论黑暗中多少次独自舔舐伤口，也还是不能痊愈。
　　“此刻，也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餐了。”姜见隐看见，姜宁的眼珠转了转，明白话中深意的一刹那间，迸发出的摄人的光华，手指微微颤抖，被谢倾轻柔的安抚住。
　　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们三人，若结伴同上奈何桥，也算圆满。”
　　谢倾拿起筷子敲了敲姜见隐的头“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晚上你就不必出来了，省的晦气。”
　　姜宁感受着谢倾手心中传来的暖意，眼中含泪，似有千言万语:“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