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山河流浪

28、春日至

　　除夕夜，姜见隐在宫宴上言笑晏晏，尔虞我诈，谢倾在篝火边面容不明，烈酒烧喉。
　　宫中衣香鬓影，深山纵情高歌。
　　除夕夜，冬日结。
　　今夜一过，春天就要来了。
　　这个冬日里，有人在朝堂之上笑里藏刀，图谋大业；有人在江湖之上四处奔走，默默相助。
　　但也有人……疾病缠身，病榻缠绵。
　　姜青没能过上一个好年。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身体越来越难受，近来更是头痛欲裂，只有在睡着时才可消除。
　　太医院那群废物，诊来诊去，也只说是多半是近来时令更替，季节交错，只要多多休息便可。
　　多多休息多多休息……春日已至，围猎近在眼前，此时怎么能休息！
　　可是不管他怎样威胁，太医也只会惶恐告罪，仍旧无计可施。
　　年节休沐之期只是眨眼之间，百官上朝之日将近，姜青却依旧对这痛楚无奈之何。
　　让他告假，他对围猎心有不甘。
　　可若让他上朝，他又不能枉顾这该死的头痛。
　　姜青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姜见隐暗中捣鬼，但是不论如何清查府中府外，始终没有结果。
　　束手无策之下，他只好听从府中师爷的计策，暂时不去上朝，将朝堂上的事都交给身边近臣，待休养一些时日再论。
　　左右最近的大事就是围猎，去年他已经主理过一次，今年就算丢给姜见隐，又能撼动他几分地位？
　　时日还长，他还是先料理了头疼这件麻烦事吧。
　　世事总是这般无常，命运总爱玩笑。

　　一日夜里，斜风细雨叩响了姜见隐门窗，明明只是一场小雨，熹微时分就即刻停了。可是晨起时，他推开门一看，才突然发现，庭中潮湿的土壤上，小草绿意已初现，春日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来了。
　　“不必准备早膳了，我去围场。”姜见隐束好发冠，对侍者吩咐道。
　　他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回来状似无意道:“对了，围猎之日近在咫尺，这几天我就先住在围场，不回府了，若有人问，照实答复便是。”
　　说罢，他深深望了一眼府中的绿瓦雕梁，仿佛从此后，再难重见，所以要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烙在自己的记忆中，今后岁月悠长，他只能在回忆中咀嚼这一方天地时光。
　　他的眼睛阖上再睁开，随后步伐决绝的朝着大门走去。
　　正午，谢倾缓缓走在围场的树林中，周边空无一人，她静静思索。
　　已至二月，山中的军队已经分批撤出，尽数安插在这里。而她自从来到玉澜城后，就逐步将凌云卫也带了进来。
　　如今，整个围场，就是姜见隐为齐国皇族准备的一场死局。
　　围场内，有姜见隐的私军，围场外，是静静等待的凌云卫。
　　在朝，姜见隐在军中日久，武将中也算有了臂膀与支持，文臣中他外祖一系定会鼎力支持；在野，他既是嫡也是长，身份尊贵，又亲入凉州，也算颇有名望，不至于引起百姓不满。
　　目前看来，一切都还还在棋局安排之中，若有意外……
　　若有意外……
　　谢倾掐下树上新出的一抹绿意。
　　凉朝陇州公主被困齐国，父皇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百万雄兵，总能换回他们几条性命。
　　若是成功，皆大欢喜。
　　若是失败，要么一起活着，从头再来，要么共赴黄泉。
　　总之，都尽力了。
　　其他的，生死有命吧。
　　她指尖拈着一点春绿，走出林子，却见一人，站在林外，阳光洒落，映着他银冠束发，一袭白衣。
　　衣摆飞扬，清风为身，朗月为眸，一如初见。
　　二人之间隔着一丈之距，笑容浅浅，相对而行。
　　双手交握之时，俱是冰凉。
　　“阿倾，我来了。”姜见隐笑的轻松，说的坚定。
　　春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