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山河流浪

18、苍天薄我

　　玉澜城，齐宫。
　　姜见隐跪在大殿正中，行了大礼“儿臣叩见父皇。”
　　“吾儿一路辛苦，快快平身。”
　　“谢父皇。”
　　姜青嘲讽的看了一眼姜见隐，轻咳了一声。
　　殿中即刻有官员走出，向齐帝上奏道:“启禀陛下，此时我朝用兵西凉，大皇子能平安回来固然可喜可贺，但命大皇子前往西凉是陛下的旨意，如今陛下尚未下旨准许大殿下回朝，大殿下就因一己之欲重回朝堂，此举藐视天威，恕臣大逆不道，大殿下理应受罚，以正君纲臣纪！”
　　御史大夫听了这话，执着笏板急步走出行礼道:“请陛下听臣一言。”
　　齐帝对这种朝堂争执一向没什么兴趣，但碍于一国之君的位置，有些时候又不能不听，但他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兴致缺缺:“爱卿有话尽可直言。”
　　敷衍的仿佛不是在讨论他的儿子。
　　“陛下，是我朝尚未迎回大殿下就出兵西凉，大殿下能过千难万险安然而归，所赖不过陛下福泽庇佑，但这千里长路，正可见大殿下胆量谋略，胜于他人。老臣斗胆，请陛下封赏大殿下不避艰险，心系故土。”
　　“敢问御史大夫，大殿下私自归国，未经圣意，岂是一句心系故土可以推脱？”这官员冷笑一声，“怕不是因为御史大夫出自老丞相门下，所以忘了自己监察百官之责，只想替老丞相一心袒护大殿下吧。”
　　“本官确有失职之处，竟放任你这样的奸邪小人立于朝堂之上！”
　　眼看吵的越来越厉害，齐帝不耐烦的斥责道:“够了！你——”
　　齐帝指着姜见隐道“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见隐从容走出恭敬行礼道:“启禀父皇，儿臣见战事忽起，值此之际，当即刻回来为我大齐征战沙场，焉可留在敌国失我朝风范。故而擅作主张，未及禀报而归国，还请父皇宽恕。”
　　齐帝看着姜见隐消瘦的身形，朝服穿在身上显得都有些空荡，叹了一口气道:“本来让你前往凉州就是为了历练，如今既然回来了，也就罢了。能平安归来也是你的本事，朕观此事中，你有勇有谋，是个将才，明日你便去军营领云麾将军一职吧。”
　　“儿臣遵旨。”
　　朝会结束后，大殿外，姜见隐独自一人准备离开，姜青却带着他的追随者们跟到了姜见隐身边，他意味深长道:“大哥，走这么急，可是要去见姜宁那丫头吗？”
　　姜青说完这句话，他的那群追随者随即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姜见隐皱紧了眉头，正准备发问，萧守急匆匆赶来，神情焦灼，姜青见状，笑的越发厉害:“大哥，宫里刚唱了一出好戏，可惜你没看到，真是遗憾。”
　　说罢得意的带着那帮谄媚的官员扬长而去。
　　萧守这才急切道“主子，宫中大变——惠妃娘娘殁了。明面上说是不慎吃了相克之物，可这明显就是皇后所为。五公主悲愤之下竟直接道陛下面前状告皇后，皇后反咬一口，五公主现在被幽禁在重安殿里，宫人或死或走，里面好像只留下了一个侍女照顾她。”
　　姜见隐神色巨变，人都呆在了原地，萧守不敢再说，只试探道:“殿下？”
　　姜见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思想，眼神空荡荡的轻声道:“走。”
　　萧守看着姜见隐丢了魂的样子，担忧的低头跟在他身后。
　　终于走到皇子府，还没进去姜见隐就在门口摔了一跤，人都扑在了地上，朝服沾染上了灰尘，脸色灰白。萧守连忙过来搀扶，姜见隐缓缓道“姨母呢？”
　　萧守见他这副模样，七尺男儿，眼中也含泪道:“殿下节哀。”
　　节哀？二十年养育扶持，亲生母亲一般关怀备至，如何节哀？
　　母亲难产而逝，自己无人照管，襁褓之中，无从抵抗深宫里的明枪暗箭。是惠妃，在父皇面前苦苦哀求，才将自己带到身边悉心照顾。
　　继后登位，姜见隐地位岌岌可危，也是惠妃，从闺阁女儿到后宫妃子，本应安享荣华，但却为了他一个个去联系臣子，竭力保住他的地位。
　　那年他被姜青陷害，幽禁皇子府，还是惠妃，命人苦心寻找证据，自己却在大殿脱簪待罪，为他跪了两日一夜。
　　他长大了，想培植自己的暗卫，惠妃没有责备，牵挂都埋在心底，只是帮他寻找合适的人选，告诉他，若有变故，她都会护住自己。
　　二十年来，虽非亲生母子，但早已胜过亲生母子。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终于走进皇子府，姜见隐一刹那泪流满面，再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