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芣苢夭夭

2、第 2 章

　　“哎我说，他这什么意思啊，他刚刚可说在家，我可没见他那寝殿住过其他活物，咱这饭局，他也不可能领个爹过来。哎你说，他是不是有情况。”殷喆诧异道。
　　“得了吧，咱俩就先不说了，他？他能在程成之前有情况？人家姑娘要被他冻死。要不然就是，带老攻来。你知道的嘛，再冷的人，直肠都是暖的。”跟他答话的是个胖子，看着就实在，名字也实在，叫做史然。
　　听了这话，程成接话道：“什么毛病啊，不就是正常工作么，你们这满肚子的埋怨。而且别忘了，在学校的时候追你俩的加起来，再平方，都不如人家一个人的多。你们赶紧点菜吧，别贫了。”
　　“那也没见他谈过一个……”史然小声嘟囔着，然后提高声音叫服务员，“哎，点菜点菜，鸳鸯锅，牛羊肉各三份，玉米，生菜，菠菜，冬瓜，海带，豆腐皮各两份，一件儿啤酒，再打壶开水，就先这样。”
　　每次他们聚餐都会来这儿吃火锅，而且会自带茶叶，因为有个冰块会开车来，不喝酒，而且几个人都好茶，没事儿坐着喝喝聊聊，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好的疏解方式。锅端上，菜摆好，冬瓜玉米先下了，我们的冰块就登场。
　　时间掐的刚好，锅一滚，冰块林颖晖踩着点，向走红毯一样进了火锅店，身边……没带爹，带了个儿子……不对，这货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别的不说，穆勒白白净净的样子确实跟林颖晖一看就是一家的，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生病的关系，16岁还稚气未脱，个子不高，小脸圆圆的，眉目与林颖晖有几分相似，浓密的眉睫在林颖晖脸上是冷静阴沉，在穆勒脸上却是电眼芭比一样的萌。
　　几个人吃惊的看着“儿子”，把穆勒看的有些局促的朝林颖晖坐的进了一点，史然第一个缓过来，赶紧招呼服务员给小孩拿饮料。开口问穆勒：“你想喝点什么，跟胖叔叔……嗯哥哥说，可乐还是橙汁？”
　　穆勒抬头看向哥哥，没有说话。林颖晖看了眼他，跟他说：“不用怕，想喝什么自己跟这个哥哥说。或者你自己去前台要。”穆勒还是没说话，起身去了前台。
　　“你儿子这么害羞啊，一点也没继承到你这一脸二五八万的。”程成问道。
　　“那是我弟弟。”林颖晖看着几个人更加惊讶的目光。
　　“二老生二胎还让你养，就不怕你把这小孩撕碎了吃了。”还是程成在问。
　　“我小姑家的孩子，叫穆勒，在我这儿住一段而已。他16了，能自己上下学，自己吃饭。我也今天才接到这个任务。”摘下眼镜放在手边，领带扔在车上了，衬衣纽扣解开两个，漏出一小块皮肤。扭头看向前台，穆勒正拿着罐果啤，转身往回走。
　　穆勒回来坐下时，看到盘子里是涮好的肉和菜，林颖晖还在帮他往盘子里面夹东西，跟他说：“趁热吃，不够自己弄。”
　　殷喆他们开始聊别的，史然说：“小公司的小员工，说是行政，其实就是帮老板打杂的，老板让你干个这干个那，听话用心做就行了。你呢，之前实习的怎么样了。”
　　殷喆据说是在一个学校实习，具体情况没了解过，他们最近见得很少，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殷喆听史然问，就笑了，放下筷子道：“我还正想说这个事儿呢，我之前在二实验带数学课，表示了一下想要到这里就职，一趟走下来，学校直接给我安排了另外一个班当班主任，也就是咱们那所谓名校搞的。唉，他们之前的班主任休产假了，这个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带了，我今天刚接到通知，明天就开始带这个班，然后今天这个班就出事儿了。”
　　拿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殷喆接着道：“一个小孩拿着刀去办公室里玩儿自杀，要割腕，叫一群老师们按下来了，办公室门一关，再加上老师们跟同学特地说了一声，这事儿算是没传出去。后来一问才知道是同寝室的朋友闹矛盾。而且巧了，那两个闹矛盾的学生还都是我要接手这个班的，同寝室一共八个人，两个算是当事者，我们就当A是这件事的源头，B是要自杀的那个，剩下六个人，两个是这个学生B的好朋友，另外四个是别的班的。结果呢，那四个别的班的说‘就是这个学生B的错，是他先有点……这个……校园暴力的那种意思。’啊，大概就是这样，那四个别的班的学生说‘我们虽然不清楚事实，我们只是旁观，但是就觉得这个B是自作自受’唉，就这么一个事儿。”
　　殷喆心里不爽，上来就喝的挺猛的，半真半假的大着舌头继续道，“我今天都没在，还是听小瞳说的，就那个后来跟我一块到二实验，现在还在实习，我们的胖然特喜欢的那女孩。”
　　史然就接话“什么跟你一块，不要说的那么暧昧，都知道是我特喜欢的，你还不赶紧少联系一点，或者多替我美言几句。”
　　殷喆就跟他说：“今天那学生B闹的，我听着小瞳应该是有点害怕，你要不要赶紧给人家发个微信，好好安慰一下。”
　　史然赶紧摸起手机跟未来女友发信息去了。程成倒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接下来怎么样了。林颖晖看着穆勒吃的越来越慢，给他又夹了几筷子刚捞出来的，把他盘子里凉了的挪到了自己的盘子里，看穆勒抬头，林颖晖解释道：“凉的吃了对胃不好，你小孩子多注意一点，不注意以后都跟我们这一群老年人一样了，我们这几个，胃都有毛病。”
　　桌上的几个人还在聊天，就听殷喆继续在那儿说：“这个B啊，唉，这么说不好听，这个学生B，虽然都来办公室割腕了，但是还不愿意换宿舍，B的那两个朋友都说，是这个A逼着B换宿舍，就因为A看不惯B，然后B也可不服，有那种，你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的意思。据说这个A长的挺好看的，但是学习不是很好，人也内向。结果长得好就成错了，学习不好也成错了。”
　　“学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学习，学习不好哪儿对了？”程成接话。
　　“非也，”史然拖了个长音，不抬头的说，“小同志，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都是被传统教育荼毒的。怎么都研究生了还不知道这种事儿，你被知识的海洋淹死了吧。学习好不好并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影响成绩的因素太多了。你知道一个从小就长的好的人，一生会遇到多少变态么？不知道吧，你问问咱们这里长的最好的林颖晖，如果不是小时候被保护的好，他能变成什么样；你知道这些变态会在小孩心里埋下什么样的种子么？你也想不到，问问直博的变态林颖晖，我都怀疑他直博是因为心理变态。”
　　林颖晖：“……”
　　程成也懒得理胖然，啜着杯子里的茶问：“那A怎么说？”
　　“据说是退宿了，回家一星期然后再返校走读。哎你说，咱上学那会儿就知道追女孩，打游戏，一下课抱着球往外跑，哪儿来这么多事儿啊。”殷喆说。
　　“他没说什么么，没申请换个宿舍么？就他一个退宿了？”程成追问。
　　“就他一个。剩下的小瞳也没跟我说。唉，就这事儿，估计明天去了还要处理，让退宿的学生搬东西，然后回家一星期。”殷喆抄起了筷子，在红油锅里大涮特涮了一大盘，像是说话说累了一样，大口吃了起来。
　　穆勒一副吃饱了的样子，双手抱着他的果啤铝罐，盯着锅发呆，盘子里剩下一点带出来的汤汁，林颖晖又从锅里捞出热的示意，穆勒立刻回神，赶忙摇了摇头。
　　几个人在一块又聊了点别的，说了说之前的事情。课题的事儿林颖晖没有再提。吃的聊的差不多了，他们才散了回家。
　　坐在车上，穆勒像是有点累了，迷迷糊糊的眨眼睛，车上没有奇怪的味道，林颖晖车开的很稳，穆勒缩起来可能眯了一会儿。到车库的时候林颖晖右手护在穆勒身前，怕下坡时重力让穆勒往前倾，刚有下坡的势头，穆勒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看了看身前的手，眨了眨眼清醒了过来。
　　“醒了？”林颖晖余光扫到，开始倒车进车位，“看来我朋友要更为你的新班主任了。”并不是没有在意到殷喆话里“二实验”“退宿”的字眼儿。一个学校也不可能一天到晚让学生退宿玩儿，所以这意味着，穆勒要在他家先呆一周。
　　穆勒突然很不安，不是怕新的老师，而是怕哥哥会怎么看待他。在外人看来，他到底是个多刻薄的一个人才会逼着自己同学到办公室自杀，但是怕归怕，对于哥哥的话，他还是“嗯。”了一声。
　　“想跟我说说么，学校的事儿。据说长的挺好看的，但是学习不是很好，人也内向的穆勒小朋友。”语言里带了一丝玩味，他不知道怎么跟小孩相处，只能尽量避免自己对待别人那种冷冷的样子。他对人的冷淡也并非不自知，但是他乐得这样，刚从大大咧咧变成这幅样子的时候，他也有些怅然若失，但是这就是他想要的，冷淡的状态能让别人感觉，他在做出一些决定的时候更可靠，最重要的是，让一些人不敢惹他。
　　但是在这小孩面前，他显然不能那样，只会吓坏面前这个孩子，索性放任自我，一边做最真实的自己，一边把自己将来对猫的耐心灌注到这只毫无安全感的小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