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忆录8，转变 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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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横滨的黄昏
在开那一槍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直到那个丧失了生机的人软软地跪倒在地，从他身上喷出的热血溅到我的脸上，我才真正意识到，又有一个人的性命被我终结了。所谓的血债累累，便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大人。”当我走出房间，立刻就有手下的人恭敬地迎了上来。
“把这里收拾干净后收队。”我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声音吩咐他们。
“是。”
在属下鞠躬应下之后，我没再管他们，径自走出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说起来，经过这一年的适应期，我已经恢复曾经作为Mafia的行事作风了。不过要把一颗在阳光下长大的红心伪装成彻头彻尾的黑色，实在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是。”
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完成任务所必要的垫脚石。我唯一能够庆幸的，也只有这不是在我种花家的国土上，而我手上这些不计其数的亡魂，既不是我种花家的公民、又各有取死之道。
但是，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像是有什么在身后追赶一样。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呐，你需要乱步大人帮忙解惑吗？费用是收留乱步大人，并且带乱步大人吃好吃的哦。”
在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着打发时间的时候，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黑发眯眯眼少年揪住了我的西装外套，用清朗欢快的声音这么对我说。
“好。”我听到自己如释重负的声音。
奇怪了，我为什么会答应这个少年的要求呢？仅仅是因为“活点地图”判断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在一条直行道上都能迷路啊！”
刚从店家手里拿到新鲜出炉的粗点心，黑发眯眯眼少年便十分不满地对我大叫。
看着他充满活力的样子，我稍微有点新鲜的感觉。
说起来，自从我半年前接连废了几个没眼色的家伙、树立了在港口Mafia的威信，成为干部候补之后，就再没人敢这么大声地对我说话了。
嗯，chuuya和治不算，他们两个就该活泼点。特别是治，眼睛里要有光才行。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我微笑着说。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我还很清楚这个少年指的到底是什么——我在向明确的目标稳定行进的情况下，疑惑自己的动作是不是操之过急。
“少在那里装傻了！你骗不了乱步大人的！你可是……”
在已经看穿一切的少年说出我的真实身份之前，我直接拿一个粗点心堵住了他的嘴，并在店家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拉着他离开了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少年，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看场合啊。这么不重视这个问题，感觉跟悟差不多呢。
不过说到悟，他和杰前不久一起邀请我，要我一定要抽个时间去参观他们现在的学校——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还说什么如果我敢找借口说不去的话，他们就立刻杀到横滨来让我好看之类的……
拜托，我现在真的工作很忙抽不开身啊！
……算了，我的干部晋升仪式是在半个月之后，结束了就立刻找个借口去东京出差一趟吧，一年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而且，绝对不能让悟和杰找到横滨来。即便我早已满手血腥，但我还是想晚一点打破我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唔，你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就会开始迷失自我的哦。”窝在沙发上安静地吃零食打游戏的少年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这是我的选择。”
我很清楚这种事——我长期且频繁使用异能的副作用，便是迷失自我。即便，我只是用它改变了外貌、放大了内心的黑暗面而已。
但是，这些都是必要的。为了种花家，我可以对任何人做出任何事。嗯，没错，这个“任何人”之中，自然也包括了我自己。
如果能把这些勾心斗角的黑暗，全部挡在我所热爱的种花家的国土之外，我可以不惜代价、不惜此身。
“唔，跟想象中一样难搞。”
“嗯？你在说什么？”
“乱步大人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你可以叫乱步大人乱步！乱步大人的粗点心吃完了！乱步大人还要！”
……说起来，chuuya和治现在走到哪里了？希望他俩没有又在路上为了先买帽子还是先买绷带打起来。总之让他们顺便买点零食吧，虽然这个家里已经养了两只猫咪，但是这只名叫乱步的猫猫看起来好像挺好养的样子，一起养应该没关系。我现在是干部候选，虽然工资不多但应该能养得起他们三个了。
唔，要是不够的话我就少喝点葡萄糖水好了。现在市面上没有能符合我要求的高纯度葡萄糖，有供货的黑市的价格又高得吓人，每次都是一笔大花销。再说了，轻型低血糖对我来说差不多就是日常，真的变成日常也没什么问题。
…………
四年前的10月，东京，盘星教总部的教主办公室
“……那个，川，可以解释一下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出工作一天的夏油杰才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某个极为眼熟的黑毛，坐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地敲击着自带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屏幕上有海量的数据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而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早上离开时两摞成人高的文件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眼前这个人干的。
“啊，杰，你回来啦。好久不见！”青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对夏油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所以，看在好久不见的份上，川，能不能稍微解答一下我的疑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而且你还在没有易容的情况下，跟个没事人一样光明正大地把我要批的文件都给处理了。
夏油杰眯了眯自己的狐狸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后，开始盘问自家好友的真实来意。
虽然川帮他把文件都批了是挺好的，但是川现在不是在那个组织里工作所以很忙吗？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跑到这里来真的没关系吗？而且，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盘星教现在和那个组织还是敌对的关系。
像是看出了眯眯眼狐狸的疑惑，青年笑眯眯地接着说道：“因为这个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啦！”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夏油杰就当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在随口胡扯戏弄他，在面无表情地看了青年一眼之后，熟练地无视并脱下袈裟，走到衣帽架旁边准备挂上。
自从八年前，他和悟碰巧撞破了，川这些年到底在干些什么跟他的年龄严重不符的事情，又在那之后被川坑着干了不少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一言难尽的事情起，从川的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就变得没有一个字是可以随便相信的了。
因为在那期间，他和悟惊恐地发现，他们印象中光明磊落、进退有度的川，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毫无顾忌和底线、为达目的不惜代价的阴谋家，一个冷漠无情、心狠手黑的执棋者。
而比这个更可怕的是，川对此浑然不觉。甚至，他还有理应如此的想法，并且意犹未尽地表示想要再进一步。等听完川的观点，就算他和悟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被黑暗包裹的川已经迷失自我了。
而且，那时的川的眼睛里，没有光。与其说是笑里藏刀的，不如说是自暴自弃的逃避。
所以，他们必须要采取措施，在无可挽回之前把川从泥潭里拉出来。否则，川迟早会毁掉自己的。
还好，就算是这样快要黑心透了的川，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能把他和悟的话听进去。
然后，经过他和悟不厌其烦的耳提面命，再加上川最近这几年终于远离了港口Mafia那个染缸，而且也没再踏足横滨，他的性格终于恢复了一点去那里之前的样子。
但是，除了他和悟同时在场的时候会稍微收敛一下之外，川还是会为了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或是其他随便什么理由就开始耍人玩儿——赶上他心情好也就是把你卖了你还感激涕零地帮他数钱的程度，可若不巧碰到川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几乎就是阿鼻地狱+三途川的豪华单程游了。
相信那个组织被川这么对待的成员们都深有体会。
说起来，若是他俩落单的时候碰上了玩性大发的川，那也只有被坑的份儿。虽然每次的结果都是好的，但是他和悟一点也不想增加这方面的经历。
川绝对是让横滨那群不务正业的港口Mafia给教坏了！尤其是那个爱压榨下属的黑心前首领！瞧瞧，川原来多乖巧多善解人意的一好孩子，结果只在那里待了三年多，只三年多！就长歪成了这副肆意妄为以坑人为乐的熊样儿！
呵，最好祈祷别让他碰到了！否则他绝对让那个老混蛋知道，带坏别人家的好孩子到底是什么后果！
(已经成为孤儿院院长的某横滨Mafia组织前首领打了个喷嚏：不是太宰就是加目，肯定有一个又打算坑我了。)
青年见夏油杰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沉默着把身上的袈裟脱下来，准备挂在衣帽架上。青年就知道，夏油杰压根没信他说的是实话。
啧，杰变得警惕多了耶，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就少耍他两次了。算了，反正杰肯定已经惦记上森先生了，这次就到这里好了。
见好就收的青年想了一下，决定丢出一个夏油杰早晚会知道的爆炸性新闻：“是真的啦杰，我会在这里就是组织的安排。我现在是组织打入盘星教的卧底呦！”
确实被炸到的夏油杰手一抖，还没挂稳的袈裟直接从衣帽架滑落到地上。
“你？卧底？他们是认真的吗！”
夏油杰捡起袈裟，重新把它挂到衣帽架上。
那个组织的高层眼瞎了吧？一定是眼瞎了！要不怎么会派川来！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他们是眼瞎了对吧。”
青年不知从哪儿翻出一瓶葡萄糖溶液，揭开盖子就对着嘴吨吨吨地喝了起来。
“啊，对了杰，”青年把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夏油杰，“我现在的名字是九派九河（Kuha Kukawa），身份是你的助理，负责帮你处理教内事务，包括但不局限于情报方面。这也是组织给我的任务——尽可能地搜集盘星教的一切情报。”
夏油杰叹口气：“你倒还真是实诚。就这么把任务内容全部告诉我了。没关系吗？川，我记得你很看重这份工作吧？不怕我转头就让你丢饭碗吗？”
“杰会吗？杰不会的。”九派九河自问自答地说道。
“你倒还真是信任我。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夏油杰头痛地揉揉太阳穴。那个被川盯上了的人还真是倒霉啊。不，应该说是他活该吧？
“嘿嘿，我就知道杰一定会帮我的。”
“少废话，快说！”
…………
四年前的12月7日，东京
在被冲天火焰笼罩的不知名废弃大楼前，有三个人的影子显得格外长。
“富特尼！你在这里做什么！”
波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已经被火魔吞噬了的大楼，满脸不可置信。
这下子根本没法救景了！可恶！富特尼这个混蛋不是去盘星教卧底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
“是波本阁下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富特尼扶了扶眼镜，“我听说组织里出了一点状况，而且还是跟我们威士忌组有关的，所以特意回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波本沉下脸色：“什么？”
富特尼微微一笑：“还能有什么呢？不过是发现苏格兰阁下是日本公安派来的卧底，而已。那位阁下的伪装技巧还真是不错，我之前居然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为什么？”一直在场的莱伊出了声。
“什么为什么？”富特尼明知故问。
“他是问你为什么炸了这栋大楼！”波本气急败坏地说道。
“哦，两位阁下是说这个啊。”
富特尼满不在乎地歪了歪头：“既然苏格兰阁下欺骗了组织，那么他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不过，看在苏格兰阁下平常对我还算不错的份上，我特别申请以我个人的名义，为他策划了这场足够盛大的葬礼。也算是替苏格兰阁下给这段旅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言毕，富特尼像是才注意到波本那极为难看的脸色，又开口道：“说起来，我不过是清理门户，不知波本阁下为何如此惊怒？难道说，您跟那个公安是一伙的吗？”
说着，富特尼慢条斯理地掏出了HKP7，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但是，波本和莱伊都注意到，富特尼的左手食指一直没有离开过扳机。而准星的目标，也一直是波本的要害。
波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脸上扯出一抹冷笑：“呵，还真是有意思啊。富特尼，你抢了我的功劳，居然还反过来问我为什么生气吗！”
“哦？是吗？那么莱伊阁下呢？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HKP7的槍口对准了一言不发的莱伊。
莱伊在这一瞬间皱了一下眉，又快速地舒展开来。
“富特尼，这是我的任务，你触及了我的领域。”
“这样啊，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两位阁下了。”富特尼毫无诚意地道着歉。
他偏头看了看被火舌染红的天空，那里有一个只有他能看得到的、逐渐远去的飞行咒灵。而咒灵之上，还有三个男人，发色两黑一白，两个坐着一个躺着，生命状态都是象征活着的白色。
富特尼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顺手关上了HKP7的保险，转身背对着波本和莱伊。
“走吧，两位阁下，这里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他似乎没有察觉，在他身后的波本和莱伊，分别向他投来了仇恨和探究的目光。
嘛，富特尼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就随便你们了。
仅限今天，不管你们做什么，富特尼都只当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忆录8，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