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疏友札8，亲疏 哗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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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头儿，你不会真的……”苏我和仲本来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加户祝一的反应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嗯？什么我不会真的什么？我刚刚在想别的，没听到你在说什么。”
还在清洗手上的血迹的加户祝一抬起头，通过镜子看向苏我和仲，脸上是不似作伪的疑惑。
至少，苏我和仲是这么觉得的。
“啊，不，没什么，我随便……呃，总之头儿你不用在意。”苏我和仲慌忙摆手。
是我想多了吧？头儿不告诉谁也不可能不告诉弘树啊。那可是他从小宝贝到大的弟弟欸！
“哦。”
镜子里的加户祝一眨了眨眼，重新低下头去。看和仲的反应，这件事应该暂时混过去了。
“对了和仲，我今天早上让你去帮我预约牙医，你预约上了没有啊？”
“啊？哦，预约上了，是今天下午的第一个。”
苏我和仲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回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狼狈的马不停蹄。
早该想起来的，被吵醒的头儿没那么好说话。
“是吗？那就好。”
加户祝一稍微甩了甩水，便将手放到附近的干手机下方，白色的机器吹出舒适的暖风，不多时，晶莹的水珠全数蒸发到空气之中。
“不过说到这个，”苏我和仲瞪起了死鱼眼，“头儿，你还记得你现在是住在杯户町的吧？为什么要让我专门跑到米花综合医院去挂号啊！”而且还点名要挂那个最难抢到的雪野信甫的号！
“我知道啊。但我之前答应了雪野医生会尽早去复查，所以能早点还是早点比较好。”
“那你也没必要卡在这两天吧？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少事还没做啊！”苏我和仲翻了个白眼。
就算早有准备，但一朝换掉用了十几年的身份，要做的可不仅仅只是改变外貌而已。
“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就赶紧回横滨去，省得回头子由又来找我要人。”加户祝一直接用眼神表达自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喂喂，头儿，你这属于用完就丢吧？”充分领会到这个意思的苏我和仲嘴角抽了抽。
“是啊，我有哪里做的让你觉得不是了吗？”加户祝一笑眯眯地看着他。
“拜托，头儿，请你不要这么直言不讳好吧。”
“我以为，和仲你不是今天第一天认识我。”
“头儿，你很坏。”
“嗯，我知道。”
“……”
与苏我和仲分别后，加户祝一来到与委托人加门初音约定好见面的咖啡店门前，也在同时看到了“活点地图”上跟“加门初音”靠的很近的、那个明晃晃的“安室透”。
“啧。”
虽然早就知道零、不，知道安室先生最近都会在这里打工，但没想到加门小姐选择的见面地点也正好是这里。
说句实话，他在短时间内并不希望在视野范围内看到任何跟安室透有关联的人或物，更不希望通过任何方式看到安室透本人或是他的名字，不然昨天在飞机上还有在车里，他也不会几乎全程都是在看窗外了。
说他逃避也好，说他逃避也罢，他只是想要稍微过几天眼不见为净的日子，即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话说回来，景、不，诸伏先生倒是受了一点无妄之灾——之前去给他送那份《责任继承确认书》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收敛好因为安室先生的那句话而翻涌的负面情绪，警告的措辞较他在那之前想好的严厉了一些。
算了，加户祝一吐出一口浊气，这个现在已经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了。能做的他都已经尽全力做了，日后若有机会以真面目在尘埃落定之后跟诸伏先生相见，他也可以说，他问心无愧。
这样想着，加户祝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轻轻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门后的铜铃叮当作响，通知店员新的访客的到来。
“欢迎光临！”
但是，如果在这之前的某一天，诸伏先生真的越了界，那他也只能在表示遗憾的同时，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了。
加户祝一收起伞，用平静的目光对上了金发店员正好看过来的双眸。
就像现在一样，与国家利益相比，个人私情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而且话说回来，他直到现在也还没有铁石心肠到，只要换张脸就能对从前的熟人的一举一动都无动于衷的地步。所以，他会在某个时刻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改变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奇怪，对吧？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之后，加户祝一忽然觉得浑身一轻，像是摆脱了什么经久的束缚与枷锁。
该来的，还是来了呢。
加户祝一收回目光，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其实早就想过会发生这种状况。如果要说个时间，那么这一次是在四年前，当他发现他的幼驯染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是的，没错。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心理准备了。
不过，当这一刻再度到来的时候，加户祝一惊讶地发现，自己除了解脱和安心之外，竟再无他念。
也对，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可不是会感到解脱和安心吗？
“呀，加户君你来了，我正打算打电话问你现在到哪里了呢～”正在看菜单的加门初音遥遥地向加户祝一打了个招呼。
“抱歉加门小姐，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下，希望你不要太介意。”加户祝一让自己露出带有些许歉意的笑容。
“没关系啦，外面现在还在下雨，走路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哦对了，安室先生，我这边要一杯卡布奇诺，还有……”
加门初音先是对站在一旁等待的安室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然后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加户祝一。
加户祝一瞄了一眼菜单，道：“破费了，我来一杯意式浓缩就好。”这家店里的饮品，也就只有意式浓缩能勉强让他提提神了。
“那，一杯卡布奇诺还有一杯意式浓缩。麻烦快一点。”
“好的。”安室透一边应下点单，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加户祝一。
在刚刚，在与这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对方那异常平静的目光让他的心陡然一空，仿佛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正毫不留恋地离他远去，但他却无从挽留。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明明是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啊。
直到订单上的两杯咖啡都做完了，安室透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而当安室透带着这个还未解决的疑问、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出工作台之后，他听到了一阵有些急促的咳嗽声，来源正是那个让他疑惑不解的人。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因为剧烈咳嗽而逐渐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不合时宜的、病态的红晕。
“加户君，你没事吧？”
“实在失礼，我的支气管不太好，所以有的时候会稍微有点……抱歉。”
男人似乎是用了什么方法，止住了本该持续一段时间的剧烈咳嗽，但是从他的面部表情还是能隐约看出，他现在并不好受。
既然生病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修养啊！
安室透没来由的在心里想。
“没关系啦，我认识的一位伯伯也是这样，所以……呃，那个，我的意思是，加户君你不用放在心上，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谢谢。那么，我们回归正题吧。关于之前加门小姐你让我调查的事件，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加户祝一哑着嗓子说着，撇了眼安室透，此刻后者不知道正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加户祝一请离的目光。
“那个，请问是安室先生对吧？”加户祝一叹了口气，忍着喉间的痒意，叫了声心不在焉的安室透。
“啊？是。”
“可以的话，请您暂时回避一下好吗？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叫您的。”
十五分钟后
“……以上，就是我所调查到的全部内容了。”
加户祝一喝了口意式浓缩润了润喉，然后认真地看着因为庞大的信息量而十分震惊的加门初音。
“恕我直言，如果加门小姐你接下来有拉进你与伴场先生之间的距离的打算，最好还是先调查一下我刚才提到的那场火灾，也许会发现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
希望，现在还来得及阻止某些一旦发生就不可挽回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加户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加门初音其实也听懂了加户祝一的暗示：有些事他不是没查到，而是他查到了却不能明着、特别是在这种公共场合说出口，因为那涉及到她可能不愿为人知晓的隐私和过往。
“对了，这是我查到的在火灾发生当天已入住酒店的客人名单，也许会对你有一点帮助。”
加户祝一说着，递给加门初音一份写满了名字的文件。
加门初音接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家四口的名字——他们的字体被略微加粗了些。
“加户君，这个是……咦？”
看着那四个应该从未听过的陌生名字，加门初音发现自己的视野逐渐模糊，心与鼻尖一同变得酸涩。
“未来、弥次……你们一定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哦～爸爸和妈妈，都会一直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们的……对了，千万不要忘记，我爱你们。”
有一道似曾相识的陌生女声忽的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温柔的话语蕴含着浓浓的爱意与不舍。
“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那个，我很抱歉。”加户祝一从桌上的纸巾盒中抽几张面巾纸，递给加门初音。
“谢谢你，加户君，”加门初音接了过来，轻轻擦了擦变得湿润的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笑着说，“不过没关系啦，反正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啊。”
在雨中，没人能分辨出落在地上的水滴，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在不知不觉中走到自己与伴场赖太初见地点，加门初音触景生情，故作无事的面具在这一刻被打破。
“莫西莫西，请问，是……赖太吗？我是初音，我在米花公园这里等你，拜托你，请你现在……快点过来。”
说着说着，她便泣不成声地瘫坐在地上。
我想要见你，我的爱人。
可是，我要如何告诉你，你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呢？
——
另一边，加门初音离开后，加户祝一便没有了继续留在咖啡店里的理由。
在推开门的前一秒，有人叫住了他。
“那个，请问是加户先生对吧？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通过门上玻璃的反光，加户祝一看到了安室透隐隐有些期待的眼神。
“不，没有。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加户祝一垂眸，没有去看那张映在玻璃上的、因为他的回答而变得怅然若失的脸。
安室先生，再次承认这一点依旧让我非常遗憾。
但是我很清楚，即使我们的目的地相同，可在去往那里的路上，我们终究还是无法并肩前行。
门后的铜铃叮当作响，告知店员访客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疏友札8，亲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