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留白数千里

8、善意欺骗

　　第八章

　　灵真看了眼梅姑和柳烟，步履有些晃动走过海兽翻腾虚影的地板，看了看古藤结成那个巨型的座椅，万年前，煌樾也是坐在这宝座之上，低头温柔的俯视他，嘴里说着“灵真过来！”却轻描淡写中为他做下一件又一件的打算。

　　心疼么……

　　煌樾教了他许久，关于感情，关于怜悯，关于慈悲，他亦是难以学会，他只知道，只要关乎神主，他无从思考，机械的维护关于神主一切，杀生似乎是个极快消除障碍的方式，那个男人对于他的一切，过于疯狂和炙热，以至于为自己堕魔，如何不心疼。

　　恨他们不尽职，以至于如今现在成了煌月的他被魔武所噬，可自己又算得了什么……一个灵匣子，不断给自己的主人招来厄运，想到此灵真心如刀绞……煌樾因何要这般待他。

　　爱么……

　　他看了眼柳烟和梅姑这般互相保护，不退让半分，到让他有些明白了…这天地间的情感纠缠上来，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平息。

　　罢了……我又再他面前算得了什么……

　　灵真沉声道。“如今我困守天宇殿，维持天地结界已经不得脱身，你们既然说要他回魔界，需要什么条件，我倾尽所有也会相助，只是天地结界是当年他所设，如诺崩塌，庞大的神力必然回归他体内，现在的他神躯已散，只怕是会………”灵真说到此处，眉头微蹙，不愿再说下去。

　　“爆体而亡！”梅姑道，她撇了眼灵真，将柳烟推开，晃动身体，勉强站立，伤势虽被柳烟疗愈了伤口，可内里还是破碎不堪，灵真可真是下得了狠手…她张开一只手，里面攥了一只黑蝉。“我的魔武影蝉在二殿下手里，里面有部分魔后留有十纹宝刹的气息，这只黑蝉可以激化气息，届时可以利用魔武影蝉找到十纹宝刹，只要有十纹宝刹，就可以轻易回到魔界，逼退大殿下，二殿下也可借以混沌之力恢复，神君！刻不容缓，请带我去见他，只是有言在先，他如今不知自己前身，还望神君对殿下隐瞒，他神魂堕入魔体，百般不适，比寻常魔笨些，只怕前身激起魂核激荡，魂魄会被逼离躯壳…只要回到魔界，他魔息恢复往常，届时我们在设法打开宝刹，他虽不能在天上时那样强悍，做个魔界至尊只怕无人能及，他也自然承担的起那些天上的记忆。”

　　灵真暗暗点头，低垂下眼帘，单手一挥，无心剑回到自己身边幻做筱筱，筱筱拉了拉灵真的衣袖。

　　“神君……”筱筱感知到灵真内心波动，也不由的为他担心。

　　“你们随我来…”灵真道。

　　煌樾在房内等着灵真，又烦见梅姑，想起那个婆娘，也是前世冤孽，他自小就因生的时候不好，正巧天魔大战，神力波荡下，将他这个还在腹中的胎儿魂魄震坏了，无非就是笨拙些。
　　在魔界他兄长拿了帝陵里的前魔尊的灵魂之力，策动了天策君宝正谋反，要杀他母亲和他，虽然煌月力量超群，可始终缺个脑子。也只得由着梅姑说辞来到人间。

　　正想到此处，听见门外有四人的脚步声靠近，将自己闷在被子里裹得像是个蝉蛹，背着门，只一声“吱呀”门开了，感到有人挨着他坐下，轻抚他的背，不由心生暖意，扯开被子一看，果是灵真，见他面上微红，倒比先前还好看了，又瞥见那三个人心里又是一堵，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你这婆娘做什么来？”硬生生憋出一句话来。

　　“二殿下这是怎么了，倒是越发像个孩子，快活过了，赖在床上不起来了么？”梅姑见他又好笑又好气。她毕竟是魔，就这屋里周遭的气息，也能想的到二殿下之前何等快乐。见着灵真臊红脸，看了眼煌樾，不禁暗笑，是个痴情种，狗胆包天的人物。

　　“怎么？你这五十年不快活，这小子难不成不行？”煌月暗笑看着柳烟君。

　　柳烟被他一说，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和他争执，就近找了个椅子，先让梅姑坐下，他见梅姑已是有些困倦知道她又要沉睡了，先开口说道“二殿下，先前是我们思虑不周，当年你和梅姑被仙众追杀，梅姑引开仙众，将魔武留下给你傍身，先来寻我相助，并非不关心殿下安危，存心背叛。”

　　“哼……别当我傻，当初梅姑说了，找到十纹宝刹就回魔界，你们曾经有些私情，长久不见，自然要逍遥几年才想起来我的事来…”

　　“二殿下！我只是……”梅姑有些无力连声音也缓了下去，当时确实想着柳烟，急急的抛下他，万载岁月虽然身负重命，可是两厢缱绻.他们都生出私心，一面骗自己伤势未愈，只是延缓些时间，可一面又知道如果及早达成计划，他们又将天地永隔。“我……自是罪难万赎，只求二殿下和神君对柳烟网开一面……这五十年里，他也暗中保护殿下，只是他顾我自魔界受伤后人间又引开追兵，已经到了魔魂消散的地步，柳烟时刻都在为我吊着命，实在难以分身…”

　　灵真恶嫌的看了眼柳烟，果然好谋算，保了梅姑，延迟计划，如若当年他引着煌月前来，他哪儿还有时间顾得上梅姑，只怕未见宝刹，人先亡。

　　煌月叹了口气，也有些于心不忍，在魔界时常常见梅姑看着那昏黄的天，嘴里念念叨叨的喊着柳烟的名字，像是有些魔怔了，他也时常笑她痴女罢了，现在想来她不过是等了太久，等的太苦了。“算了，本殿也不是什么小气人…如今怎么办…”

　　“殿下，影蝉在哪里…”梅姑问道。

　　“我被那些仙众发现后，只将杀尘带在身侧，将影蝉送给了…送给了柳家小姐……”煌月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又看了眼灵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灵真心头不知怎的火烧火燎，闷着口气，当着众人不好发作，恶狠狠的挖了煌月一眼，煌月本就怕他介怀，才好上，就牵出从前的那些没正形的事儿来，哪里下的了台，这被他眼睛那么一挖，只好赔笑道“等会我同你解释！我同你说！”

　　“谁要听你说……”灵真撇过脸。

　　“你怎么会把梅姑魔武送给别人！”柳烟顿时暴跳如雷“你难道不知道那魔武里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你两个都躲着卿卿我我去了…我以为你们全忘了这事儿，那……那柳家小姐待我不错……我当时身无长物，她说我那琴好…我…我想反正我都魔息已无，就你们口里说的那些大事儿，哪里还应付得来，左右用不着，不如还她个情……”煌樾有些负气的说道，毕竟他来到人间界苦熬五十年，从魔界逃出的时，已经心力交瘁，他本就不是个聪明人，只由着他母亲和梅姑的摆布，二人既已无法管他了，自然要烂泥扶不上墙好好报复，又想着他的神君万一忌讳他那暧昧不清的柳家小姐，不自觉的结巴了，慌张又去牵灵真衣袖，灵真脸上别过看不出他脸上颜色，煌樾只是一味撒娇卖弄，神君长，神君短的叫个不停。

　　柳烟见他如此这般哪里还有魔界皇子的风范，严厉问道：“不想想你惨死的母亲么？”

　　煌月当即像是天灵盖打了一个焦雷，恍然动了一下，脸沉了下去，沉默半晌道：“如今我这般惨状，就算寻得宝刹，又能如何，我那大哥拿了我父皇的帝陵里的元魂，我与他鏖战十日，也伤不了他分毫，以我现在的魔息合着这婆娘夹着你，也会被那宝刹崩的四分五裂！”

　　“你有我……”灵真扶着他肩头缓缓道。“我帮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帮你！”

　　煌月抬头见他，只不过是认识他一日光景，他竟然像是与他相处了千年万年，灵真看他眼神，仿佛透着他看着别人，如此坚毅，如此肯定。

　　“为什么？”

　　“我帮你不好么…”灵真道。

　　这时窗外清风拂过，吹动了煌月前额的碎发，轻轻扰动他俊美的脸颊，黄色的眸子微微震动，他只觉得喉头一紧，心里如响鼓乱捶，他盯着灵真的眼睛，仿佛里面盛满了水，这水解了他的渴，洗了他满身的尘。

　　梅姑见他们此情此景，也不免感伤，从神主到魔族皇子，从煌樾到煌月，眼里心里除了灵真还是灵真，他大约遇见灵真只怕中了宇宙中最长情的蛊，梅姑渐渐也体力不支了，马上就要进入沉睡，柳烟有些紧张的握着她的手，梅姑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不用担心，我说完咱们回量长山，灵真神君自然是要帮你的，二殿下，我们也会助你…只是影蝉需得……需得找回，还得劳烦神君相助先找回影蝉，只要拿到十纹宝刹，大家才好………”说完梅姑已经支撑不住了，头枕在柳烟手臂上，沉沉睡去，煌月见她气息渐弱，直起身子正要上前去扶她，又想着柳烟在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手收了回来，柳烟慌忙将梅姑打横抱起，冲着灵真点头示礼。

　　“灵真，梅姑必须回去调息了，还请你多想想办法！多多劳烦！”说罢柳烟带着梅姑化风而去。

　　煌月叹了口气道：“我见你这处，灵气也不分属性，在你这修养，事半功倍不是！”

　　“你知道什么？神君这虽好，你岂不知这神魔皆有品阶的差距，以柳烟现在被消耗的神力哪里能长久盛得住神君的威压，以往也就是能呆上一日两日恶补灵力，还损伤自身脏腑，现在挨着这山修洞府才勉强能吸收些，能保全自身。”筱筱拽着灵真臂膀冷笑道。灵真轻轻掐了一把筱筱的小脸，生怕她多言误事。

　　“那为何把我放在这里？我并没有觉得威压！”煌月自到了此处并未感到威压，身体舒泰，甚至没有魔武反噬的痛苦。

　　“想那么多做什么，你我自有缘分 ，自然和旁人不同。”灵真微笑道。

　　煌月见他笑如春风，那句“自然和旁人不同”把他整个魂灵儿早勾到九霄云外了，那疑问早已忘了，只是点了点头。

　　“只是那柳家小姐……..筱筱啊！快去收拾出一出院落来，怎好让二殿下与我同住一间屋子。”灵真皮笑肉不笑的对筱筱说道。

　　煌月惊呼：“怎么好好的说起她了，我和她真没什么！我不出去，我同你住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