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野碎梦》繁星夜语

6、恭迎小姐 “你本就是

　　“小姐……不是喜欢这样吗？”为首的问。
　　夏至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小雪带着怒气抢着说：“是小姐问她问题，她停下来回答。你们打她，是不让人回答小姐的问话吗？”
　　“不是这个意思。”为首的赔笑，“只是她这脏血都把这花给……”
　　“怎么……小姐想让她验货也要你们准许？”小雪的语气更凌厉了几分。
　　“不敢。”那一队人齐刷刷地跪下了，显然很害怕。
　　“你们没事做了吗？”小雪依旧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有有有。那边还有几处……”
　　“那还不快走。别在这碍小姐的眼。”
　　几个人连忙答应着，退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走后，夏至问。
　　小雪立刻又恢复之前春日一般灿烂的笑容：“没什么大事。我们这样的，就得机灵点。”
　　“我是说，什么小姐……”
　　“夏至，你走吧。”谷雨突然插话，“回你的无境幻野去。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这里……这里不好。”
　　“可是你在这里。”
　　“我本来就在这里。”谷雨抹了抹眼睛，“我从出生就在这里。灰屋，花田，还有没日没夜的工作……这些就是我全部的生活。无境幻野才是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但现在梦醒了。”
　　她放下木瓢，走到夏至面前，想去握住她的手。但似乎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谢谢你陪我做了那么美的梦。”谷雨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现在，你得回去了。”
　　夏至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朵红色的花。
　　“如果我不回去呢？”她问。
　　谷雨愣住了。
　　“如果我不回去，留在这里陪你呢？”
　　“不行！”谷雨立刻说，“你不能留在这里！这里……这里会改变你的。你会变得不再是你，就像……就像她们一样。”
　　谷雨后退一步，说：“快走吧，趁天还没黑。小雪，”她看向小雪，“拜托你，带她离开这里。”
　　小雪点点头，拉起夏至的手：“该走了。”
　　夏至被小雪拉着往小路走去。她回头，看见谷雨还站在花田边，低着头。夕阳的余晖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夏至就那么一直朝着花田看去，直到再也分辨不清花和谷雨，直到花上淡淡的光化成天际线。
　　“我们现在去哪？”夏至问。
　　“去你该去的地方。”小雪说。
　　“我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小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夏至，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不是问为什么叫你小姐吗？”小雪笑着微微探身，让自己低下来，能够向上仰望着夏至。她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又带着一点崇敬。
　　“因为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小姐，或者说……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尊敬的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神明？”夏至被她说得迷惑，“我怎么会是你们的神明？”
　　“无尽幻野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那里有着最为纯粹圣洁的力量。你从那里诞生，就是这里的神明。小雪奉鬼公主之命，恭请小姐回镜花庭。”小雪非常端庄地行礼。
　　那是一种奇特而优雅的姿态，她一脚后撤，微微屈膝。一手牵起精美的裙摆，另一手华丽地绕了几下，送到身前，手指缓缓展开一个造型，像在邀请。
　　“这是……”
　　“我们这里的一种礼。”小雪起身解释，“我们这些神使见了你们都要这么行礼。以后你见了别人对你这样行礼，微微点头就好了，不用模仿。”
　　夏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现在，我为小姐带路。”接着，小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夏至快步跟了上去。
　　路越来越宽，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扭曲的树木渐渐稀疏，间隙里蓝色系的花朵多了起来，有深有浅，上面浮动着梦幻的荧光。粗糙的菌毯和盘结的树根被圆润光滑、闪着光芒的石子取代。空气里那股混合着腐朽与冷香的复杂气息也逐渐淡去，一种清澈的、略带甜味的草木香在空中淡淡散开。
　　光线似乎也明亮温柔了许多，那是一种均匀的、柔和的光晕，轻轻笼着花林，让人找不出光的来处。
　　前方，一片开阔地的中央，一处庭院映入眼帘。
　　那庭院整体就像一个精美的艺术品，乳白色的墙体雕着繁复至极的花纹，从外部的城墙一直连到高耸的圆顶，找不出一丝缝隙。远远看见上面挂着许多蓝色渐变的帘幕，又像丝绸般顺滑细腻，又像月光般轻柔澄澈，蓝色的基调上隐约还泛着些不一样的色彩。每隔一段距离墙柱上蓝水晶一般的灯静静散发着蓝色的光，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走到门前，巨大庄严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白玉般的曲折回廊，建在透亮的蓝色水面之上。水面如镜，不见丝毫波澜，天生却静谧荡漾，似乎天才是水。
　　大门两边走出两个高马尾的女孩，穿着蓝色的裙子，裙子像是绸缎的质感，又看上去没有绸缎那么华丽。她们的裙子不大也不长，里面还穿着裤子和长筒靴，看上去十分干练。
　　“恭迎小姐。”她们两手在身前交叠摊开，深深屈膝又站起，齐声说，声音恭敬而整齐。
　　小雪在夏至耳旁轻声低语：“这是仆从的行礼方式。面对这样的行礼，你点头就好了。”
　　夏至听后，冲两个女孩点了点头。
　　这时，雕花的白玉路上快步走过来一个麻花辫的女孩，裙子比那两个长些，加了蝴蝶、小挂坠、羽毛、蕾丝等装饰，看上去华丽不少，材质虽然比不上夏至的，造型却华丽多了。
　　“这是你的贴身侍女，叫梦铃。”小雪又附耳小声告诉夏至。
　　“小姐请跟我来。”梦铃笑嘻嘻地说，声音稚嫩可爱。
　　夏至回头看向小雪，看见她站在门外，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就问：“你不来吗？”
　　小雪回答：“这是你的府邸，我当然不便进去。况且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又示意夏至走近些：“有什么问题记得只问梦铃和你到里面会见到的秋影，不要问其他人。这里遇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板起脸走就好了。离开后再问她们两个应该怎么办。再见咯，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她转身急走几步，就消失了。
　　夏至只好跟着梦铃走进了庭院。
　　庭院比她想象中更大，更美。白色的雕花柱子花纹各不相同，但又不失整齐，上面爬满了蓝色的花，和无境幻野的蓝色山茶花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她们走了很远，才走到巨大的、城堡一样的主建筑前。
　　几个穿着蓝色系衣裙的女孩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夏至，纷纷行礼。
　　“小姐，您回来了。”其中一个女孩说，“沐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也备好了。”
　　“还是像之前一样先去沐浴更衣吧。小姐您觉得呢？”梦铃笑嘻嘻地问。
　　夏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她点了点头。
　　女孩们似乎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梦铃引着她往屋里走。屋子里的摆设精致而华丽，处处透出奢靡的气息。墙上挂着精致的画，桌上摆着灿烂的鲜花，空气里有浓郁芬芳的香气。
　　“秋影是哪个？”夏至微微偏头，悄悄问梦铃。
　　“她在餐厅那边等候呢，毕竟沐浴这种事不需要很多随从。不过您一会就可以见到她啦。”
　　她带夏至来到一个房间。房间很大，有一面墙全是窗户，窗外是庭院的美景。房间里有一张雕花白床，床上铺着柔软的蓝色绸缎被褥。床边有一个梳妆台，台上摆着各种精致的瓶瓶罐罐。
　　床边又一扇门，推开是精致且私密的浴室。
　　“请小姐沐浴更衣。换好衣服拉一下门上的铃铛，我来帮您打理头发、穿戴饰品。”梦铃说着留下一套极其精致华丽的蓝色大裙子和许多细碎的装饰品，还有一顶层层叠叠、云朵一般的帽子，然后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夏至。
　　夏至看看这个陌生的房间，看看窗外陌生的庭院，看看那些叠放整齐的精美服饰，又看着镜子里自己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她似乎从来没有从水中或其它能照见东西的地方看过自己，应该对自己脸的样子完全陌生才对。可她现在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了。
　　沐浴过后，她拿起了那套裙子。裙子并补像想象的那样厚重，很轻，像云朵，像雾气。
　　镜子里，夏至看着自己，看着那个穿着华丽衣裙、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庭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远处，在暗影密林的某处，谷雨也许正在那座小土屋里，也许还在花圃边值夜。而在镜花庭外，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还有很多夏至不知道的事，很多人，很多秘密。
　　但今晚，她只是镜花庭的小姐。
　　只是开始。
　　夏至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拉响了清脆悦耳的铃。
　　门开了，外面是温暖的灯光，恭敬的仆人，还有一条她必须走下去的路。
　　她迈出脚步。
　　在她的身后，镜子里那个穿着华丽裙子的女孩，也迈出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