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野碎梦》繁星夜语

5、都是骗局 原来她的

　　“嘘！你想把‘巡夜者’都引来吗？”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有些责怪的意味。
　　夏至刚被声音的主人一把拉进黑漆漆的树丛里，就见又一团阴影呼啸过去，几乎蹭到夏至的裙摆。
　　她们静静等了很久，终于不再有怪异的动静。帮夏至的女孩这才拉着她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那女孩看起来比夏至和谷雨都稍大些，白色的长发渐变成浅绿色，在脑后低低编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有着浅绿色的眼眸，神色温柔，穿着黄绿色系的精致纱裙，裙摆点缀着细小的、仿佛刚刚绽放的花朵，整个人散发着春日般梦幻的气息。
　　夏至看到这个友善的女孩，赶忙说：“她被黑色的影子带走了！”
　　女孩轻轻摇头，眼中带着怜悯，小声回应：“不用担心，那些东西是抓不住活物的。”
　　“什么意思？”
　　“那边可是蘑菇林啊。很容易出现幻觉的。刚刚你见的可能是幻象，总之不是和你我一样的。”
　　“那……你会是幻象吗？”
　　“那你可太厉害了。幻象再奇怪也是意识的投射，你第一次来就懂得躲避那些家伙，就算是……”女孩突然把声音压得特别特别低，“就算是圣女也望尘莫及呀。”
　　“哦对了，我叫小雪，你呢？”
　　“夏至。哦对了，我是来找一个朋友的，她叫谷雨，有一只眼睛是朵红色的荼蘼花，头发短短的……”
　　小雪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很热情地回应：“那你可找对人啦。来来来，我带你去。”
　　说着就拉着夏至朝密林的一个方向走去。
　　夏至小心地跟在小雪身后。小雪对这片密林异常熟悉，带着她在粗壮的树根和怪异的藤蔓间快速穿行。
　　她们沿着一条被发光苔藓覆盖的小径往前走。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越来越扭曲怪异，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夏至闻到了花香，一种浓郁的、带着冷意的甜香。
　　走了一段路，她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
　　空地的景象让夏至微微一愣。这里没有预想中的阴森，反而像一座被精心照看的、奇异的花园。只是那些植物颜色过于浓艳深沉，墨紫、暗红、幽蓝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混合了甜香与冷冽的复杂气息。
　　在远处一片开满深紫色花朵的园圃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等夏至看清，小雪却露出一副“搞砸了”的表情，慌忙拽着夏至躲进一丛巨大的、表面漆黑的怪树丛里。
　　她看着起来像是是谷雨，正和一个穿着深色长裙的人说话。距离太远了，夏至看不清谷雨的表情，只能看见她蘑菇头的轮廓，还有左眼那一点醒目的红色。
　　那个穿深色长裙的人背对着这边，身边跟着几个衣着精致的人。她们似乎在说什么，谷雨低着头。
　　夏至又仔细地看了看，那应该就是谷雨。可眼前的谷雨穿着简朴的粗布衣裙，上面打着补丁，灰头土脸地站在那些衣着精致的人面前，低着头。
　　穿深色长裙的人说完话，带着随从离开了。谷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开始整理那些深紫色的花。
　　小雪拉着夏至从藏身处走出来。谷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夏至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至？！”谷雨十分慌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邀请你来我的家乡。不对，不对，我说的是万花谷，你怎么会找到这来……”
　　夏至愣住了，仔细看着谷雨的脸。眼前的谷雨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在无境幻野，谷雨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说话时会手舞足蹈。可眼前的谷雨，眼睛里有种夏至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说，家人让你要找什么泉吗？”夏至的疑虑在脑海里盘旋很久，终于勉强组织出一个问题。
　　她看向谷雨手里的工具，看向那些深紫色的花，看向她身上朴素的灰布衣服。
　　谷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那件灰布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得工作。”
　　“花妖也需要工作吗？”夏至问得很认真。
　　谷雨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整理花枝，动作很熟练，可夏至总觉得哪里不对——谷雨的动作太小心了，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妈妈呢？”夏至想起谷雨提过的“从不说话”的妈妈，“你不是说要带她做的糕点给我尝尝吗？”
　　谷雨的手停住了。她背对着夏至，肩膀微微绷紧。
　　“……妈妈很忙。”许久，她才说。
　　“谷雨，”夏至走到谷雨面前，轻声问，“你之前说的那些……是什么？”
　　关于花妖，关于家人，关于那个需要她回去的地方。
　　“夏至，”似乎挣扎了很久，谷雨说，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快走吧。离开这里，回你的无境幻野去。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因为……”谷雨抬起头，看向夏至，“因为这里不适合你。你那么干净，那么明亮，不应该待在这种地方。”
　　她伸出手，远远指着夏至的裙子，那裙子非常精美、却不奢靡，用一种像月光一样清澈柔和的材质做成：“你看，你的衣服这么漂亮。我的衣服……”她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裙，“我的衣服是灰的，像这里的泥土。”
　　夏至看着谷雨的衣服，又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座方形小屋。
　　那是一座很小的屋子，墙是泥土垒的，是单调的深灰色，冷冰冰的。屋顶铺着干枯的苔藓。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蘑菇。屋子门口，一个陶土罐子裂了道缝。
　　除此之外，什么的都没有。
　　窗户是纸糊的，破了好几个洞。门是薄木板钉的，似乎已经很朽了，挂在门轴上摇摇欲坠。
　　这个世界，和谷雨描述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谷雨，”夏至走过去，“你之前说的那些故事……”
　　“都是假的。”谷雨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编的。对不起。”
　　水从木瓢里洒出来，落在深紫色的花瓣上。
　　“为什么？”夏至问。
　　谷雨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木瓢。
　　“因为无境幻野太美了。”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很轻，“在那么美的地方，我怎么可以说真话呢？”
　　她抬起头，看向夏至：“说我住在灰屋里？说我每天要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说我左眼这朵花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
　　她突然停住，咬住嘴唇。
　　“因为什么？”夏至问。
　　谷雨摇摇头，眼泪落了下来。右眼是正常的泪水，左眼的花里流出的却是鲜血。
　　血滴到花上，那黑紫色的花苞像得到了什么极好的滋养，突然绽放，发出紫色荧光的粒子飘向天空。和它们一起出现的，还有格外醉人的香气和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时一队穿着黑紫色斗篷的人快步向她们走来。这些人的裙子没有层层叠叠的纱的精美的钻石挂链，显得十分利落。
　　“怎么回事！”为首的那个十分严厉，抬手就狠狠抽了谷雨一鞭子。
　　小雪像早有预判一样早早跳开。伴随着谷雨的一声惨叫，衣服上的泥掺杂着一些血迹溅到了夏至极致干净的裙子上。
　　“不要打她！”夏至下意识地喊。
　　那一队人都停住了，一齐转过头来，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向夏至。

作者有话说

　　节奏要开始加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