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北去南来

26、chapter26 我有点后悔

　　*

　　顾熠在长廊尽头找到邢愿的时候，她简直喝得烂醉如泥。沙发上摆了几瓶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酒，一身浓浓的酒味。

　　“邢愿。”

　　顾熠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她眼前。

　　邢愿恍然间还以为是在做梦，于是她神色如常应答着。

　　“你知道么，我刚刚看见你朋友了。”
　　她脱下鞋子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神迷离又清澈，仰起头直愣愣地看着顾熠。

　　“叫周桎，对吗？”

　　顾熠下巴微动，沉沉嗯了一声。

　　邢愿忽然眨了几下眼皮，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说道：“坐啊。”

　　顾熠轻轻扬了扬眉，“你准我坐么？”

　　“当然啊。”邢愿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她拉住顾熠的手，“你今天是怎么了，问这种问题。”

　　她说这话的神情，仿佛他们还是当初仍在一起的时候，即便互不了解，也相处融洽。
　　不会像现在，剑拔弩张，好像都欠了对方良多而不肯互相放过一样。

　　又或许……只是他不想放开。

　　顾熠低下头，看两人交握着的双手。过一会才侧过脸看她：“为什么喝酒？”

　　“因为，”邢愿抱着膝盖，看起来疲惫不堪，“因为头疼……所以喝酒。”

　　“说错了。”顾熠忍不住纠正她，“是因为喝了酒才会头疼。”

　　“不是的。”
　　邢愿摇头。

　　“就是因为头疼才喝酒，是你说错了……”

　　醉鬼。
　　顾熠不再与她争执。

　　邢愿头靠在沙发椅背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着并肩而坐。

　　时间缓缓流逝，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她摸出手机，已经快要九点。

　　“我要回去了。”邢愿揉着脑袋想要站起来，腿上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手指撑在沙发上，隐隐颤抖。

　　顾熠瞧她半天动作，手往上移了移，放在她腕间。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要。”邢愿扁了扁嘴。

　　顾熠手松了一瞬，“那算了，你就自己慢慢努力站起来吧。”

　　他一字一句吐得清晰，又似乎暗藏了些和谁较劲儿的用力。

　　“裙子会皱的。”邢愿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低头，声音里很闷，“这是唐迄司给我的……”
　　她还要还回去，弄坏了可没钱赔。

　　顾熠手蓦地收紧，微一使力，邢愿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
　　“顾熠！我说了裙子——”
　　她语气很急。

　　“别担心。”

　　顾熠哄着将她抱住，指尖碰了碰她的眼角，声音极轻：“皱了我再送你新的，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很久没抱过她了。
　　这么抱着，才发现起码有一半的酒都被她弄洒到身上了，才难怪会散着这么浓的酒味。

　　“对了……”
　　“嗯？”

　　邢愿在他怀里抬起头，突然慢吞吞地开口：“你之前在临江花苑住了多久？”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邢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算了……你可能也不记得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她长睫微垂，脸颊白得几乎透明，看起来真像是滴酒未沾的清醒。

　　“147天。”

　　顾熠手指微微顿住。

　　邢愿扇动睫毛，又抬起眼。

　　“我可以给你打个折，你看你什么时候把房租结一下——”

　　“邢愿。”
　　顾熠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打断了她。

　　邢愿缩了缩肩膀。
　　她有点冷。

　　“你要我付你房租，以前开始的时候怎么不说？”
　　顾熠挑眉冷笑，语调低慢而清晰。

　　邢愿垂头：“以前是我不懂事。”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顾熠轻哼一声。
　　“既然分得这么清楚，你不如把我出的伙食费也一并算好，看看你自己要付我多少。”

　　论算账，谁能比得过他。

　　邢愿本来就喝得脑子不清楚，这下被他这么一绕，更不想谈了。
　　她挣扎着要从顾熠怀里脱身出来，肩膀却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你这样还能走么？”
　　顾熠手从她膝下绕过，稳稳将她托于长臂之间。
　　“我抱你出去。”

　　邢愿体会到失重感后，脑子却渐渐清醒了过来。
　　她张了张嘴，轻声开口提醒：“顾总，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似乎还嫌不够，又补充：

　　“一年半之前。”

　　顾熠背影僵直一瞬。

　　他下颚收紧，幽幽吐出一口气。

　　“你就当我做好人好事。”

　　邢愿抓紧他的肩膀，嘴唇微抿：“你还是……叫唐迄司来接我吧，这么出去影响不好。”

　　“邢愿。”顾熠嗤然一笑，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他心里有闷气没处发泄，站在原地虚眯着眼睛，心里恨不得将邢愿直接丢下去，可却只是又紧了紧手里的力道。

　　“那你怎么不放开我呀……”

　　邢愿的呼吸声吐在他耳边，很慢很轻，头也靠着他肩膀，安安静静地轻声吐出这句话。

　　顾熠深吸口气。

　　“影响好不好，我并不关心。”他抱着她掂了掂，从廊道向外走，“你没能力反抗我，就闭上嘴。”

　　真是冷酷又固执。

　　邢愿缓缓闭上眼，将脸扭开，抵着额头将脑袋完全埋进他颈窝里。

　　“你的导演朋友，怎么会不想要去找你演戏呢……顾总，我现在想想，你以前演得可真好。”

　　“因为他请不起我。”顾熠在廊道转弯处长腿微顿，足尖偏了个方向，朝着和会客大厅相反的方向往里走。

　　房门打开，顾熠没按亮屋里的灯，径直抱着邢愿往沙发走。

　　邢愿被轻轻安放在松软皮质沙发上，脑袋昏沉到抬不起来。她动了动手指，象征性抬了下半垂的眼帘。

　　顾熠倚在窗边，长指微曲，指尖无意识点着腿侧。
　　瘦高挺拔。
　　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邢愿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喉咙里有些发堵：“之前我……”

　　“嗯？”
　　顾熠身形微动，连带着身后那道影子也缓缓动了下。

　　“我有点儿后悔。”

　　“你后悔什么？”顾熠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眸闪过星点微光。

　　邢愿抬手压在额头上，闭眼。

　　“两年前，我不该跟你说那句话的。”

　　“邢愿，我记性不怎么好。”顾熠喉咙发紧，“你指的是哪一句？”

　　骗人，听他的语气，明明就是记得。
　　邢愿叹气，声音添了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你有女朋友么？”

　　“曾经有。”

　　曾经，是一个笼统又含糊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