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泫水清

8、陈旧 翌日清

　　翌日清晨。
　　前思后想，我还是觉得蹊跷，依白裙女孩的年龄来看，她的灵魂出现在早教学校就非常异常。
　　学校里的学生最大的不过六岁，十二三岁也不可能是教师，要说是学校学生的姐姐，可姐姐为什么会死在这个早教学校里呢？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与其瞎琢磨，不如行动起来。
　　我起床刷牙洗漱完便开上车辆出门了。
　　还没吃早饭的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于是将车子停在了路上一家早餐店。
　　我点了杯豆浆和一根油条。
　　早餐很快弄好，接过店主递来的餐盘，我进店铺里找个位置坐。这位置还真有点难找，早餐店生意火爆，座无虚席。
　　在这人山人海里巡视了一圈，我竟最后才看见角落里几套令人敬畏的蓝衣黑裤制服，是警察！
　　莫慌，他们就是吃个早饭，但我莫名有些特殊的感觉，总觉得这是什么暗示。
　　或许……
　　上一次女鬼的事算是家事，我不能坐视不管，可这一次……要是真有什么事，也不归我管，估计还得警方介入。
　　思绪抽离，回归现实，看着这满满一屋子人，看来我只好端着盘子站着吃了。
　　我哀叹一声，背靠着墙壁，拿起勺子正想喝口豆浆。
　　“小兄弟？”
　　我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我扭头看去，正是刚刚那桌警察叔叔。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着在那边，向我挥手招呼。
　　看着他，我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警察叔叔笑着点点头，“来这边吃吧，这还有个位子呢！”
　　我看了看，四位桌里确实只坐了三个警察。
　　此时千万双眼睛笑眯眯地盯着我，我尴尬得低下了头，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为颇有穷酸小子的劲儿。
　　我还是第一次处于这种局面，警察叔叔的邀请我盛情难却，于是端着盘子走向他们。
　　警察叔叔亲切地搭着我的肩膀，使我顺势坐下。
　　端详了我少许，随后他解释道：“小兄弟不是这附近的居民吧，别见怪啊，我们这边地方小，大多都认识，平时吃饭都是拼桌的吃，没什么的。”
　　我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就没有什么交谈了，这种社交我很不常见，可这种萍水相逢却意外让我感觉很舒服。
　　我边吃边偷偷打量着这三位警官，才发现“警察叔叔”们被我叫叔属实是过分了点，那个向我打招呼的警察看着最多也就三十出头，而另外两位警察就更委屈了，他们顶多也就二十多岁。
　　我于是又开始羞愧地低下了头，抓紧吃完了早饭。
　　去往学校的路上，我边开着车边胡思乱想着，和警察同桌吃饭后，心中的不安感愈加强烈，迷信地认为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暗示。
　　到达目的地了。
　　我在校门口的停车位上停住了车。放假期间，学校大门紧闭，我走上前去，找门房阿伯说明情况，经过身份核实后才能顺利进了校门。
　　我：“阿伯，是这样的，我妹妹昨天放假回家，落下了一个储物箱，里面东西还蛮重要的，能放我进去找找吗？”
　　阿伯似乎有些警惕，可能我长得不太像什么善类，他怕来了个坏人吧：“你妹妹呢？”
　　“她……”我临时找了个借口，“她昨天晚上熬夜看动画片呢，早上起不来床。”
　　“哦，”阿伯表情松懈了些，“叫什么名字？”
　　“许媛。”
　　阿伯确认有这号人后才放我进来。
　　这所为学前儿童开设的早教学校布置介于幼稚与成熟之间，学校建有滑梯一类的游乐设施，以及一些可爱的、符合儿童审美的雕塑建筑，而楼栋的设计却与寻常的中小学校无异。
　　我偷摸着看向门房处，却发现门房阿伯也在看着我，我们双双避开目光。
　　看来我要办这事还很不简单呢。
　　此时我真感觉有千百双眼睛盯着我看，我只能走向宿舍楼，妹妹的储物箱在门那边放着，正好在监控正下方，只有我看得到它，因此我若无其事地假装路过，径直上了楼。
　　我在每个楼层都转了一圈，却没有什么发现，这里每个楼层都有着同样的基础设施，像是复制粘贴，转得我头疼。
　　没有任何收获，我不得已下了楼，为了以防别人猜疑，我还得演一出小戏码。我故作惊喜着小跑向那个被冷落了一个晚上的小箱子，拎起来，小声嘀咕道：“终于找到了。”
　　我出了宿舍楼的门，而正是这时，白裙女孩出现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落寞，神色依然呆滞——毕竟灵魂表现出死时的模样，并且不会再改变。
　　其实我自认不是个多么有情有义的人，也很自私，最关注自己的利益，只是女孩光彩亮丽的装扮和黯淡无光的神情对视觉的冲击力实在有点大，而她的身份也让我忍不住去猜疑。
　　能看见鬼魂的这些日子，我竟渐渐习惯了它们的存在，甚至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给了我莫名的安全感。
　　我有些出神，而女孩却转了身，僵硬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瘆人，但我总感觉她想带我去哪里。
　　像陷入漩涡，我不可控制地跟着她走。女孩的魂魄在我跟前慢慢地走着，步履轻飘，像是来一阵风就能刮走。
　　而也是此时我才注意到了女孩的后脑勺，藏在乌黑头发底下有个大大的伤口，暗红的血液还附在上面。
　　这个伤口……按位置推测起来，应该是坠楼身亡，还是以后仰的姿态，望着无印的天空，和这个世界告别。
　　但她是自杀还是他杀就不好说了，但她一定是有着怨恨与不甘，才会选择留在阳间当个孤魂野鬼。
　　思索着，女孩突然停下脚步，将我带到一块板前之后，她就消失了。
　　我抬头看看，这是一块光荣榜。
　　这里陈列了历届优秀学子，他们在毕业前后分别荣获过各个方面的奖项。
　　榜单上人像头甚多，都整齐罗列了出来，不得不让人感叹这个早教学校实力之强，也确实是为全能型人才的培养奠定基础。
　　我的目光在这光荣榜穿梭着，寻思着这姑娘带我来看这个干嘛。果不其然，一张幼小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这张脸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正是这个小女孩，她没什么变化，只是褪去了一些婴儿肥。
　　女孩一张肉嘟嘟的小圆脸很可爱，一双漂亮的月牙眼笑得弯弯的，生动而又灵气，全然不似现在的落魄。
　　我看了看照片下方的字。
　　陈可盈 5岁
　　荣获毕楠市儿童歌唱比赛一等奖
　　行，不错，没白费这个储物箱。
　　出校门时，阿伯叫住了我。
　　“你拿东西就拿东西，跑去看那光荣榜干嘛？”阿伯质问道，“别跟我说是好奇，那板子离宿舍楼没那么近吧？”
　　我尬笑几下，绞尽脑汁，就还没有我编不出来的理由。
　　“是我妹妹，她前阵子获奖了，让我帮她看看有没有登上光荣榜呢！”
　　阿伯若有所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哦。”
　　我顺利出来了。
　　怕老妈担心，我先驱车了回家。这一路倒是畅通无阻，路上没堵车，我很快回到家里。
　　我把后备箱里的储物箱递给我妹时，收到了一句感谢。
　　“谢谢哥哥！”妹妹眉开眼笑，拿着箱子要回房间里了。
　　但我突然觉得有些反常。
　　就是一个储物箱而已，里面有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吗？况且许媛是个还不到六周岁的小女孩。
　　我试探问问她：“这储物箱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看你好像很在意。”
　　“啊，也没有啦……”媛媛掩饰道，但到底还是藏不住事的小姑娘，良久才道：“麻麻还有半个月生日，但我隔天就得去夏令营，我想给她个惊喜……保密保密！”
　　“哦，行，”我也很识相，“我帮你一起瞒着。”
　　等妹妹回了屋，我也回自己房间了。
　　我再一次熟门熟路地坐在书桌前，在抽屉里找出了那本笔记本，翻开来，上一次的笔记还不可除去地印在上面，而我将另起篇章。
　　面对空白的页面，我首先写下了三个字：陈可盈。
　　接着拉出来一条线，写下：后脑勺中伤，很可能是坠楼身亡。
　　线条再次拉出：自杀？他杀？意外？
　　我再次从“陈可盈”三个字里拉出线条，写下：五岁获得儿童歌唱比赛一等奖。
　　我突然想到什么，打开电脑，尝试在浏览器上搜索一下：“毕楠市儿童歌唱比赛历届获奖名单。”
　　这台好几年前的电脑我已不用许多年了，有点卡顿，我盯着卡顿页面许久，看着那小圆圈一次次转动，等它转够了，我竟冒了几滴冷汗。
　　页面弹出来了，不得不感叹互联网的记忆真是强大，我在表格中找了很久，最后才发现那竟然是2007年的事情了。
　　2007年五岁，那么，她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是十八岁了，和我年龄相仿。
　　十二三岁死亡的话，距今也有五六年了。五六年前的事，还能翻开来讲吗？

作者有话说

　　故事设定在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