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如山不动

2、第 2 章

　　回过神，周洋从浴缸里站起来，身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任由阳光和微风打量着他的裸体。
　　磨砂的玻璃把黄昏渲染得愈加温柔，因为会想起和于东初识而扰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镜子里面的人，的确比刚毕业时的自己成熟多了，肩膀更宽，神色也没有那么无所畏惧，无忧无虑。
　　拿起塑料瓶，挤出一团白色的泡沫，趁着还未从掌尖掉下去的时候，把它一小团一小团抹在下巴上，然后细致地刮掉上面的所有。
　　刚刚那个人用下巴刮蹭自己的背膀，不得不说，do 的时候的确很性感，回想起当时的触感，背心有些发痒，周洋突然加快速度刮掉了脸上的泡沫。
　　洗净脸，又躺回了床上，床上的味道很大，有自己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刚才的味道，现在闻起来，有些不舒服。
　　站周洋起身子，把床单，被套和枕头全部扯下来扔到洗衣机里。
　　再躺倒在床上，就只有棉花的味道了，软软的，淡淡的，睡上去还有一丝温暖。
　　无所事事地点外卖，玩手机，隔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想起来刚才于东说的话。
　　他说：分手。
　　周洋都不知道自己和他算不算谈恋爱，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做得最多的就是那件事，也基本上只有那件事，其他的回忆屈指可数。
　　有时候会有错觉，他看向自己好像在一个深爱的人，但周洋知道，只是错觉。
　　……
　　小和尚那部戏，最后的一场，两个人躺在河里。
　　盛夏的阳光漏过树影，洒落在周洋的身上，小和尚半裸着身体，倚靠在河边的岸上。小倌亲了亲他的胸膛，提起画笔，在他身上作画。
　　红色和绿色的色彩在胸膛上逐渐凝固，小和尚一个动作沉下水里，色彩在水里飘散。
　　等小和尚从水里起来的时候，小倌慢慢靠过去，倚在他的身上，说：“你杀了我吧。”
　　小倌不是小倌，是一个命不久矣的苦命人，不想在哪个平静的夜里突然死去，不如死在自己爱的人胸膛里。
　　小倌靠过去吻着小和尚的嘴角。
　　小和尚的手上是一把匕首，插在画师的心上，河里是飘渺无依的红色……
　　小和尚回到山上，他的脸上不再是从前无忧无虑的淡然，是一切皆他的悲悯和平静，他的嘴角依然含笑，却不似从前的笑……
　　老陈倾注了很多心血在这部戏里，周洋多少也被最后的悲情所感染。
　　以至于后来，对于东心动的时候，周洋怀疑是第一次戏里的情感把自己洗脑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陈的戏和普通的戏并无差别，只是对于情欲方面更加的裸露和浓墨重彩。和一般的黄片来说又多了许多的感情和铺垫，和一般的剧情片来说情色似乎过于厚重。得亏老陈自家有钱，想怎么拍怎么拍，得以在夹缝中存了一点自由。
　　于东是老陈的老熟人，接老陈的片子比较多，这部片子也是定的他。
　　和周洋不同，于东看起来温柔又强大，充满了生命力。说话谦谦有礼，待人温柔，大家都喜欢和他打交道，相处起来舒服。
　　如果说周洋像是在空中飘浮着，那么于东就像是深深扎根在大地上。
　　同于东交流相处起来确实很舒服，但是周洋却有些害怕这样的人，他能和所有人打好交道，像一潭温柔的水，周洋只敢远远地砰一点水汽，害怕一下子坠入其中。
　　拍戏期间两人的关系，是周洋万万没想到的，他一直以为于东是礼貌克制的，但其实更像是狡猾虚伪的。他的克制来源于虚伪，周洋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又或许大家都猜到了他的虚伪，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或许大家连两人的关系都猜着了，只是看多了不觉得有什么。
　　戏拍完之后，原本就该如此散了，不该有什么交集。两人天差地别，周洋不爱打交道，于东巧舌如簧。
　　结果该散的时候，不想散的时候，却散了。
　　于东说分手，起初有些错愕，现在又觉得有些好笑
　　说是谈恋爱，但是从来没有一起看过电影，没有一起爬过山，更没有一起手牵手压过马路。
　　有工作的时候，周洋长期不在家，于东不会来找他。没有工作的时候，大多是在家懒着，于东想着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做，于东没来的时候，周洋就一个人。
　　两个人最多的回忆就是在这个房子里，出了这间房子，形同陌人。
　　除了彼此，恐怕没有人知道两个人的关系。
　　周洋曾经问过于东，他在外面有其他炮友吗，于东说没有，周洋相信他，两人这种关系没必要说谎，而且按照两人的这个频率，要是外面有人，只能说他太强。
　　但周洋还是动心了，这是他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
　　后来回想起来，应该是那一次动的心。
　　大学毕业三年，初中毕业十年，初中的同学组织了一次班级聚会，原本就零社交的周洋直接拒绝了，跟这些人再不再联系他也无所谓。但是初中班主任，杨老师给自己发了消息，说想看看自己，想到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周洋还是选择去了。
　　这次班级聚会说是要推陈出新，上午大家一起爬山找回记忆，晚上再喝酒吃饭，说是有助于大家巩固情感。
　　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周洋总是游离于班级之外，有的人总是试图把他扯进那个圈子，但他真的不想，他只想做好该做的事情，其余他都没有兴趣。
　　初中的时候，班上总会有那么一个圈子，他们是班级里最活跃最跳脱的，集中好看的好玩的人是他们的荣耀，远离边缘人物是他们的日常。
　　周洋不想玩什么圈子不圈子，只想安安生生地读书。其他人春心萌动的时候，他还是只想安生读书。
　　或许是周洋具有迷惑性的脸吸引了他们，让他们觉得周洋该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但是在多次交涉后发现合不来就是合不来。
　　那个圈子里有一个女生，是班里最闹腾的那种女生，每天总是嘻嘻哈哈，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也就是她，总是想把周洋拉进他们的那个圈子，周洋知道她喜欢自己，也冥想地向她表明了自己不喜欢她。
　　在没被掰弯之前，周洋喜欢的都是温柔宁静的女生。在许多人看来，她的确很好，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或许是初中那个年纪太冲动，大家都容易干傻事。
　　周洋不懂得委婉，那个女生不懂得退缩。
　　周洋一次次地拒绝，甚至刻意地回避。过了很久，周洋以为自己终于避开她了，却得知她得抑郁症的消息。她的所有朋友都指责是周洋的过错，甚至有人让他现在就和她在一起，挽救她。
　　可是周洋不懂，为什么不喜欢她是自己的错，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固执的周洋选择坚持，不想就是不想。
　　周洋尽可能地回避那个女生，甚至想调换自己的班级。就在他以为事情快要结束的时候，那个女生做了自己的同桌。
　　她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一切事情，拉着自己去讲台表演，对自己起哄，任由别人开自己的玩笑。周洋能感受出来她的用心，可是就是不喜欢，甚至怀疑她的抑郁症真假。
　　有一天，那个女生的心情很是暴躁，在周洋再一次沉默拒绝她时，她爆发了，舍气扔了一只圆规过来，只是顺手而已，她不知道是圆规，但偏偏是圆规，偏偏扔到了周洋的眼睛旁边。
　　血和眼泪一起流下来的时候，那个女生崩溃了，崩溃地大哭。
　　后来听说那个女生抑郁症重度，退学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换了班级。就是从得知她退学的时候开始，周洋感受到了班里的冷暴力。
　　以前是自己游离于人群之外，大家都是客气的。但现在却好像被孤立了，他们会讽刺自己校草，会在厕所外，走廊旁。每逢听到隐隐约约的校草，女生，字眼都让他感到恐惧。
　　周洋也开始有些抑郁，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段回忆实在算不得美好，以至于周洋几乎从来不回忆它。
　　但是当时的杨老师，是自己最坚强的支柱。和班里的矛盾，和家里的矛盾，杨老师一把手全部包揽过来，在初三的下学期，也就是事情发展最剧烈的时候，她替自己换了班级，给了自己最后的平静。
　　想到那件糟心事，周洋是不愿意去的，但是不想拂了杨老师的面子。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应该都长大了，应该都放下了。不去的话，好像自己还没放下。
　　于是周洋就提着行囊去了，可是他没想到，有的人会长大，有的人不会，有的人长大的只有身体。
　　当时班里最闹腾的那个男生，和当年的那个女生在一起了，那个女生看起来好像放下了，还同周洋微笑点头。
　　看见她的微笑，周洋受到了安慰，也放下了心。
　　但事情往往出人意料，在爬上山之后，大家休息玩耍了一阵准备回去，那个男生把周洋叫到了一边，远处有个破庙，走了十几分钟，周洋有些疑虑。
　　那个男生说有些私事想聊，周洋猜测是关于那个女生的事，以为是想冰释前嫌，结果刚进门就被一顿暴打，还没来得及已经被打得头晕脑胀，那个男生咒骂了几句，把门锁住就离开了。
　　破庙是拦不住周洋的，看得出来只是想困他一段时间，给他一点教训。
　　但被打得有些厉害，周洋有些站不稳，最后实在是难以走下山，才给于东打了电话。
　　于东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看见周洋的伤势，于东有些愤怒，想要报警。
　　周洋思考了几许，想着就当作是还给那个女生的报应吧，阻止了于东。
　　愤怒过后，于东立马冷静下来，拿着带来的碘酒和伤痛膏给周洋处理。那小心翼翼，又认真冷静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或许是那一刻心弦太脆弱，被他攻破。
　　于东抬着，背着，扛着，终于把周洋弄到了公路的车上。
　　山顶离公路很长一段的距离，但他还是把周洋弄了下去。后来周洋想，他总不可能把自己扔了吧，自己有什么好动心的。
　　下了山，进了城，于东就近找了一个宾馆，把周洋扒光，洗干净，再涂上药。抱着他，安寝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周洋离开了那里，义无反顾的样子，好像永远不会再让他回来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