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如山不动

11、第 11 章

　　周洋生气很容易看出来，但是却很少大发脾气，往往是忧郁地看着你，或者冷静地挖苦你。但他也非常好哄，一个拥抱或者一句轻言细语就可以安抚到他。
　　但即使是这样，自己和他还是走散了。
　　这从来都不是周洋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
　　和他在一起越久，越发现彼此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周洋喜爱平静，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无欲无求，他的前进都是被迫推着走的。自己则想去更高更远处看看，生活的有趣不正在于欲望的交杂吗，欲望把这个社会勾勒得精彩纷呈，于东并不以此为耻。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俗气的人，他就是想向上攀爬，想上去看看，他喜欢别人的目光都投放到自己身上，而自己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他享受这种感觉，周围也有很多人跟他一样的想法，只不过有的人表现得很直接，而他会为自己寻找一幅从容的外壳。
　　有的人会觉得周洋不思进取，也有人会觉得于东贪欲太重，但于东不在乎这些想法。
　　虽然和周洋截然不同，但他好像却成为了自己寻找安宁的庇护所。
　　于东不止一次思考过两个人的关系，他眷恋依赖这段感情，但却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自己是个物欲很重的人，有想要追求的东西，为此可以付出很多东西，比如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他怕在追求的过程中伤害到周洋，他想让他继续那平静悠然的生活，等自己爬上去，或者摔下来的时候，再去找他，即使他有的新的爱人也无所谓，那时他只想静静守在他身边。
　　现在在继续下去，只会对他造成更多的伤害，让这段关系先暂停在这里，他想先去追求更多的东西。
　　……
　　于东和赵之其实早就认识了，大学的时候，赵之学的导演，而自己学的表演。大学的时候合作过几次，赵之对自己抱有好感，于东是知道的，两人半推半就发生过关系。
　　但彼此都知道是个爱玩，自私的人，也没定下过什么关系，顺其自然。
　　在学校的时候，看不出赵之有什么才气，没获得过什么奖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导演的。于东帮他出演过好几次，两个人算是有些交情，后面慢慢忙了起来，也没了什么交集。
　　毕业之后，虽然长得还可以，但一直没闹出什么水花，在时间里逐渐下沉，最后连饭都吃不上。于东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打败，一条路不行还有其他的路。
　　后来就是下海之后的事情，来钱快，没底线，圈子也很乱，但于东也算是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路，知道该接哪些单子，该拒绝哪些，有了自己的人脉，有了稳定的金钱来源。
　　他年纪已经不小，但机缘来了，他不想放弃。
　　赵之毕业之后，声名鹊起，和学校里的大部分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巅峰。出名的父亲帮他积攒人气，后来凭借自己对市场的把控，成功赢得了观众们的喜爱。
　　他的作品很俗，也很受欢迎。
　　……
　　那天，在酒吧，喝了几口酒，心中郁闷未减，带走一层薄薄的酒味离开了酒吧。于东没有发现赵之，但赵之发现了他。
　　出了酒吧门，没有打车，于东沿着路一直走，从繁华大楼一直走到了安静的居民楼。他在人行道的大树旁发现一颗有些破了的足球，边走边踢，因为是深夜，竟也踢得痛快。
　　踢到家的时候，对着远处的垃圾箱，高高一抛，完美落入。
　　于东没发现什么不对，第二天赵之打来了电话。
　　加上联系方式，他发给自己一段视频，是剪辑过的，是他在酒吧独酌的侧脸，阴暗的环境给他打上厚厚的阴影，显得深沉又俊逸。后面半截是他在路上走，一个人自娱自乐…… 最后足球抛物线落入垃圾桶。
　　拍得很好，看来他一直跟在自己后面。
　　赵之也很直接，邀请他来拍自己的新剧，一部校园剧。诱惑很大，于东没理由拒绝。
　　赵之把剧本发给他之后，于东特意去拍了一组照片，在篮球场打球的照片，是戏里经常出现的场景，男主是个体育生。那组照片，拍了很久，但是他很满意，赵之也很满意。
　　试镜顺利通过了，他拿下了那个角色，但不是现在就拍。拍戏有些迷信，讲究开拍日子，赵之亦是如此，于是这部戏被顺延到了下个月的六号。
　　拍戏之前，于东做了很多准备，去校园呆了很久，找找从前的感觉，看着夜晚灯火通明的篮球场不由得感慨青春。
　　听说他去学校了，赵之开着车也过来了，和于东一同在路灯下散步。
　　赵之说他以前挺喜欢于东的，后来生活内容不同，渐渐走远了。他说了很多很多，于东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有立刻答应。
　　后来，于东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赵之承诺了一些东西，他答应了。
　　赵之会找他约饭，牵手，亲吻，他都没拒绝。每当这个时候，他会拒绝回想周洋，这是不一样的，词汇贫瘠如他，只想说，这不一样。他宁愿把这当成一场戏。
　　但他没想到会这样遇到周洋。
　　和周洋分手后，他尽可能地去避免和他联系，这让他感到难受。
　　但那天在影视楼偶然看见了周洋，于东站在门外，悄悄地看着他。周洋看起来并不舒服的样子，周围有人窃窃私语，他叫了停。
　　站了几分钟，于东悄悄离开。楼下赵之在等他，他不知道周洋已经发现了他，于是他顺从了赵之的亲吻，当着周洋的面。
　　当赵之告诉他背后有个人看着他们的时候，他甚至不敢转头，背叛的愧疚感和耻辱感将他的心割裂，一瞬间心脏仿佛生锈，每跳动一下，艰难又悲伤。
　　周洋离开后，于东跟赵之道了歉，逃一样地离开那里。
　　在车上，他幻想周洋会不会因为近视了没有看清他的背影，又幻想站在那儿的不是周洋，世事总不如人心。
　　……
　　现在再回头看，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