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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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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凌晨,正沉迷在睡梦中的我,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我迷迷糊糊中摸到手机举到眼前一看,陌生号码,点了拒绝,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沉睡。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起,一看,还是那个号码,继续挂断。过了一分钟,手机又不依不饶的响起,我已满腔怒火,拿起手机点了接听放在耳边,张嘴准备大骂一顿。
“对不起,打扰你了,你现在应该想骂我吧?”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平淡、含有一丝的倦意。
“有什么事吗?”听到是女人的声音,我强压住怒火,说话还是带有一股烦躁。
“你是渔具店的老板吧?我想买一根鱼竿。”
“现在的时间是睡觉的时间,不做生意。”
“他们告诉我渔具店开门时间比较早,因为钓鱼人的很早就会出门去钓鱼。”
“那是其它的渔具店,我不会为了多挣点钱这么拼命的。”
“那你今天会开门吧?我看你店门关着,担心你今天不开门,所以才打了电话,如果你会来开门,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接着睡吧,可以睡好了再来。”女人的声音一直是不急不躁的。
唉!遇到这样的女人,真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好吧,你等我,我现在就起床过去。”我有点无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想骂人?”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打了你三遍电话才接,这个时间肯定是睡的很香不愿意接,男人的那点起床气我是知道的,暴躁、易怒、想骂人,这些我在我弟弟哪里都能感受到。”
“看来你是个令人讨厌的姐姐。”
女人“嗯”了一声。
对这个女人的好奇让我的睡意全消,我麻利的起了床,简单梳洗一下,拉着小白就出门,这懒狗比我还能睡,根本不愿起来,被我顺着地板拽出门的。
时间,凌晨刚过五点,天已经朦朦亮了,有轻微的晨雾。
远远的,我就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店门口,她的裙子和头发在薄雾中,随着微风悠悠的摆动,在这个宁静的凌晨,像极了一副充满意境的水墨画,好美,我有些不忍心再往前靠近,怕破坏了这样一个让人迷醉的画面。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这个身影在我眼里渐渐清晰起来,已经可以分辨出衣服的颜色,蓝色的裙子,米色的上衣。是她!我心里一阵狂喜,虽然到现在,关于她的只是听到的一点闲言碎语,这个只看了一眼的背影竟然已经印在我的心里,我渴望着能够更多的去了解她,还有她的那个家庭。
在距离只有几步的时候,她发现了我,她转过身来对我轻轻一笑,笑容转瞬即逝,然后脸上变成。。。。。。怎么说呢,就像一潭死水,上面什么都没有,多看几眼,就会觉得寡然无味,相比较,刚才只是嘴唇轻抿一下的笑容,已是惊艳。
“你好。”我主动招呼她。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睡眠。”还好,她声音里的那丝倦意还在,我暗自欣慰。
“没关系。”
我打开店门,把灯打开,再邀请她进来,等她进来后,我照例询问她想要买什么样的鱼竿。她看着周围货架上的商品,没有立即回答我,眼里一阵茫然。我已明白,她是对垂钓一窍不通的。
跟平时引导一个新手一样,我开始引导她。
“可以告诉我,这个鱼竿是谁用的,男的女的?多大的年龄?以前钓过鱼吗?准备到哪里去钓,湖、河、野塘、还是别人养鱼的池塘?我会根据这些,给你推荐一款合适的鱼竿。”
听了我的话,她显得更加茫然,“我用的,从没钓过鱼,我不知道会这么......。”
“你喜欢垂钓?”
“不是,我只是想每天钓几条鱼来熬汤或者红烧。”
我理解了,她是想节省家里开支,还要家人吃的有营养,才会想到自己去钓鱼这个办法,这让我对她的怜惜更是加重。
“不是你想的那样,新手是很难钓到鱼的,一般都是在经验丰富的老手指导下去垂钓,他们垂钓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吃,他们是在享受钓鱼的过程,坐在那里,精神集中,心无杂念,静静的观察着鱼漂有无异动,为了钓到一条鱼,他们可以一动不动的坐几十分钟,跟庙里和尚坐禅一样。当然,在钓到一条鱼那刻,他们收获的成就和喜悦,也是外人体会不到的。”
“经常在傍晚的时候,小街上有几个卖鱼的,我问了,他们都说是自己钓的,家里吃不完,才拿来卖的,我问容易钓吗?他们说简单,买根鱼竿就可以钓,所以我想着.......。”
“那几个人我都认识,他们逗你的,他们可至少都钓了十几年的鱼了,不过我应该感谢他们,他们可勾引了不少人喜欢上垂钓,想垂钓的第一件事,就是需要一根鱼竿,像你这样,就会来到我的店照顾我的生意。”
“我可以学。”
“这个就需要时间、精力还有...金钱,据我所知,这周边的池塘都已经被个人承包,想要去那里钓鱼,一天就要给他们壹佰元,而且那里的鱼是含有化学物质的饲料喂养的,鱼的肉质不好,吃起来的口感极差。想要不花钱又能钓到味美的鱼,就需要到上百公里以外的野塘去钓,想要在那样的塘子里钓到鱼,对一个新手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不损坏几支鱼竿,是学不到技术的,每一支鱼竿都够你买很多鱼了。”
面对她,我已经忘却了我一个生意人的原则,正常面对一个新入门的人,我所说的话会跟刚才说的完全相反,也就是夸大吸引人的一面,尽量不提会令人沮丧的事情,关于时间、精力、金钱,我会说这个兴趣花不了几个钱,而且有益健康,陶冶情操,比无聊时去打牌、玩游戏好多了,那些东西只会浪费钱,对身体也不好。
可她不一样,她只是想钓几条鱼来贴补家里,她根本没有心情去体会垂钓带来的乐趣,那些乐趣对于她来说可能是生活中又多增加的苦难。她现在站在我的面前,身体挺立,态度不卑不亢,即使面对关于垂钓的无知,她也没有慌张或者求知若渴,她神态一直是淡然的,平淡到麻木。她很累,她的声音和眼睛里都流露出疲倦,我能感觉到她那瘦弱挺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弯曲或者折断,我忍住了想站在她身边支撑着她的冲动。
她想走了,我看的出来,她已经彻底放弃要购买鱼竿的念头,可我怎么能让她就这样走了。
“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那些喜欢垂钓的人没有几个吃鱼的...。”
这句话成功的引起了她的好奇,“为什么?他们是要把鱼再放回池塘里吗?”
“不但他们不吃,包括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都不吃。”
看她一脸的疑惑,我忍不住笑起来,“如果让你天天吃一样东西,你也会吃厌的,所以他们周边的那些人是见到鱼就跑,家里人都不让鱼进门,说闻到那股鱼腥味就想呕吐,他们为了把鱼送出去,不但得赔着笑脸,还得搭配几支好烟,实在送不掉的,才会想到去卖。”
她笑了,仿若这炎热的季节里吹起一缕凉爽的风,“真是一群有趣的人,既然不喜欢吃,为什么不把鱼放回去?”
“分享,他们希望自己获得的成果能够有人分享,他们同样在享受这种乐趣。”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
“唉!”我叹口气,脸上霎时堆满愁容,这个突然变化让她有点小小的慌张,她看着我,等待我继续说下去,“你明白的,我是个生意人,一切以利益为上,不愿轻易去得罪任何一个顾客,而且我面对的是一群垂钓爱好者,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送不掉的鱼都会丢给我,我不能拒绝,还要装作很乐意的接受。虽然我不钓鱼,情况却和他们一样,家人一再禁止我带鱼回家,周边的人就怕我说送几条鱼给他们,偶然碰个面,不等说话,先把手摆的跟拨浪鼓似得。”
“这些对其他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她说。
“撑死的撑死,饿死的饿死,冒然送东西给陌生人,不了解的他们会认为你是别有居心,社会这么复杂,每个人的警惕性都很高的。”
“是因为确实有这样的人。”
“那就要看这个居心的目的是什么?有的是好意。我现在就想请你帮忙?”
“帮忙?我?”她看着我。
“是的,不过这个纯粹是帮忙,什么居心都没有,你买鱼竿的目的就是为了钓些鱼吃,而我正为那些没法处理掉的鱼发愁,我不能偷偷扔掉,那样就太不尊重人了,所以你的条件正好符合,那就帮我分担这些鱼,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她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在轻轻的变来变去,我的内心惴惴不安,担心她会拒绝我,她的表情最终恢复到开始的那种平淡,“我应该谢谢你,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是,”我坚决的说:“咱俩这是第一次见面,你有什么需要同情的吗?”
她摇摇头。
“你不愿意?”我问。
“不是,我是表示我没有什么需要同情的,”她说的果断,“这个忙我愿意帮,前提是你说的都是真实的。”
“当然,我可以发誓,现在连小白闻到鱼味都会远远的跑开,是不是小白。”这条懒狗还在呼呼大睡,我踢了它一脚,它惊醒过来,拔腿就往外面跑。
就这样,我和她有了第一次的约定,等那些垂钓者送鱼给我,我就会通知她来取。在这个约定中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温语”,还有她的电话号码。虽然我渴望对她了解更多,可我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这样会吓到她,我要克制,这一个早晨我都在克制。
送走温语后,我打电话联系了几个垂钓者,告诉他们我要买他们的鱼,要那种野生的,肥的。
一上午我都处在一种浮躁掺杂着兴奋的状态里。
老爸打来电话,说出事了,叫我速度回家。我关上店门,和小白一起往家跑。在家里的楼下,我看到有四辆警车停在那里,一帮警察站在一楼夏老师家的院子里,周围是一群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处乱哄哄的。这么大的阵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闲情停下来打探一下,穿过人群,我先火速冲回家。
老爸坐在沙发上吸着烟(他已经戒掉几年了),满面愁容,不住的叹气,我再往里张望,看到老妈躺在床上,嘴里呻吟不停,是身体不舒服?
“我妈怎么了?”我急忙问老爸。
老爸说:“她没事,是一楼夏老师......”
老妈一听,从床上翻过身,趴在床沿上,对着床边的痰盂就呕吐起来,我忙的走过去扶住她,吐了一会什么也没吐出来,老妈重新躺好,摆摆手让我出去。
我走出房间,刚想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老爸示意我把房门关上,我又把老妈躺着的这间房的门关上,然后在老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刚才你在楼下都看到了?”老爸问。
我点点头,“嗯,一帮警察和一大群人,我心里有些慌,以为咱家出什么事了,没有问就直接回来了,夏老师家到底怎么了?”
老爸又叹口气,狠狠吸了几口烟,“死了,夫妻俩都死了,尸体都开始腐烂了,最近闻到的腐臭味,就是他俩尸体散发出来的。我和你妈都去看了,回来后她就这样,一直吐个不停。”
老爸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虽然我没亲眼看到,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胃里就一阵翻滚,想马上冲到卫生间吐一通,我点着一支烟,也狠狠吸了几口,胃里才稍微平缓一点。我和老爸相对坐着,两人各自吸着烟,有一会都没有说话。
我吸完了手里的烟,才问:“小星星呢?”
老爸说:“小星星没有死,被单独拴在一个房间里,发现时,已经是呆呆傻傻,一句话说不出来,瘦的皮包骨头,现在送到医院里抢救去了。”
“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苏阳报的警。”
“苏阳?”我有点吃惊。
“确切的说是我俩报的警,苏阳之前来问过我能不能联系到夏老师,那臭味越来越难闻,已经严重影响到这周边人的生活,夏老师夫妻俩谁不知道,如果不是看在小星星可爱的份上,没人愿意和他夫妻俩说一句话,我又怎么可能联系到他。我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报警,苏阳打的电话,开始来了两个警察,问了一下情况,他们也闻到了臭味,就通过公共关系查到了夏老师夫妻俩的电话,一打都处在关机状态,最后没办法,警察找来了开锁的,这才把门打开。。。。。。”说到这里,老爸停顿了一会,重新点起一支烟,才接着说下去。“一打开门,那股臭味就冲了出来,比在外面闻到的要难闻几十倍,开锁的师傅和两个警察因为就站在门口,当时三个人扭过头就吐了起来,我们站的稍微远点,也是难以忍受,我回家拿了几条毛巾分给大家捂住鼻子,我们站在外面等屋里的味道淡些,才慢慢走进去,也不敢开灯,怕里面的天然气泄漏,用的手机照明,在卧室里发现他夫妻俩,赤身裸体躺在床上,身体已经肿胀,布满水泡。。。你看我现在比较冷静,当时要不是苏阳在旁边搀住我,我会瘫在地上根本动不了。”
又过了一会,老爸说:“后来就这样,警察封锁了现场,又来了一帮警察,在另外的房间里找到小星星。你妈不信邪,开始非要看一眼,结果就变成这样。”
屋里又沉默下来,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虽然夏老师夫妻俩并不讨人喜欢,可是听到是这样惨死的,谁一时也无法接受。有人敲门,我起身去开门,打开门,一个中年警察站在外面,没等我说话,他掏出一个证件拿在我的眼前,“我姓蔡,是负责你们一楼这个案件的。”我侧身请他进来,他摆摆手,语速很快,“我这次来就是简单询问几句。”
“蔡警官,您问?”
“你家现在住多少人?做什么的?平时有其他人来往吗?最近有没有在附近看到可疑的人?”
“我家三个人,父母和我,父母退休了,我经营个小店,离家不远,卖渔具的,还有个姐姐结婚了住在大新区,一个月会回来个两次看望父母,我妈的牌友偶尔会来找她聊天,年龄都和她差不多大,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人了,附近也没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蔡警官来着本子和笔认真的记着,“这楼上都住着哪些人?这楼盖的.......”
“这是旧楼,五层,听说当初是凑这点地方盖的,所以奇怪,每层就住一户,楼梯修建在一侧,三楼住着母子两人,母亲有点病,也很少出门,一个儿子今年高三,明年参加高考,四层和五层的住户,男的都是化建局的,一家到头在外地工作,女的也都回娘家住了,很少回来。”
蔡警官收起了本子和笔,“今天就到这,我还要再找你们详细询问一下情况,还得请你们配合。”
“应该的。”我再次请他进屋喝杯水。
“不了,我女儿今年也高三,她妈出差去了,还等着我回家给她做饭。”
“蔡警官,他家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医院抢救,具体情况我现在还不是了解。”
送走蔡警官,我回到屋里,我看看时间,确实中午了,我煮了面条随便凑合一下,老妈和老爸都没有胃口,我也没有胃口,就带着小白回到渔具店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