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孤寂客

15、第 15 章

　　应该怎么做，似乎不需要蔡沁绞尽脑汁去筹划，苏阳已经为她指了一条明路。苏阳在日记里转录了一篇关于复旦大学投毒案的文章，在林森浩投放的剧毒化学药品N-二甲基亚硝胺下面他特意用红笔划了两道横线，他还提到一种无色无味可以使人昏迷的药品，如果把这两种药品掺和在一起使人服下去，那他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蔡沁看了这篇日记，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苏阳这篇日记就是专门写给她看的，而且对她非常了解，因为蔡沁的母亲就在化工厂的实验室里工作，要弄到这两种化学药品应该不是难事。
　　这种疑惑转瞬即逝，因为日记的最后一段话才使她悲痛欲绝，差点昏厥过去。
　　“他死还是我死，或者同归于尽，不管哪一种，结局都会迫使我中断学业，远离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涯。对不起，我最爱的女孩，我背弃了许下的诺言，不能再陪着你，想到要离开你，我的心就如刀绞般疼痛，请你原谅我，是命运捉弄了我们。每次偷偷注视着文静美丽的你，我都想把你抱在怀里，吻你千万遍，这种渴望有多强烈，痛苦就有多深。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活着，我祈求上天时刻眷顾着你，可以早日找到一个和我一样深爱你的人，我不能当面对你说这些话，只能偷偷在这里倾述，希望你能感受的到，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蔡沁擦干眼泪，微微一笑，傻瓜，命运需要自己去掌控的，何必要固执的钻在牛角尖里。

　　夏建仁第三次遇到蔡沁同样是在回家的路上，这次是他先看见蔡沁的，蔡沁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夏建仁看蔡沁低着头走路，就没有立即招呼她，他从车上下来用手推着车跟在蔡沁后面。蔡沁一直低着头，慢吞吞的走着，显得无精打采。走了一会，夏建仁才张口叫她。
　　“蔡沁。”
　　蔡沁听见叫声才停住脚步，她抬起头看见了夏建仁，“夏老师您好。”她的语气很敷衍，脸上没有笑容，反而是愁容满面。
　　夏建仁笑眯眯的问：“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
　　蔡沁轻轻摇摇头，“没事。”
　　“就你这表情肯定有事，是不是学习上遇到问题了？跟老师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不是学习，我……”
　　“其他问题也可以跟我说说，我非常乐意听听。”
　　“我就是有点烦。”
　　“哦…因为什么呢？”
　　蔡沁没有说话，她抿着嘴，似在思考该怎么说，她白皙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红晕，娇羞的模样使人沉醉。夏建仁没有催促她，他耐心的站在她身边等着。
　　过了一会，蔡沁才鼓起勇气说：“是这样的，隔壁班有个男生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要…他…他要和我做朋友，我没答应他，他就天天纠缠不休，我也不能告诉父母，第一他们都忙，第二我怕他们疑心其它的，所以我就很烦心，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夏建仁听了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仿佛有人要来抢走他的心爱之物，“现在有些学生就是这样，不好好学习，天天脑子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你告诉我是谁，我找他去。”
　　蔡沁急忙说：“夏老师，你别去找他。”
　　“为什么？你也喜欢他？”
　　“怎么会，我才不会喜欢这种幼稚的男孩，就是喜欢，我也只会喜欢…喜欢成熟些的。”
　　“这样想就对了，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件烦心事。”
　　“你找他，我担心事情会闹大，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夏老师，你不也深受其害吗？我会想到办法解决的，夏老师，谢谢你，我就是不能对别人说，闷在心里烦，现在对你说出来，感觉舒服多了。”
　　“真的吗？”
　　“真的，辛亏遇到你，我爸爸要像你这样就好了，他总是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样子，有什么事我都不敢告诉他。”
　　“那你以后就把我当做朋友，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你真的可以自己解决吗？”
　　“可以，你放心吧。”
　　“好吧，这次就放了那小子，如果他还继续纠缠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
　　“天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麻烦你了，我就在前面车站坐车。”
　　“好，我陪你走到车站。”
　　“好。”
　　“对了，我那有几套关于高考的学习资料你应该用的上，你看哪天你去我家拿。”
　　“那太好了，我一定会去拿的，夏老师，谢谢您。”
　　“以后不要跟我这么客气，只要能帮到你，我会尽力的。”
　　“嗯。”

　　“我和她还真是有缘分。”很短的时间内，夏建仁在第四次、第五次遇到蔡沁后，他得出这样的结论。而且蔡沁总是有意无意的表露出对他的仰慕之情，这使夏建仁的体内血液沸腾，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虽然他以前装作无所谓，从三中调到五中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依然是个老师，可他得时刻压抑住自己颓丧的情绪，三中是市里重点中学，五中却是一个被大家公认的差等学校，所以同样是中学老师，待遇以及获得人们的尊重却有天地之差，况且在三中的流言已经传到五中来，他没少被同事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蔡沁的出现，让夏建仁本已死灰的心又复燃起来，他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也很开心，说机会来了要抓住，他为有个这样通情达理的妻子而骄傲。
　　蔡沁在做什么？她在担忧和焦虑中不停的祈祷，苏阳的日记里透露出的紧迫感和危险性日趋加强，就像是一把手枪，苏阳已经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随时都可能扣下扳机，让子弹穿过自己的脑袋。有几次，蔡沁拦住苏阳，想劝慰他克制住自己疯狂的想法，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不能让苏阳发现她在偷看他的日记，这样会起反效果，苏阳可能会因此而厌恶她，离开她。
　　万幸的是直到放暑假，苏阳都克制住了自己的那些念头，幸福很快就会到来。
　　那时的我在做什么？我还没遇到温柔，每天经营者小店，训斥小白，听老妈的唠叨，过的安稳踏实，虽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也不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说已经过去的这个暑假是至关重要的，它扭转了很多人的生活轨迹，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摧毁了他们的人生，是这样的吗？我也无从考证，只是每每想起，一种恐惧感就会油然而生。

　　贾慧出来了，是那个男人一再坚持撤诉，不予追究的结果。她站在我的店门口，我请她进来坐，她拒绝了。
　　“我就是来谢谢你这段时间内去探望我。”
　　“后来还想去看你，因为答应过你，就忍住没有再去。”
　　“你做的对。”
　　清冷的寒风吹起贾慧的头发，丝丝缕缕飘着，她用手把头发抓住再塞到耳朵后，憔悴的面容还没恢复过来，少了以往的凌厉、张扬，从侧面看，竟然和温柔有一些神似。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在等着我，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只有我。”
　　我脱口而出，“我也在等着你。”
　　贾慧诧异的看着我，然后她开始笑起来，“安慰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认真的说：“是真的，我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贾慧笑得越来越大声，像被人点住了笑穴，越发的癫狂，根本停不下来，她的笑的弯下腰，双手支撑在膝盖上，一边咳嗽一边笑着。我没有上前阻止，默默的看着她笑，笑声渐弱，她用双手捂着脸，大口的喘气，过了几分钟，她才直起了腰。
　　“这是我出来之后，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她说。
　　“你要相信我。”
　　“你现在爱着的那个女人呢？”
　　“谁知道呢？或许我还没真正爱上她。”
　　贾慧又重新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我走了，他在家做饭等着我呢，每次都必须等着我一起吃。”
　　“他真好。”
　　贾慧没再回应我，径自走了。

　　“你要做什么？”巴掌狠狠打在脸上的疼痛让我看清了眼前的情形，老爸背靠着门站着，我站在他的对立面，我穿着内衣，手里拿着菜刀。小白咬住我的裤子，老爸的神情是慌张里带着疑惑。
　　“你拿着刀准备出去做什么？”老爸追问。
　　我看着手里的刀，摇摇头。
　　“唉！看来你真的是在梦游。”
　　我点点头。
　　“你今天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拿着刀？你也不像上次那样对自己自残。”
　　今天做了什么？贾慧来见我，说她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值得记忆的事情。
　　老爸像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神经兮兮靠近我，压低声音说：“你说，夏老师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你梦游做的事情又怎么会记得，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一点印象。”
　　“虽然他的死不值得怜惜，可我也没有害他的理由。”
　　“你这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我跟小白说了。”
　　“还不把刀放回厨房，快点滚回房间去。”
　　我把刀放回去，回到床上再无睡意，我怔怔的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我的房间被整理过，所有可以伤人的利物都已消失不见，连个指甲刀都没放过，还多了一个马桶。我知道是因为昨晚的事，也没有问他俩，他俩也什么都没说。吃过饭，等我躺倒床上后，我听到房门被锁的声音，伴随着老爸老妈的叹息声，我没有吱声，任由他俩去做。

　　下雪了，这意味着离春节不远了，最近几年，这个城市像中了魔咒一样，每年只下一场雪，必在春节前的一个月内。整个地球的气候是越来越暖，在这点上，这个城市是积极的，紧跟着大气候的脚步，反而在经济和环境的发展上处在消极怠工的状态。
　　钓鱼的人都放下了自己心头之好，配合着家人准备着庆祝新年的各种琐事，我也因此几乎和温柔暂时断了联系，每每想主动联系她，拿起手机盯着号码看了半天，实在想不起合适的话题，只好无奈的又放下手机。反倒是温柔会在上街买菜的时候偶尔拐到我店里聊几句，内容是那种招呼似得敷衍问候。
　　我并不是无事可做，趁此机会，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每天下午我都会隐藏在贾慧家附近，不放过每一个从楼里出来的人，终于有一天被我抓到贾慧和那个男人一起出现，看面相那个男人将近四十岁的年龄，身高约一百七十六厘米，微胖，浅黑，我估计本来是深黑，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躺在屋里捂的，想到贾慧那一刀的利索，我不由得要笑出声来。
　　我继续等着，在第三天下午，我等到了这个男人单独外出，我跟在他后面，在他离家有两千米的距离，我低着头加快脚步，一不小心碰到了他。
　　“对不起。”我急忙道歉。
　　“没事。”他说。
　　我抬起头看到他的脸，惊讶的说：“是你。”
　　他以同样的表情回应我，“你认识我？”
　　我笑着说：“我是贾慧的朋友，她跟我说起过你，还给我看过你的相片。”
　　他连忙向我伸出手，“哦，你好，我叫吴力。”
　　我和他握握手，“我叫张强，”我有意看向他的下身，“那个，你身体还好吗？”
　　“她这个都告诉你了，”吴力尴尬的笑笑，“还好她心软没扔掉，经过治疗，已经好了。”
　　“这么巧在这里遇到，就是缘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吴力略微思索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我带他来到附近的一个茶馆，我点了一壶茶。
　　吴力先开了口，“贾慧什么事都告诉了你，看来你俩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
　　“确切的说我是她的前男友。”我故意停顿一会，看着吴力露出别扭的神情，“不过现在我俩只是纯粹的好朋友，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
　　“我挺感谢你的，都是因为你的强力坚持，她才避免了这次牢狱之灾。”
　　“是我先对不起她的，我不该欺骗她...只是因为我太爱她了，才会隐瞒的，不过现在我...。”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离婚了，贾慧她...她是个值得爱的女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冒昧的问下，你俩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你知道吗？人的性格一旦形成就很难轻易改变，即使做错事后会后悔，可以后受到性格迫使还会做同样的事。”
　　“这个怎么说？你是不相信我吗？我可以......”
　　吴力举起手就要发誓，我拦住了他。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的。”
　　“我不是很明白。”
　　我拿起杯子喝口茶，面露难色，沉思了一会，最终我还是下定了决心，“即使已经过去这么久，我偶尔还会出现梦游的状况，每次梦游的时候，我都会把棉被裹在身上，在客厅里到处跑着，做出不停躲避的动作，嘴里喊着“我求你，求你饶了我”。看过很多医生都没治好，说是心里阴影太大造成的。”
　　“阴影？你都经历过什么？”
　　“贾慧是个好女人，在她正常的时候，温柔、体贴，像个猫咪一样的柔顺，世上再难找到比她好的女人，可你见过猫咪发怒的样子吗？目露凶光，身上的毛变成刺炸开，咬牙切齿，发出“呲呲”的呼声，它扑到你身上，用尖利的爪子一下一下恶狠狠的抓着，那时的它比老虎还让人恐惧。”
　　吴力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她也用剪子剪过你的...”
　　“这个倒没有，她以前还能稍微控制住自己，只是慢慢变得...从开始打、撕咬发展到动刀。”我伸出胳膊卷起袖子，给他看我手腕上遗留下来的伤痕，“邻居们都以为我是自杀，不过我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她这样会不会是一种病？”
　　“胡说，她活泼，像阳光下的鲜花明媚、鲜艳动人，怎么会有病，你千万不要去问她这个问题，这个是她的禁忌。”
　　吴力面色凝重，他端着茶杯放在嘴边，不喝也不说话。
　　我说：“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些，经过这次的磨难，她应该改变了很多，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她，告诉我，我会重新把她追回来。”
　　“会改变吗？是的，她改变了，活泼动人之类的在她身上已经消失不见，她变的阴郁，经常闷闷不乐。昨天中午我俩发生了争吵，原因是因为我午饭吃少了，她说我嫌弃她饭菜做的不好吃，我承认开始是敷衍了她，她就说我不尊重她，当时我因为点另外的事有些烦躁，不由自主的两人就争吵起来，她把碗和盘子都摔到地上。”
　　“然后呢？”
　　“是我先道歉了结争吵，然后她到厨房里切水果...那刀切水果的声音...比剁排骨的声音还要大。”
　　“你看，她已经改了，相信我，她会变的越来越好的。”
　　吴力的面色并没有因为我的安慰而变的好看，反而越来越白，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茶杯，这样呆了十分钟的时间，他放下了杯子，“我都要忘了，我出来就是要去买碗和盘子的，我该走了。”
　　我站起来又和吴力握握手，“谢谢你能陪我聊天，有时间我想请你和贾慧一起吃个饭，会有这个机会吗？”
　　“有的，有的。”

　　我坐在店里，看着门外阴冷的天气，静静的等着。
　　就在我快要丧失信心的时候，贾慧来了，她依然站在门口不愿进来。
　　“他走了。”她的声音低沉。
　　“为什么？”
　　贾慧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没去找他？”
　　“他留有字条叫我不用找他，我打他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贾慧声音越来越低，感觉快要哭了出来。
　　我走过去，把她扶到店里坐下，然后我倒杯热水递给她，她低着头没有接。
　　“有的人就是这样，没得到一件东西前，那件东西在他眼里就是完美的，即使它有瑕疵，他千方百计想让这件东西能属于自己，等真正拥有了之后，他才发现，这件东西并不完美，它也并不适合自己。”
　　“我不是一件物品。”
　　“对人也一样。”
　　“我知道我身上有很多缺点，可我努力在改，真的，为了他，我愿意改。”
　　“不管怎么改变都已经破坏了那份完美，不过我相信他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努力。”
　　“他还会回来吗？”
　　“这样不挺好吗？互不亏欠，各自安逸。”
　　“可是我想他。”
　　“时间久了，什么都可以抹的干干净净。”
　　“你是那样的人吗？”
　　“哪样的人？”
　　“得到后发现不完美就放弃的人。”
　　“我不知道。”
　　贾慧站起来走了，我冲她背影问：“我可以去找你吗？”
　　我隐约看她应该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