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十九度灰

6、森罗万象·陆

　　止念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遇见徐轻，说是遇见并不恰当，或者该说是……

　　乱斗期地点在通灵台，她本来疑惑仅有一个通灵台如何容纳这么多人，等到人员悉数到场，天枢子突然眉心大亮，在台上的所有人眼前一片空白，下一瞬，她进入到了另一片天地，与凝元山相似的巨大丛林。
　　乱斗期持续二十天，以压力强、时间长著称，它将所有人分成两部分，修为不定，人员不一，就像是一个囚笼，在其中的人只能拼命内斗，一般来说十五天后，这两部分会趋于稳定，这时通灵台会自动进行第二次人员洗牌，最后的五天，是决胜的五天，筛选出坚持到最后的人，这部分人也就获得了进入“森罗万象”的资格。
　　止念倚靠在长青木背后，长青木臃肿的身躯遮挡了她的身影，倚靠着的身体慢慢滑下，她获得暂时喘息的机会。
　　即使有所预料，她仍旧没想到竞争如此残酷，刚一落地，就与两位欧冶家的弟子迎面相撞，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对面就率先动手，幸好他们不过二脉修为，几招将他们打得失去参赛资格，她准备去找宗门的其他弟子，但不知怎的，一路上，搜寻她的一波接着一波，或是骚扰，或是伏击，虽然都是二三脉的修为，她并不畏惧，但这样也让她让她烦不胜烦，疲于奔命。
　　锵——，止念挥剑一甩，对面的灵器像是纸糊的一样，偷袭的一左一右两人惨叫着被狠狠地撞到树上，嵌入其中，吐出一大口鲜血，再起不能，旋即白光一闪，他们被送出通灵台。
　　止念也是发了狠，她凌空跃上树上最高点，太阳即将落山，从林中，有些人的踪迹分外若隐若现，她意识到，她好像一直在被驱赶着，就像是——包围圈！
　　被这个想法惊得一身冷汗，止念紧锁眉头，若真是如此，这就能够解释他们为何一直追着我不放了，只是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难道世家他们早就达成协议联合起来对付我们，确实，虽然宗门家大业大，有一样却远远比不过世家，那就是人，宗门贵在精，世家贵在量，她远远地眺望密林深处，暮色渐深，像是一种预告：夜晚，才是“最好”的时候。
　　另一边，见闲神色平静地解决尾随她一路的宵小之徒，又环顾四周，落日余晖洒满全身，第一天就要过去了，不知道她们适应得怎么样，没了她们吵吵闹闹的声音，竟有些不习惯，她捏了捏鼻梁，右手突然虚空一抓，林中被拖出来一人，背部与地上碎石剧烈地摩擦，血肉模糊，他拼命想挣脱，却毫无办法，见闲一拳轰下，地面上的人却诡异一笑，“三昧，火树银花！”
　　偷袭？背后之人与地面之人胸膛几乎同时爆炸，熊熊火焰前后夹击，火星四溅行，欲将见闲焚烧殆尽。
　　“黄雀在后，就凭你？”见闲连个眼神都没给背后偷袭的人，而是反手一巴掌，生生挡住了火势，背后的人连忙避开，几乎同时，她左脚一踹，地面上的人再无声息，“现在逃，可来不及。”见闲话音刚落，一跃数十丈，直接将偷袭之人当做踏板，嘎嘣——，那是脊椎骨断裂的声音，真正的“黄雀”还未露面，但也没什么露面的必要了，她望着树林深处，金光一闪，林中之人只觉脖颈一凉，觉察到不对，慌忙逃窜，数十株合抱之木拦腰断裂，凄惨狠厉之声迎面而来，激起排山倒海之势，“生花，鲸吞虎噬！”
　　惨叫声即使是这么远的距离也听得分外真切，她微微一笑，闭目仔细听了听动静，有些可惜，林中之人穿的黄金甲救了他一命，不然她的这含怒一击必然将他送出通灵台。
　　见闲低头随意扫了扫，偷袭之人由于脊椎骨断裂，无法走动，他眼睁睁地看着见闲一步步靠近，惊恐地大叫，害怕与恐惧爬满全身，见闲视若无睹，浑身戾气不再，仿佛方才的一场大战她从未参与，又是往日的平静温和，她越过他的身体，低声呢喃：“还是先找到她们再说……”
　　林中，见闲的气息完全消失一柱香后，黑衣男子从树上摔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上穿戴的黄金甲灵气微弱，一看就知道遭受了重创，他勉强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又咳出一口鲜血，好半天才缓过来，黑衣男子怨恨地看着见闲离开的方向，啐了好几口唾沫，这笔账，他徐默之记住了。

　　“快，你们先走，我断后！”庚午低吼一声，将若颐往若时身上一推，她作为唯一一个四脉修为的人，自然要承担保护大家的责任，听声音，四周来人越来越多了，“我来引开他们。”庚午稚嫩的脸上满是汗渍，疲惫感遮都遮不住，“在我们做标记的青槐树下汇合。”说完这句话，庚午就欲离开。
　　若颐脸色苍白，拉住她，声音颤抖：“庚午你……会安全回来吧。”她年纪最小，师兄师姐们都让着她宠着她，这次也是她强烈要求若岚才同意她参赛，往日她常常自命不凡，这儿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是什么滋味，悔恨当初没好好修炼，若不是特训了一段时间，她恐怕连第一波的连番追捕都逃不过。
　　庚午与她年纪相近，她们也玩得最好，当时输了与止念的比试她还在不停安慰她，没想到现在轮到庚午保护她了。
　　庚午笑起来，露出脸颊两旁的酒窝，“呵，我是谁呀，再说，实在不行不过送出去罢了，受点皮外伤，我挺得住。”话音刚落，庚午的身影消失不见，她去引开追捕她们的人了。
　　“我们走。”若时领着其他两人，虽然她们三人都是三脉修为，但三人合力也能硬抗四脉强者，只要不遇见三大世家的核心成员她们就不怕，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宗门成员，不然陷入包围圈她们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庚午在林中时而往东，时而往西，将背后之人绕得晕头转向，硬碰硬是最不划算的，最佳方案还是要保留体力，庚午正这样想着，一柄巨大的锤子从天而降，锤子重重地敲下，她只觉左肩一沉，闷哼一声，在地上翻滚几周才稳住身体，“咳咳……”
　　被这锤子击中竟会有种胸闷气短、灵力滞涩之感，庚午大口大口地喘气，体内灵力飞速运转，看向来人，四脉三段，来人眼中满是不屑，庚午冷哼一声，想她在瑶光门也是被称为不世出的天才，区区四脉三段，她还不放在眼里，双眼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之色，周身透露的气息冰冷得有些陌生，她缓缓站起，论傲气，她不曾输过谁，要想轻轻松松打败她，那更是笑话！

　　追了墨家的弟子一路，止念眼睛一眨不眨，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为何世家的那些弟子能够这么快找到彼此，而她找了一天却谁也没碰到，看样子他们有特殊的手段，还有一波接一波的抓捕，“乱斗期”对所有人而言不过是个切磋平台，抓住她们又有何用？止念心里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要是有人……止念下意识想起某个人，赶紧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凝神追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他们早有计划，那看来要到他们大本营一探究竟了。
　　她并不担心被发现，玉衡门本就以隐匿功法见长，尤其她还是玉衡子手把手亲授，即使遇到五脉强者她都不会被发现，止念不敢耽误，恢复几分力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前面两位墨家弟子。
　　前面两位突然停住了，像是在争吵，突然，寒光一闪，不过数息之间，一人应声倒下，止念呼吸一滞，深感疑惑，他们怎么自相残杀？
　　止念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像是临死之人的呻吟，剩下那人在用搜查之术搜寻周围的动静，止念不敢动弹，感知着那人气势愈来愈盛，二脉，三脉，四脉，四脉三段，原来他在隐藏修为！
　　确认周围环境无恙后，那人腾身而起，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止念更加小心了，或许跟着他能有什么新发现。
　　到了，那人慢慢蹲下，敲了敲地面，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他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正前方道：“你们出来吧。”空间突然扭曲了，景色也变了模样，再次恢复正常时，三道熟悉的身影应身而出。
　　是若时她们！止念睁大眼睛，看见若颐浑身遍布的伤口，若时若淼也好不了多少，又生气又心疼，但现在局势不明，她只能继续蛰伏。
　　“谢谢你，徐轻。”是若时的声音，不过徐轻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的，徐轻不是女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若时有联系。
　　“不用谢，你只需要记住欠我一个人情，我们是等价交换，到时候会让你还的。”果然是女子的声音，徐轻递给她们一个锦囊，止念估计不出意外那应该是疗伤药，若时又是再三感谢，徐轻摆摆手，像来时那样，又匆匆离开了。

　　徐轻走后止念才慢慢从蛰伏的状态中出来，将她们三人吓了一跳，若时看见她立马冲过去抱住她，隐隐有啜泣声，“庚午她……你看见过她吗？说好在这里汇合，等了半天她都没来……”
　　“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止念环顾四周，依然很警惕，“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安全的地方。”
　　等若淼将所有事情全部说完时，已经子时了，也是凑巧，她们五人被分到同一边，庚午自与她们分别后就一直下落不明，不知道是被抓住了还是如何，她们不敢乱跑，只能一直在青槐树下等，没等来庚午却等来了徐默之，徐默之一看见她们就怒火冲天，对她们穷追猛打，不顾道义与礼仪围攻她们，将她们重伤，徐轻出手阻止，逮住机会让她们离开，又引开徐默之，她们才得以顺利逃脱，问及为什么要救她们，徐轻却故意岔开话题，避而不谈。
　　止念沉吟片刻，也想不明白，但徐家内有分歧对她们还说也是个好消息。
　　当务之急是若颐的伤，与徐默之交手她承担了大部分伤害，不然仅凭徐轻一人的帮助，若时若淼也没有体力逃出去，若时看着若颐的睡颜，形容憔悴，当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哼哼，不知道是我的刀快还是通灵台将你们送出去更快，成为我的刀下亡魂，是你的荣幸，死吧！”
　　刀光在瞳孔中被逐步放大，若颐从睡梦中猛地惊醒，身上疼痛难耐，止念连忙上前：“怎么了？”
　　“没事，只是做了噩梦。”若颐怕吵醒若时若淼，她好像一瞬间懂事了，“不用担心我，对了，你还没睡？”
　　“睡不着。”止念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是吗？我以前睡不着还有做噩梦的时候师姐和见闲都会给我讲故事呢，师姐的故事又臭又长，”若颐一想到这个就想笑，“还是见闲讲得好，只不过她老吓我，就喜欢看我瑟瑟发抖的样子。”
　　的确是见闲会做的事，止念也笑起来，听着若颐讲见闲曾经讲过的故事，她们现在在一个露天山洞，一抬头就能看见月亮，明明都是幻想，都是通灵台设置的幻像，怎么它如此逼真，难道世界上真有两个月亮？若颐再一次昏睡过去，止念毫无美感地仰躺在地上，天当床地当被，清醒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