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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此夜难寐 ...

  •   春夏之际,乍暖还寒,一场大雨突至陉水河,江中一膄客船被雨打的在江心打旋。

      今日晨起时还是一派晴空万里的好兆头,不想刚至午时天边乌云便滚滚而来,不一会儿更是雷声阵阵,随着几声闷雷过后,豆大般的雨滴便落了下来,砸得人疼。

      可一个执着半旧油纸伞的蓝白衣裙的女子却不管自己被浇湿的半边身子,小心但又焦急地经过湿滑的甲板后推开一扇门扉。

      “咯吱——”

      “青墨,怎么样?”一个婆子打扮的人一边接过青墨手里的油纸伞,一边焦灼不安地询问。

      一时间,房间里的几双眼睛全都齐刷刷地落在青墨身上。青墨满眼的疲态,开口时嗓音已经染上点点的泣音,“船主说雨太大近不了岸……”

      听到这话,坐在床边的妇人先是一愣,而后将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因为高烧而昏睡不醒的少女,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那我的晏儿该怎么办?”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了床上的少女身上,只见床上躺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只见她肤色凝白似雪,双颊泛起淡淡病态的潮红,一对紧蹙的翠羽下是不断轻颤的羽睫,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梦魇缠住了。

      窗外来势越发汹涌的风雨夹杂着电闪雷鸣让屋子里的烛火被吹得四下鼓荡,摇曳的烛影在半旧的窗纸上像极了四散的魑魅魍魉。

      突然,一阵惊雷从天划过,雷声响起的同时床上那昏睡不醒的少女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地喘息着。

      “啊!”

      这一声惊呼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床边的妇人更是满眼欣喜,一把抓住郑晏如的手腕,“晏儿,你醒了!”

      “太好了!姑娘醒了!”

      “呜呜呜,阿姐你可算醒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刺的郑晏如耳膜嗡嗡的发疼,可是她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生怕眨眼间便如泡沫般消失不见。

      阿娘、小弟、青墨、项妈妈……

      没想到死后还能再见到你们一眼,真好!真好!

      如此想着想着泪水便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她一下扑到母亲庄氏的怀中抽泣着,“呜呜呜,阿娘,对不起……”

      要是我能早点发现这其中的阴谋就好了,这样你和阿弟就不会丧命于此。

      庄氏被郑晏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而后食指轻点她的额头,轻哄她道,“你这个小滑头,别以为撒娇就能逃脱责罚了,等你病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项妈妈还在一旁念弥勒佛,“我弥陀佛,姑娘可算是醒了……”

      身穿木青缎子的男童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郑晏如身边,牵着郑晏如的手凑到嘴边奶声奶气地安慰道,“阿姐、阿姐,阿生给你吹吹你就不难受了!”

      童稚的话却引得所有人都笑出声来,庄氏也笑着刮了下郑蕴生的鼻头道,“你也是个不省心的!”

      说着庄氏就扶着郑晏如躺下,一边为她捻被子一边说道,“醒过来了就好了,等坐船回到平江府就一切都好了!”

      “坐船?平江府?”郑晏如从方才起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她一下明白了。

      她猛地坐直起来,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中响起,她颤抖着双手目光似乎在四处巡视着什么,全不顾被她吓呆了的众人。

      虽然烛火昏暗不明,但郑晏如依旧借着微弱的亮光将房间打量了个彻底,自己床的对面便挂着一副阿爹亲手写的诫语,而在底下的小书桌上则摆着自己日常看的书籍话本……

      郑晏如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掀开被子朝书桌奔去,不顾身后的惊呼声满怀希翼地抓起案上的书本翻到最新一页上自己添上的批注。

      嘉和十六年……

      “哈哈哈……”郑晏如跌坐在木板上,再也忍不住地喜极而泣,喃喃自语道,“嘉和十六年……”

      自己回来了,回到了所有事情发生的开端。

      这次,自己一定要保护好阿娘和小弟!并且查清楚阿爹亡故的真相!

      庄氏看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女儿,想着大夫说这是忧思过度后寒气入体导致的风寒。庄氏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郑父过世后晏儿嘴里虽没说什么,可心中恐怕也是不好受的。

      想到这里,庄氏便不由得叹了口气,一下又一下地抚着郑晏如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晏儿,哭出来就好了……”

      半晌后,重新躺回床上的郑晏如目送了抱着郑蕴生回隔壁睡觉的项妈妈后,想着那场在陉水上早有预谋的算计心中便一阵暗恨。

      郑晏如她脑中几番计较下,心中已有了想法。只见她抬眸看向坐在自己面前容貌素净的庄氏轻咳两声,一副病弱难受的模样,“女儿不孝,累得阿娘不眠不休地守在女儿床前。”

      庄氏不觉有他,握着郑晏如的手笑道,“你是我的女儿,便是再怎么样也是值得的。”

      郑晏如听了她这话眼眶涌上一阵热流,她连忙偏头拭去眼角的泪水,哑声道,“是女儿的错,只是女儿这一身病疴怕是难坐这客船了。”

      “不能坐便不能坐。”庄氏不疑有他,当真以为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笑道,“虽说你爹确实让我们快些坐船回平江府,可到底还是身体最重要!”

      郑晏如知道,阿娘一直将她们姐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前世直到阿娘死去的前一刻她都死死地将她们护在怀中。

      想到这里,郑晏如觉得泪水似乎又忍不住了,她赶紧低头应承了下来。庄氏见状笑笑,只觉得女儿至这一场大病醒来后似乎变得爱哭了起来。

      她摸了摸郑晏如乌黑秀丽的长发,柔声道,“晏儿那你好好休息,我去让人将箱笼收拾好。”

      临出门时,庄氏在门口停驻了会儿,思索片刻后人开口劝道,“晏儿,你跟你爹一样心思多,自己主意也多。虽然阿娘帮不上什么忙,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跟阿娘说的。总归,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郑晏如一愣,她原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却不想还是被庄氏一眼就看出来了,该说父母不愧是最了解子女的人吗?

      可郑晏如低头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自己母亲是个柔弱、良善的人,这种事说出来除了徒增恐慌外,庄氏又能做什么呢?

      ……

      这场大雨直到下午薄暮时分才云雨散去了,郑晏如披着件莲青色绣如意云鹤披风站在甲板上,虽然迎面而来的江风让她稍有不适,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能一改前世的惨剧,郑晏如就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一望空荡的江面也被她看出了几分江水寥寥天际平的意境来。

      船主也是在庄氏的再三哀求下同意在附近临岸的一个小码头停下,等到郑晏如下船经过船主时还在嘟囔,“眼看着还有两三日便到平江府了,偏偏这时候下船……”

      听了这话郑晏如侧头看了船主一眼,而后怔住了,她还记得眼前这张胖胖的、獐头鼠目的脸最后为了保护一船的老小被水寇活生生砍死的场景。

      想到这里,郑晏如心中万般不是滋味,犹豫半晌后颇具暗示地对船主说道,“今日江上风浪大,船主何不歇一晚再走?”

      船主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郑晏如的暗喻他自然没有听懂,蒲扇大的手一挥,满不在乎地高呼道,“嗐!咱们都是些粗人,没这么多讲究,还指着早些日子回去见我家那口子!”

      郑晏如虽然很想明说,但这种事情且不说别人是否信你一个闺阁女儿的话,就怕到时候被人细探之下引火烧身!

      但郑晏如想着前世的一份情谊,也为着良心还是咬牙叮嘱了一句,“夜黑风高的,晚上船主也该小心着有些人爬船。”

      说完这句话的郑晏如也不管船主的表情究竟是怎样便急匆匆地下船了,倒是船主看着郑晏如瘦小的背影,想着他们着急下船的原因,心中顿时也七上八下起来。

      难道这丫头当真知道些什么?

      可看着已经远离的郑晏如又不好细问,只是心中多了个心眼,招呼着副手今晚巡夜多带着些人。

      郑晏如不知道自己一句善意的话将救了整整一船的人,此刻的郑家母子几人正站在临街大道上的客栈里说着话,客栈是特地按照郑晏如的要求找的人多的。

      郑晏如深知陆涟的爱面子的性子,只要人多,陆涟他总归要顾及着安平伯府的面子,不好在明面上搞什么小动作。

      郑晏如头戴一顶浅青色的帷帽,扶着青墨的手四下打量了一番客栈的格局。因为郑家母子来时天色已黒,其他客人基本已经休息了,大堂里便只有几位客人在吃酒。

      有个身穿罗绸的瘦高男人大约是个精明的商人,正在大堂左面与一些同为走南闯北的人谈天论地,不过从那双狡黠的双眼来看,男人心中的算计不止于此。

      与瘦高男人隔着两桌的则是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江湖人士,郑晏如扫了眼那两人大喇喇放在桌面上的长刀便飞快地移开了眼不动声色地朝大堂右边临窗的那桌客人看去。

      郑晏如从小便跟着自己父亲郑珹四处行走,在郑珹处理公务之地,见惯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因此她练就了一副好眼力,有时仅仅凭借只言片语或者来人的衣着行为便可以将人的身份猜个大概。

      连郑珹也曾调侃道,若是郑晏如出去摆摊算命定能赚得个盆满钵满,对此郑晏如自是一笑置之。

      当年的陆涟在她面前伪装的何其周密,却还是在两人成婚不过两月便被郑晏如从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发现了阴谋。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是郑晏如两世来第一次这般摸不着头脑的人。

      那人生的极好,身姿挺拔修长如青竹一般,身穿一件玄色暗绣云纹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白玉以作装饰,面容更是轮廓分明,一双入鬓的长眉下是一双清冷冷冽的凤眸,高挺的鼻梁下则是微薄且淡的唇。

      那人不知是否感觉到了郑晏如打量的目光,原本看向窗外的男人忽地侧头,目光直直地与郑晏如那探巡的目光对上。

      郑晏如心中顿时“咯噔”一跳,暗想这人当真是好生敏锐!

      而后逃似地移开目光,正巧这时一旁的青墨正叫她,郑晏如便不再回头匆匆地上楼去了。

      “噗嗤!”周玚看着郑晏如那逃若脱兔的背影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坐在他对面身穿暗色劲袍、手拿长剑的英俊男子在听到他的笑声后顺着周玚的目光看去,低声询问,“主子,那女子对您颇有窥探,可是有什么不妥?”

      周玚对自己这位神经敏感的下属很是无奈,他道,“宋沧,你这般操心,当心夜不能寐啊!”说着他看向窗外的目光便愣住了。

      这间客栈的位置极好,临窗的位置正对着陉水。往日平静的陉水此刻被一片通红的火光照映着宛如晚霞一般醉人,连带着陉水附近的酒肆人家都染上一层红晕。

      周玚脸色凝沉,沉声道,“宋沧啊!看来我们今日是注定夜不能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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