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巧夺三甲 五音不全宫 ...
-
两日后……越州乐冠大会接近尾声。
“接下来出场的是——翁卿铭。比试乐器——古琴。”
随着一位管家模样儿的人如同唢呐一般的报幕声，一名束发青衫少年右手抱琴从观赏台上飞下，他皮肤白皙，五官标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言行举止更是风姿潇洒，令一众少男少女都红了脸，大声吹口哨跟喝彩，与会嘉宾中的年龄稍长者则皆言其貌似潘安，比起其父翁羽凡当年，风采形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衫少年上场前，乐场的布置便被李若兰弄得十分讲究。
古琴桌椅早已被下人们提前摆放妥当，清明时节微雨连绵，更是专门有两个丫鬟，于两边各站一边，将一定制大椭圆形伞固定于桌椅之上等候着。
青衫少年来到乐场之上，古琴桌前，弯下身子耐心将古琴摆好，与此同时，丫鬟们则贴心调整定制大伞的位置，唯恐翁卿铭玉树般的身子被淋着。
只见少年沉肩垂肘坐定之后，场边嘈杂的声音很快褪去，大家都几乎是屏住呼吸，想要认真仔细得一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闻，其乐之造诣几何。
约摸数十秒钟之后，由于距离过远，众人几乎未见其有任何动作，但撑伞的两位丫鬟却清楚看见少年右手纤长的手指循环微微拨动着古琴的第七弦，左手大指侧面于蚕丝弦上来回小幅度押猱，可是几乎未闻任何声响。
丫鬟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却仍旧不敢发一言。殊不知，这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的琴弦振动如同蝴蝶效应一般，声波传导到了场上任何一点微小的甚至只是跟植物沾边的东西身上——
欣乐台上一杯中茶叶于茶汤中先是垂直，随后交错上下浮动，可把不知情的新来的看茶丫鬟吓了一跳，送茶路上她又忍不住偷瞄了其他杯子，果然，欣乐台上所有泡了茶的杯中都有茶叶跳起了悬针之舞。
她这才反应过来，伸着脑袋看了看台下乐场正中的本家少年，心想，都说少爷整日练琴读书，想来也不应该有如此内力，真是奇怪。
想着，她将茶端给一位衣装素雅、恬淡如兰的中年女子，
“夫人，新沏的茶！请慢用。”
“好的，你下去吧。”
“是！夫人。”
丫鬟退下，女子掀开茶杯盖子，看见悬针之舞，又惊又喜，
我儿不负众望，她心想。
“孺子可教也！”
翁墨抚须直言，便得意地接受那些同样站在欣乐台栏杆上那些，看出了其中门道的与会嘉宾们的夸赞。
翁羽凡则与夫人李若兰先是礼节性相视一笑，然后眉宇间似乎尚有心事地微微一紧。
卿铭这孩子心思缜密，不想内功也已修得如此细腻有层次。只是这次大会之后，修得土、木二丹之事怕是再也瞒不过天下，如何在济世之前保全自己，保全翁家，这担子可非乐冠优胜这么简单，若是有那么一人能够志同道合而行，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使得五行丹归位……
可是，我儿，你出生牛犊不怕虎想要正世间善恶，救死扶伤拯救黎明百姓，是谁能同你一般傻愿意出这个头。
翁羽凡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随着少年手指动作渐渐幅度加大，人们终于听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感受到这音律之美，果真是大音稀声，应了这稀声坊的美名！
“快看塘里的荷花，动了!它们动起来了！”
欣乐台下乐场旁众人中有一人高呼起来，众人看向乐台旁被九曲长廊间隔开的荷塘。
原本实属清明之际，哪里有什么“小荷才露尖尖角”，本是连绿油油的荷叶也不见得有那么几张大的啊。可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此清灵之曲竟有如此神力，引得草木渐丰，小荷叶舒展，并最终冒出一朵洁白的未开之莲来，随着少年七弦波动而翩翩起舞。
“一人打擂！”
唢呐一般的报幕人一开口便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众人先是齐刷刷地看向报幕人，想要一探究竟，然后看见报幕人面不改色心不跳，转了转眼睛提示他们
“看我干什么，在你们后边——！”
随后，只见一黑红少年，身背两杆交错的拳粗红头木槌，从乐台正前方的观众身后，跨过观众们，一跃而上乐台，向翁卿铭作揖道：
“公子誉尚，愿为卿铭！得罪。”
二撑伞丫鬟都愣住了，乐冠大会之前举办过多次，不知居然有如此可以打擂的规则，此人如此蛮横，竟然打断公子比试，好生没有教养。
见公子停下来了。一撑伞丫鬟忍不住，小声嘀咕：
“公子，要不要我喊人逐他？”
青衫望着黑红，面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肤如小麦，身着束口黑衣裳深红色灯笼裤，外套一件极薄精金甲，骨架大而不夸张，表情松弛，笑容亲切真诚而阳光。
他望着他作揖后不等自己说话便径直走向乐场左侧自己右侧的报幕用的战鼓，先是望着他一怔，然后脖子微转回来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古琴上，然后道了一声：
“不必。”
“宫誉尚！比试乐器——战鼓！”
报幕人嘹亮的声音穿透整个乐场。
此时，大赛临近结束，众人议论纷纷，一时嘈杂犹如海啸山倒。
翁卿铭坐定，继续抚琴，随后更是马上加大了手中的动作，但古琴之外声怎么敌得过悠悠众口。
与此同时，黑红少年在战鼓跟前扎起马步，气沉丹田，双手抽出背上两杆红头棒槌，
“咚！——————————————————————————————————”
一声之后，众人捂耳闭嘴。
“咚！——————————————————————————————————”
两声之后，翁羽凡拦住正要拔剑冲出去阻拦其野蛮鼓声的李若兰。
“咚！——————————————————————————————————”
三声之后，翁墨抚须，
“有意思！这小子真有意思！这三声鼓声置地有声，匀称有力，穿透力极强，感染性极好！卿铭总算是遇上对手了！”
“父亲……咳咳咳咳……”
翁羽凡安抚妻子坐下喝茶，但为何总觉得这孩子如此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呢，翁羽凡只觉得一旦努力回想就头疼欲裂。
“乾坤扭转，五行归位。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也是时候了。躲不过啊躲不过。”
翁墨意味深长的一笑，可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父亲，孩儿身感不适，先行退下。”
“羽凡，我帮你把把脉吧。”
李若兰关心夫君，随即想要握上翁羽凡的手腕。
“只是疲乏而已，兰儿你刚太冲动了……咳咳咳。”
翁羽凡婉拒了她。说着看了一眼台下，继续说
“耐心看完晚上告诉我结果。”
“那好，你下去记得喝完汤药再休息。”
我儿这性子真是随了他爹，看个病把个脉真的能把魂都吓飞不见。
李若兰心想。
这对可怜父子哪里是怕看病，是怕她呀！看个比赛都能拔剑，都说医者仁心，翁府夫人李若兰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看都和翁府不搭啊！身旁一知情丫鬟心想。
“去吧！”
“是！”
见翁墨应允，翁羽凡先行离会。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待他好点儿。”翁墨看似自言自语，一字一句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李若兰的心。
“待他好点儿？他……难道是指宫誉尚。”李若兰又气又有些担惊。
“若兰，此次大赛胜负已定，忙活了三天两夜老夫也先去休息了。”翁墨将大赛结果交予一下人，传递去台下，便缓慢离去。
“是！父亲大人慢走。”
李若兰恭敬不敢怠慢，心里却因为这个少年的突然出现如同百蚁在啃食。
此时，乐台上的比试还在如火如荼进行中。
两少年于乐台上各执一方，乐台呈正方形，后边是观乐阁楼名叫欣乐台，欣乐台正下方是连接乐台下方观众围观的长廊。
他们一个在中间靠前边，一个在左边靠中间，琴声鼓声互不相让，两股异曲同工却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缠绕交织在一起，竟冲散了乌云，让整个稀声坊乃至越州城变了气候，雨散天晴。
烘干了黑红少年的衣衫，让青衫少年的雨伞成了遮阳伞。
可是渐渐地……人们觉得天气越来越热，有的人已经脱了外衣，有的人拼命喝水，还有偶尔几个体弱的的直接中暑倒下，可是众人们谁也挪不开眼睛跟挪不动身子啊！
这么精彩的乐冠大赛多久没有举行了……十年了吧！
待日头毒烈到几近常人无法忍受的程度，一声千里传音打散两股力量，将青衫与黑红奏乐的手弹离乐器。
乐声中断……随之传来的是龙音寺当今主持音缘大师的声音。
“善哉！善哉！两位小施主皆颇有音缘，随后请到龙音寺一聚，明日撞钟普渡仪式还需劳烦二位小施主。善哉！善哉！”
“本次乐冠大赛到此结束！胜出者，翁卿铭，比试乐器，古琴；同时胜出者，宫誉尚，比试乐器，战鼓。第三名……”
唢呐嗓沈管家按照翁墨留下的名单结果，大声宣读出来。
“宫公子，这个可否……借用一下？”
沈管家需要敲一下鼓以示结束，鼓棒子一时半会没找着，怕不是放在鼓架子上，刚刚给宫誉尚擂鼓的时候给震飞了。于是看上了宫誉尚手上的木槌。
“您要我这个木槌啊，您确定？”宫誉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大大方方递了一根过去。
沈管家眼见这个木槌有拳头那么粗，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鼓棒他不是一般的木头，是宫侯府江湖开设的冶金铁兵器的精金行里为宫誉尚定做的。
于是，结果……唢呐嗓沈管家碍于面子，端着手，勉勉强强双手加上大臂小臂的力量一起，举起木槌，哆哆嗦嗦地碰了一下鼓。发出的声音跟方才宫誉尚的相比，真是如同给鼓面挠痒痒一般，完全不能比。
“大赛结束！感谢各位观看！”但好在沈管家也是有唢呐嗓一特长，不然怎么进得去翁家。将鼓棒还给宫誉尚以后，他顿觉一身轻松，理了理衣衫，大喊一声结束了报幕工作。
小神仙打架，众人看戏。
两少年比试限于时间被迫打断，众人皆意犹未尽，却又觉得这趟来得值当，着实也算是开了眼界，这稀声坊器乐展示竟也可以闯入一匹黑马，令人始料未及啊是始料未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巧夺三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