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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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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兮再醒来时,是被绑在圈椅上,面对着白复礼和一位大腹便便的妇人,这便是孔二娘了。
孔二娘劝人有一套狠厉的方式,她不像孔夫子一样用满篇的“之乎者也”,但能把黑说成白,把白说成黑。她要林婉兮服从,拿出一把柳叶刀,刀身细长,说:“你得把白家的‘孝经孝规’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如果背不出来,我就在你身上刻下来,要是背错了,我就把正确的词仍在你身上刻上来。”
林婉兮立即说:“我不喜欢那种东西。”
“好。”孔二娘笑声里透着一丝丝凶悍,“你不背,就不能睡觉。直到你愿意背了为止。”
林婉兮撇过脸去。孔二娘便走了,白复礼拍了拍林婉兮的脸:“小妮子太倔了是要吃苦头的。”说完也走了。
接下来的第一天当晚,林婉兮一直醒着没合眼,因为三个丫鬟就坐在她面前监督她。第二天,她一打盹,丫鬟便拿水泼她。林婉兮经常从困意中惊醒,这三个丫鬟竟从不说一言一语,后来才知道她们都是哑巴。林婉兮笑着想:白府真是个魔窟,这里的人看来不是脑子残就是身子残。”
这时门缝吱呀响了,伶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送饭菜来了。”边说边看着林婉兮疲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给少夫人喂饭,你们仨可以先出去吃饭。”
三个丫鬟皆摇摇头,指着其中一个,意思是要剩下两个看守住。
伶儿笑了笑,“你们一起去吃饭吧,我会将一半的月钱请你们吃米酒的。”又委屈地低下头:“你们放心去吧,我不敢再把少夫人放走了。如果少夫人跑了,我就得赔掉我这条命了。”
三个丫鬟便都走了。
伶儿放下饭菜,流了泪:“林姑娘,你会怪我吗?”
林婉兮半靠在椅背上,倦声回道:“我不会怪伶儿的。我也不会怪克己的。都怪我自己,一心要跳进来。如果我有克己那身手,早就将白府里里外外全捅破了。难怪克己要出家,她不敢公然反抗,只好用委屈自己的方式,去对待白家加在她身上的痛苦。”
“克己从百草药堂回来后,曾对我说,如果林姑娘能永远跟她做知己好友,她死也愿意。”伶儿擦干泪,眼角流溢着温馨,笑了笑,“克己很在乎像林姑娘这种真性情的人。”
林婉兮倦容上露出微笑:“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妇妻’,现在是连这夫妻都做不成了,早知道就不听齐师傅表面上说的好话,其实不是克己要娶我,而是白家要我……”说着说着便无了声,悄悄睡去。
伶儿看林婉兮这可怜样,不禁忧心地想:克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敢让林姑娘进白家,岂不知为了延续香火,老夫人一定会骗林姑娘和别的男人……
眼看午饭时间要结束了,伶儿听见外面脚步声,辩得是那三个丫鬟们来了,暗下焦急,想替林婉兮多争取一点睡觉时间,但也只好摇醒林婉兮。
林婉兮在伶儿摇晃中缓缓醒来,看来实在沉睡得太死,几乎连对外力的感受都减弱了。
三个丫鬟,春音、夏音、秋音进来继续坐在原位,指了指一点没动的饭菜。
林婉兮无力地说:“睡觉都不让睡,哪有力气吃饭。”
伶儿走了后,林婉兮坚持了三天,人已经仿佛形销骨立,像在白纸上画的一条细瘦的弧影,整个人神思恍惚,最后病倒在椅子上。徐管家请了大夫开了药方,煎药送到林婉兮面前。
白老夫人对她说:“如果按时喝药,病好了些就带你去见克己,过两天她就要被送上刑场了。”
林婉兮露出惨白的笑来:“克己死了,你就安心了吗?她是你一手带大的!克己有一个这样的奶奶,真是可怜。”
白老夫人打了林婉兮一巴掌:“我心疼的时候要叫你来看一看吗?克己,克己,克己,我A日日夜夜都在呼唤的名字,但是人没了就是没了!”
“你就是不放过我。老夫人,我可不是克己。”林婉兮瞪向白老夫人,“你让她乖乖被抓,乖乖地坐牢,从来没有叫她逃———”林婉兮还在病中,口中言语却激烈有力,“她也没想到要逃出大牢———哪怕是要出家,也是小打小闹,她是老夫人您手心里的东西,您想要她回来,最后她还是回来了。”
白老夫人悲哀地望了望头顶,看见木梁上雕刻的木鸟,就想起克己小时候喜欢注视着空中的鸟儿,回过头来就对自己奶奶说“我哪儿也不去,就永远陪着奶奶”。于是白老夫人不禁垂下头,轻声说:“好好吃药,去看克己最后一眼吧。”说完便离开,留下林婉兮出神,忽然她想到什么,一口气将苦药喝下肚。
两天后,正值秋分。天高气爽,微微起着凉风了。调养了两天、刚刚有了气色的林婉兮披着围巾坐在马车里,百米不远处可看见刑场里面的动静。
很快,白克己走出来,直接坐在刑台上。她是有史以来唯一可以不用戴上枷锁、不用绑上双手、也不用跪在刑场上的罪犯。许县令和白家交好,允许白克己坐着受刑。整个花镇的人都争相看着这个新奇的处决现场。
林婉兮跳下马车,双手抱在怀里,向刑场靠近,大喊:“克己!”
白克己很轻易地看见百米外的林婉兮,神情不自然地颤动了。
“克己!不要死!”林婉兮拼命大喊着。
白克己低下头,将眼角余光都埋到自己怀里,不看任何人。
“看着我!克己!”林婉兮闯入刑场,赫然站在白克己脚前。侩子手和衙役拉住林婉兮,都被掌晕在地,都是中了迷A药倒地。许县令眼见没人可以拦挡下林婉兮这个女人,便惊讶地跑下来,要来拉林婉兮。
白克己愕然了。
林婉兮赶快掰起白克己的脸:“你在想什么呢克己?你怎么能乖乖就范呢?你为什么这么傻头傻脑的?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清醒啊?”
白克己面对着接连着一个又一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得更加愕然了。
林婉兮从怀抱里抽出用围巾包裹着的“秋夜”,塞到白克己怀里。白克己没有接过,只是愕然地盯着怀里的刀。
“拿着呀,克己!”林婉兮催促着,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刑场跺穿,见白克己几乎毫无反应,好像失去了往日的灵光,林婉兮怀疑她在牢里受了什么伤害,于是立即拉起她的手腕把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捏了捏她的脸和耳朵,才确定白克己安然无恙,“克己,你把刀拿起来,跟我离开这。”
白克己摊开双手,微微抬起眼角:“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林婉兮被这句反问震颤到了,心头的疼如潮涌侵袭了她的全身,脑子闪过一股强烈地想揍死白克己的念头:“你就这么想死啊?别人叫你死你就死吗?”
白克己回道:“总有人要扛下这罪。”
“你是冤枉的!”
“我知道。我得替白家去死,不然贤王怎能放过白家。”
“啪———”林婉兮打了白克己一巴掌:“你是老王A八蛋养的小王A八蛋!你现在不立刻起来,我就,我就不再爱你了……”
林婉兮以为她抛出了最重要的条件。可是白克己回道:“我死后,不需要你爱我。”
林婉兮立即揪住白克己的衣领,骂道:“白A痴!你让我失望透了!我看错了人,进错了门,最后还要为你这种人气坏身子!”
这么一急,林婉兮未痊愈的病态露出来,不禁咳了起来。
白克己怜惜地说:“婉兮,你要好好保重……没人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