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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虚掩的门 不二耐心已 ...

  •   二十二虚掩的门

      他们扭做一团,相互撕咬,像两只小兽,吐纳呼吸都张牙舞爪。
      他瞪著他,他也瞪著他。
      他们用小拳头相互攻击,虚张声势,试图保护心里脆弱的部分。
      孤独、寂寞,已经噬咬他们,何苦还相互攻击?

      他们之间有一扇虚掩的门,不推开它,他们就看不见彼此给予的光明,而推开它,他们抵足而谈,相互舔著伤口,是不是又是一轮万劫不复的沈沦?

      那凝滞成团的空气在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空间里带上了一些杀伤力,像冰凉的刀刃,还是细口的那种,在年幼的身体上来回割咬,迹部抱紧了双臂将脑袋埋进双臂之间,似乎这样不看不听就能避免被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笼罩,挣脱不能。

      这样静,这样死寂,迹部觉得自己的头脑却十分清楚,他一点点地想,从有记忆时就时好时坏後来渐渐疯癫最终自杀身亡的母亲、偌大的宅院里空荡的回声到严苛无情的父亲,他一点一滴地回忆他们,记住他们,记到心里,渗到骨子里去,迹部在心里喃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认为自己习惯了黑暗和孤独就不应该再害怕黑暗和孤独,可当这漆黑的空间里想起轻轻的脚步声时他仍是觉得心头微紧,他以为他已经摒弃的害怕感觉依旧固执地如影随形。

      “谁?”迹部朝虚掩的门口喊了一声,同时站起身,下意识地捏著拳头戒备著。

      “吱呀──”一声,地下室厚重的门被一点点地推开了,一个瘦小的影子在门口出现,手里还捧著餐盘,只一眼迹部就认出了来人,身体一松,狠狠地撇过头去,却几乎闻到了餐盘上那被热牛奶的浓郁香味。

      “你肚子饿了吧,吃些东西吧。”来人的模样十分好看,笑起来更是有连迹部都不得不承认的可爱,可一看到和那个女人相似的栗色头发,迹部心里总觉得咯得慌,看著他走进,不仅牛奶香,饭菜香、糕点香都争著往他的鼻子里钻。

      “……是父亲叫你送来的吗?”迹部却忍住胃里一阵阵痉挛,问了一声,故意忽略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

      “呵呵,你觉得呢?”那孩子听他这样问只是笑,反问也没什麽诚意,已走到迹部的跟前,将餐盘放在他旁边的小几上,门口的光亮微弱,迹部模糊地看见他脸上有著微微怜悯和悲伤的笑意,“要是你父亲,来的应该是这宅子里的仆人吧。”

      “…是吗……”还真是诚实啊,迹部在心底想到。

      “失望了?”他轻轻地问。

      “怎麽可能?!”迹部一听立刻否定,快得像极了下意识地口是心非时的狡辩,等他意识到,猛地住了嘴狠狠地瞪向那个小小家夥。

      “这样啊…”他仿佛没看见迹部敌意的眼神,将餐盘上的东西拿出来布到几上,态度十分悠然。

      可那简单的‘这样啊…’听在迹部耳朵里,不知怎地就带上了嘲讽的味道,那微微上扬的语调,故作深沈的长音,听在迹部耳里总觉得被他轻视和怀疑了,不由就有些火大,“喂,我还没问呢!”迹部一把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摆出强硬的样子,“既然没人叫,你来干什麽?”

      “来干什麽?”他还是那副无辜的笑眯眯样,“给你送吃的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嘛。”一脸你真笨的表情。

      “废话,本大爷当然知道这个,”迹部只觉他那笑眯眯的样子实在是假,心头火气更盛,“你会这麽好心给我送吃的?”迹部拿怀疑的眼神斜他,口气不怀好意,“别是下了毒吧?不二周助。”

      “咦?”不二惊讶地叫了一声,有些慌乱地搓了搓一角,见迹部为自己这副惊慌样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时,立马换上一贯似笑非笑的样子,“我毒你干什麽啊?”

      “哼!”迹部本来的笑意因不二的笑戛然而止,愤愤地哼了一声,抬手拨了拨头发,高傲地说,“干什麽?你还能干什麽?不过就是嫉妒本大爷的才华相貌,准备杀了我抢夺迹部家的财产吧,反正你那母亲嫁过来为的就是这个吧,哼,我告诉你,没门,我父亲糊涂了,我迹部景吾可不会糊涂!”

      “恩……”不二沈思状地沈默了会,看著迹部透著轻蔑和恨意的眼神,才说“我不知道我母亲嫁过来为的什麽,不过我对你们迹部家的财产不感兴趣,你要是不吃我就端走了。”动手将几上的食物重新放到餐盘上,看了眼倔在一旁的迹部,不二顿了会又说,“其实你又何必不吃?虽是我端来的但还是你们迹部家的厨子用你们迹部家的食材做的嘛,你这样饿下去,我不用下毒,你也可以让出财产了,你自己决定好了。”

      “哼,我又不是第一次被罚,不就饿两顿,对本大爷有什麽影响?”迹部不屑地睨了不二手中的东西一眼,喉咙滚动了一下又道,“只有你这样没见过市面的家夥大惊小怪耐不住饿,别把本大爷和你相提并论!”

      不二耐心已经,端起餐盘闻言也只是挑挑眉,“随便你。”

      “咕噜噜──”脚步还没迈开,就听到某人肚子里发出的声音,不二不免“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还是不吃嘛?你的肚子跟著你真可怜啊──”

      “哼,少废话,本大爷说不吃就是不吃!”迹部又气又窘,用手朝肚子上使力一拍,大喝“叫什麽?又不是没饿过,有点骨气好不好,真丢本大爷的脸!”抬头看到不二更兴味的眼神,脸上竟奇怪地烧起来,“看什麽看?关你什麽事?该哪哪去──”

      “哈哈哈哈,你真是可爱,和裕太一样,他肚子饿了被我笑也喜欢拍肚子,你比他更绝,还对他说话呢,又不是孕妇对这肚子里的宝宝说,哈哈哈哈……”不二心情变得格外好,指著迹部打笑起来。

      “不、二、周、助、”迹部咬牙切齿地念出他的名字,“你给我滚出去!”

      “呐呐,好嘛,不笑你了”不二看著迹部濒临恼羞成怒的边缘,急忙忍住笑意,把餐盘又放到桌子上,“迹部大少爷吃一点吧,我保证没有下毒,不然我吃一口给你看看好了。”说著揪起一小块蛋糕准备试给他看。

      “谁准你碰我的食物?你吃过我还怎麽吃啊?!”迹部一把抓起不二的手把他手指间的蛋糕含进嘴里,满意地看著总是笑眯眯的不二愣了神,心情大好的迹部含著他的手指不放,末了还轻轻地咬了一口。

      “咬吃快吃,不然饿死你!”不二反映过来抽回手指,嫌脏似地在迹部的衣服上蹭了蹭,见他瞪著眼一副要怒的样子,把牛奶端进,抵到他嘴边,“喝下去,都快凉了。”

      “本大爷讨厌喝这个。”下意识地迹部把在人前从没说过的话嘟囔出来,看著不二奇怪的眼神,窘道,“只有像你这样的矮子才要喝牛奶,”说罢还煞乎其事地持平手在不二头顶比了比,刚到自己的下巴,迹部得意地笑起来,“你真是弱小啊。”

      “裕太也不喜欢喝牛奶……”不二却没听进他的嘲笑,喃喃道,反应过来将牛奶端回来,“那你吃别的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扫了一样餐盘里有些凉的东西,饿了将近一天的迹部却觉得十分诱人,也不再别扭坐到几边乖乖地吃起来。

      “你怎麽还不走……?”迹部含著饭咕隆地问。

      “我等你吃完把盘子拿出去。”不二站在一边看著迹部,也不催促。

      “唔……”迹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也不说什麽默默地吃著东西。

      过了一会。

      “喂,不二周助……”还是十分含糊的声音,声音不大。

      “怎麽?”不知是在沈思还是在发呆的不二应他一声。

      “裕太是谁?”声音小了些,听起来更含糊了。

      “……”不二惊讶地看向迹部,对上他的眼神他就慌忙转移了视线,貌似认真地咀嚼著食物,不二嘴角微微漾起温和的笑意,“是我弟弟哦,他比我小一岁,总是爱逞强,嘴上叫嚣著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却总喜欢粘著我。我还记得我6岁的时候,有一次他不见了,我出去找,发现他居然在小区里被几个孩子打,等我帮他把那些孩子孩子打走,他先是死活不跟我回家,我一路牵著他他还在抱怨,抽抽噎噎地哭得好不可怜,却那麽可爱,後来我背著他回家,他不停抹泪,我衣服都给他弄湿了,就听见他在我耳边便哭便说,‘哥哥我没错,不是我先动手的,他们骂哥哥是野种,说哥哥的眼睛和我不一样,是怪孩子,我不是有意要跟他们打架的,哥哥……’”不二的笑意十分温柔真挚,蓝眼睛里闪著盈盈动人的光泽,表情怀念似的十分吸引人,迹部看得不由有些呆愣,心口慢慢地莫名地暖了起来,不二淡色的唇一张一翕,少年稚嫩的声音却十分诱人,“这是我弟弟啊,不管他嘴上在怎麽说,我知道他一直都这样爱我,他和你一样不喜欢喝牛奶,却越长越快,都更我一样高了呢……裕太……”

      “……你弟弟……在哪里呢?为什麽不跟你一起搬过来?”迹部突然有些羡慕又嫉妒起那个叫裕太的少年了,一般吃著糕点一边问。

      “他和由美子姐姐在一块,母亲不带他们过来。”不二提到这似乎有些不高兴,一带而过,不太愿意细说的样子。

      “你还有姐姐啊,那为什麽你母亲带你来了啊?”吃完最後一点蛋糕,迹部看著牛奶有些迟疑。

      “谁知道,哼。”一瞬间迹部在不二脸上看到了恨、怒、嘲讽、无奈诸多复杂的神色,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冷,却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对迹部笑著说,“吃完了嘛,那我拿走了。”

      “唔…”迹部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什麽心思抓起那杯牛奶就灌到嘴里,“咕咚咕咚”等他极快的把牛奶的喝下去,对上不二带著疑惑的眼睛,别扭地说,“哼,本大爷怕你回头喝了,这好歹也是迹部家的东西嘛。”

      “是是。”不二却懂了他的心思,开怀地笑起来,将空杯子收了,走了出去。

      迹部目送著不二的背影,看著门从他背後慢慢关上,光一点一点被遮住,心里却莫名地不那麽害怕难受了,“不二周助……怎麽你好像不像你母亲那麽讨厌呢。”

      他们推开了门,向门内外本来隔绝的土地上吹下一颗种子。
      有什麽悄然改变,因落入泥土,扎根,等待有朝一日的,结果。

      “喂,我不是说本大爷不喜欢牛奶吗,怎麽还有牛奶啊?”别扭的声音。
      “你上次不是喝了嘛,这个有好处啊,况且你在别人面前不是乖乖喝了吗?干吗老找我麻烦啊。”有些委屈的声音。
      “哼,你要是不爽就别来送东西好了,我又没有求你。”貌似不屑的声音,仔细听却有点紧张。
      “好好,我记住了好吧。迹部大少爷,你这麽自尊别吃啊,我怕你三天两头犯错被罚,迟早饿死。”细微咬牙的声音。
      “切,我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你管的著?”已经开始吃的声音,含糊不清。
      “哼。”

      …………

      “喂,那个,恩,……就是,那个……”含著东西支支吾吾的声音。
      “又怎麽了,迹部大少爷?”懒洋洋的声音,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恩,周助!”似乎终於咽下东西,口齿清楚的声音。
      “怎麽了?”不明所以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啊?周助。”愣一会,又轻快起来。
      “所以我说怎麽了啊?”接近爆发了。
      “啊啊,周助,周助,嘿嘿。”高兴了,上瘾了。
      “到底什麽事啊?你吃完没?!”爆发了,音调上去了,音量也上去了。
      “本大爷只是喊喊你名字,怎麽?不行啊?周助周助周助周助……”得意洋洋不断重复。
      “哼。”

      …………

      “周助……”好像有些苦恼,无奈。
      “怎麽了?赶快吃,大冬天的,当心凉。”温和的声音,没有不耐的样子,明明已经在吃饭当中被喊了七八次了,果然是习惯了?
      “怎麽还是还是还是有牛奶啊啊,我都大了,而且这麽越来越浓了!”不满?还是撒娇?
      “你都大了,为什麽还被罚啊?别罗唆了,喝下去。”不以为许,还有些好笑的声音。
      “唔……恶毒……”嘀咕声,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哼。”

      …………

      “周助……”有些踌躇的声音。
      “怎麽了?不好吃吗?没办法换了厨子,你可能开始有些不习惯吧。”关切的靠近,自然的就著他的筷子尝了一口,“有些淡了。”
      “当然了,你都喜欢那麽辣的东西。”开始不满的声音,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怎麽知道的?”语气惊讶的上扬。
      “我昨天送原来的厨师时问过他的,你根本不喜欢吃甜食吧,为什麽?”低沈有力的声音,带著期待和不容逃避的力度。
      “什麽为什麽?”装傻。
      “你总是骗我说什麽是你吃不下的,其实不是,为什麽骗我?”声音凑到耳边,紧追不舍。
      “啊啊,我也有自尊好不好,你当时那麽别扭,要是你不吃,我特地叫师父做的,多丢脸。”表面轻柔平静,细听来有些窘。
      “嘿嘿,关系我早说嘛,说不定你乖乖的本大爷当初就不折腾你了。”得意洋洋带著笑意的声音,乍听下有些傻。
      “哼。”

      那种子埋入泥土,开始发芽、开花,那果实指日可待,不知是不是想见的一般硕大甜美。
      他们已渐渐不是小兽,慢慢长大,却仍习惯拱在一起,偶尔打打,不是攻击,有了摩擦才不容易彼此滑开。

      “醒了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想起了熟悉的声音,不二感到从肩膀旁边传来的暖意,竟然那麽熟悉。

      “我睡了多久?”不二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却有些软,一只温热的手揽上了他的肩膀,一用力,不二被它带入温暖的胸膛里。

      “也没有多久,才几个小时。”黑暗中迹部的声音擦过不二的耳畔,和出的气搔得不二痒痒的。

      “……”不二沈默了下来,安静地靠在迹部的臂湾里,脑海中回想著那连接过往的梦境。

      “怎麽不说话?刚刚做梦了吗?”迹部在黑暗里却仿佛心有明镜,轻车熟路地伸手拨了拨不二额前长了些垂到眼睛地头发,“梦到什麽了?”

      “可能是因景触情吧,梦到了小时候的你我呢。”不二淡淡地说。

      “是吗……”迹部模糊地应了一声,手臂倒是收紧了。

      一阵沈默在黑暗里蔓延开来,两人身体紧挨著,心思是不是也一样相接?

      过了好久,久到不二又奇异地开始嗜睡时,迹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直接地仿佛在他心里响起。

      “周助,你想过吗?回到过去……”

      古人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万世皆有因果。
      如今,种子扎了土,发了芽,开了华,终於要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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