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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夜月明客来访 ...

  •     第二日,迷迷糊糊间,我听到有人推开我的房门缓步而来,在我面前停下,“可哭完了?”
      我抬起头来,对上子苒波澜不起的眸子,默不作声。她淡淡开了口,道:“从今天起,便由我来教你。”
      我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涩无力,教我?教我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花楼女子?
      她将一本封面写有“风华策”三个大字的书卷放在我手上,道:“你先看看。”
      我把那书随手一掷,别过头不去看她。
      子苒也不生气,干脆坐在一旁,轻轻柔柔开了口道:“我不管你此前是官家贵女也好,富家小姐也罢,一但进了这里,便是公主之尊也不容不得说一句“不”。”
      她见我仍是无动于衷,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几分:“我知你心中万般不愿,可在这里的姑娘又有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已?你可知为何这么久秋妈妈都没有动你?”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听她继续道:“你姿容清丽比之槿语风华的头牌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为何她当初会将身受重伤的你救回来的原因。这段时日,她嘱咐我悉心照料于你,皆是为了来年三月的“折花宴”——有花堪折,价高者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若想得个好价钱,必不会教人轻易折辱了你,在折花宴之前,你不必担心。但若你现在便自暴自弃,那便是一点希望都没了,来日方长,说不定能碰上个懂得怜惜之人,带你离了此地。但在那之前,你也需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境,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子苒说完,将那本书捡了起来递给我,随后掩上门离去,徒留下一室寂静无声。
      看着手上的这本书,我怔愣了很久,终是翻开了《风华策》,子苒有一句话确确实实说对了:来日方长。终有一日,我会离了此处。
      翻开扉页,入目是一首五言绝句:
      “清如九秋菊,俏若三春桃。
      舞雪借回风,绝地上云霄。”
      我不禁嗤笑一声,“上云霄”、“借回风”,莫不是在告诫这里的姑娘们,若想一朝富贵,入得云霄,还要多多招得回头客?
      再往后翻,是对槿语风华起源的介绍,书上如是说道:
      康宁二十五年,苏槿语掷万金、寻名匠,建得亭台楼阁,其名曰:槿语风华。其后,遍寻姿容清绝之女子入槿语风华,并重金聘请民间能士,教之琴棋书画之雅物,授之鉴貌辨色之俗事。经她培养出来的女子皆清如秋菊,俏若春桃,自有一番风华气韵。一时间,槿语风华在京都引起巨大轰动,天下男子趋之若鹜。
      只是,寻常人要进这槿语风华也绝非易事,须得先付上五十两银子的入门费方可,之后的酒水佳肴还需另掏腰包,若要算上打赏之钱,进去一次花上个几百两也是常事。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十两,因此,能进得槿语风华之人,要么是腰缠万贯,要么是达官显贵。
      但槿语风华的独特之处远不止于此,别家花楼都恨不得将自家姑娘塞到客人怀里,任君采颉,但苏瑾语却偏偏反其道行之,客人们可以同姑娘们下棋、饮酒,或是观舞、听曲,唯独做不得入幕之宾,若真是万分心仪,便在折花宴那日花重金赎之。
      合上书,我无力的闭了闭眼睛,从来只知花楼里的姑娘“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未曾想,如今我的处境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的日子,王秋娘谨遵《风华策》所言,派了不下十人教我“琴棋书画之雅物,鉴貌辨色之俗事”,每日不到卯时我便开始被迫学艺,直到月上中天方肯罢休。
      一晃而过,已到了腊月,我同槿语风华的琴师裴三娘日日学琴,却不想不但丝毫没有长进,还常常把她气得捶胸顿足,差点背过气去。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实在是我天赋使然,即便公子那般耐心的人都无法教会我。
      倒是王秋娘看着我这棵明晃晃的摇钱树疑窦丛生,觉得我是故意为之,这几日硬是亲自盯着我练琴,直到困到实在熬不住,回房睡觉去了方肯罢休。
      今日亦是如此,见她走了,我立马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望了望,只觉月色甚好,顾不得寒风习习便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在秋水湖畔停了下来,只见湖面上倒映着点点繁星,星子随清浅碧波微微荡漾,倒似银河一般如梦似幻。
      月明风清,万籁俱寂,我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顿觉神清气爽,一整日的疲惫顷刻消散了一半,再睁眼之时,竟见一把刀生生地架到了脖子上。
      那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不用想也知它锋利无比。我忍着胸腔内的锣鼓喧天,复又闭上了眼睛,不由得默默哀叹:想是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可叹我谢欢榆大旱没饿死,落崖没摔死,今日却要死在这深更半夜闯入花楼的采花贼手里,可悲可叹啊!
      正当我心里唱起《窦娥冤》时,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似微风过竹,清泉溅玉,悦耳之至,若是说出来的话不教人毛骨悚然,那便更好了:“若你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我马上杀了你!”
      我微微耸了耸肩,自己又岂是那般愚蠢至极之人,若是此刻大喊大叫,定是要被杀人灭口的,见我乖乖配合,他才道:“带我去你房里。”
      我十分诧异,复又忐忑不安起来,深更半夜地潜入姑娘家房里,他…莫不真的是个采花贼?
      他见我身子一僵,似是猜透了我心中所想,又道了句:“我对你没兴趣。”语气颇有些无奈。
      我耳根窜红,也顿时放下心来,背着身子带他向房间走去。一路思量,这人既然不是劫色,难不成是位江洋大盗,想要劫财?不禁暗叹一声,我哪里像个有钱人了?该去劫王秋娘才是!
      掩好了房门之后,我用火折子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便赶紧用手捂住了眼睛。
      只知道那男子似乎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继续捂着眼睛,懦懦道:“要是我…不小心看清了你长什么样子,那岂不是要被杀人灭口?”
      那人默了半晌,才道:“你再不把手放下来,我现在就杀你灭口!”
      我吓得立即把手拿开 ,睁开双眼,借着烛光看到眼前的男人,原是戴了面具,金色面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虽看不清面容,但从那露在空气里的双眸之中,我却捕捉到了一丝来不及褪去的戏谑之意。也是,身为江洋大盗,行走江湖自然不可让人轻易看了容貌。
      我在他的注视之下十分乖巧的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几枚碎银放到桌子上,见他无动于衷,又将头上的几根银簪拔了下来一并放在桌上,十分诚恳道:“我只有这么多了。”
      那人似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是何意,竟低低的笑了一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瞟了我一眼,并不说话,而是直接坐到床边,当着我的面将上衣脱了!
      我一时理智全失,吓得“啊”的一声大叫,赶紧背过身去。
      他始料不及,立马起身捂住了我的嘴,嗓音低沉道:“你可是不想活了?”他顿了顿,又道:“用药酒帮我清理一下伤口。”说完走回了床边。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原是这位江洋大盗受伤了,来此既不劫财,也不劫色,是来把我当丫鬟使唤的。
      我正翻找着药酒,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赶紧应了一声:“谁在外面?”
      门外有小厮答道:“玉儿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身旁那人立即把眼睛瞪向了我,其实也用不着他提醒,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出去呢!清了清嗓子,语气不慌不忙道:“我没事,方才见一只老鼠窜了进来,吓了我一跳。”
      “姑娘可要帮忙驱鼠?”小厮又开口道。
      我瞅了瞅那江洋大盗一眼,道:“就不劳烦小哥了,这老鼠跑得极快,现下也不知它躲去了哪里,说不定一会儿便自己跑出去了。”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我回过头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这大盗已趴在了我的床上,我万分嫌弃地瞟了他一眼,才猛然发现他的右肩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箭身已被折断,箭头陷得极深,伤处鲜血淋漓,很是触目惊心。我不禁愣了愣,直到那人开口才回过神来。
      “帮我把箭头取出来。”那人语气比之方才虚弱了不少,想来此前一直强撑着。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走到他身侧,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动手吧!”他见我迟迟没有动静,又催了一声。
      没有麻沸散直接从血肉之躯取箭,不用想也知道十分难熬,我伸手握住他右肩上的箭柄,用力迅速一拔,只听得血肉被撕扯的声音,随后鲜血涌出,原来这箭上竟有倒钩!
      倒钩入肤,若要拔出来,那便要生生忍受切肤之痛,我不禁看向眼前的男人,满脸满身已是大汗淋漓,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
      我用药酒帮他清理好伤口,又敷上了止血的药,最后才帮他缠好了绷带,整个过程下来,也累得大汗淋漓。
      屋子里满是血腥味,实在是难闻得很,我不得不拿出桂花酿四处泼洒,腥味才被盖了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方才竟敢骂我是老鼠!”那人半侧着身子,语气有一丝虚弱。
      我暗恼自己呈一时口舌之快,立即垂眉浅笑,狗腿之意溢于言表:“阁下想多了,方才情况紧急,我一心只想着打发了那小厮,绝无半点含沙射影之意。”
      等了半天还没有听到回话,我微微抬起头来,只见他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折腾了这么久,即便他不累我自己也是累极了,无奈床被人占去,也不知这位何时才会走,我叹了口气,将屋内收拾了一番,然后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下来,本想这么坐一宿,却抵不过困意来袭,没过一会儿便与周公相会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夜月明客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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