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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疏影横斜水清浅 ...
文思阁的正经差事比之永宁宫要轻松不少,平日里我只需帮林女傅提前整理经学讲义、检查几位公主们完成的课业,再就是在林女傅讲学时做好卷宗记录,送去内庭院归档。因此,一天中有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的。
今日虽不是林女傅讲学的日子,我仍旧不敢懈怠,吃过早食便来寻她。走进她的居室,屋子却不如想象中暖和,才发现炉子里的炭火已经快熄了,见林女傅埋首在案边,我赶紧加了一些炭进去。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微笑道:“来得这样早,可吃过东西了?”
我含笑点头,走近她身侧,道:“吃过了的,老师,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林清缨将一叠手稿和一本书递给我,道:“这些是我做的批注,将书中有误之处做了修改,你且拿回去对照着誊抄成册。”
我连忙应下,也不想一个人立即回居室,在老师的案边寻了一块空位坐下,当即誊写了起来。
偶尔抬头看一眼,便能见到身边之人十分专注的神态。林女傅虽早就离开了翰林院,却仍旧不改其志,依然在空闲时修史,她如今在写的是一部纪传体史书。
抄了一个多时辰,手有些酸,我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趁着休息片刻,去沏了一壶茶过来。
“阿榆,前些日子给你的书可看完了?”林女傅接过我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我笑道:“老师,早已看完了,可还有其他的书?”
十日前,她给了我一本前朝马太史撰写的《世家传》让我回去研读,不到三日便看完了,如今已经在看第三遍。
“你可有什么心得?”
我思索片刻,道:“书中列传了自北魏以来十几个世家的兴衰荣败,大多家族最终一朝倾覆,或是因为一个“贪”字,或是因为一个“权”字,这些世家大族盘踞一方,于民于国其害无穷,颓败倾覆也算是为民除害。”
她抬眸望向我,又问:“我常听人说,那秦太史一家死得有些可惜,秦如简严守史官之责,不行弄虚作假之事,却也为此触怒帝王,子孙三代皆被屠,为了成全他所谓的气节而命丧黄泉,当真值得吗?你如何看待此事?”
“为史官者,当秉笔直书。夫所谓直笔者,不掩恶,不虚美,书之有益于褒贬,不书无损于劝诫。秦如简身为史官,不屈于帝王淫威而行篡改史实之事,虽终因抗旨而身死,但君子死节,死得其所,何来可惜?”
她颔首淡淡一笑:“史官若为权贵之流舞弄文墨,犹如兵士于阵前脱逃,皆为世人所不耻,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望你牢记为师今日之言。”
“徒儿谨记。”我郑重应下,继续誊抄之前的手稿。
室内炉火正旺,温暖而静谧,不知过了多久,林女傅放下手中的书卷,忽然开了口,话音极为温柔:“阿榆,歇一会儿,这手稿不必急于一时。”
通过这些日子和老师相处,抛开治学时的端谨严肃,我发现她是一个十分娴柔的女子,平日里待我更是关怀备至。她如今年纪四十有余,只比我阿娘长了几岁,我早已视她为至亲长辈。
我抬头对她笑道:“老师,我不累。”
她却抽走了我手中的笔,笑问:“你如今也将近双九年华,旁的女儿家在你这个岁数早已定下亲事,你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我未料到她竟会问这个,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见我不语,拉过我的手,温柔地笑了笑:“女官不像宫女那样年满二十五岁才可放出宫去,侍学女官虽不如前朝那些官员可以上朝参政议事,却也是有正经品秩的八品官员,是可以自行婚配的。如今你无双亲在世,若看上了哪家的儿郎,我可以帮你去问问那家的意思。”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阿榆如今就想陪在老师身边,哪里也不去。”
她轻轻抚了抚我的鬓发,忽而叹了一口气,道:“你可是对六皇子……”
不待她说完,我赶紧打断:“老师,我与六殿下情同兄妹,唯有手足之谊。”
几日前,朗哥哥得知我搬来了文思阁,过来看我的时候不巧撞见了老师,我早已将老师当成至亲,便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她。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如此也是好事,天家的婚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阿榆,老师只希望余生你能寻得一位心仪之人,彼此相伴到老。”
她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眉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我握了握她的手,道:“老师,我会的。”
她缓缓笑了笑:“三日后是朝阳长公主的寿辰,我接了请帖,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去宣平侯府,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宣平侯府几个字,我立即便想要拒绝,但看着面前之人殷切的眼神,终是开不了口。
罢了,作为学生照顾老师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我又何必推脱。算起来,我与萧珞妍已有半年不见,此行也算是看望故友。
本朝官员每五日一休沐,逢年过节亦有假期,宫中女官也不例外。与前朝官员不同的是,女官于寻常休沐日可以出宫,却不得在宫外过夜,只有在年节才可宿在外面。
三日之后,恰逢休沐,暖阳高照。
马车一路行得缓慢,却仍旧免不了颠簸,我看着林女傅略微苍白的脸颊,忧心道:“老师,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可要去医馆看看?”
她摇了摇头,道:“无事,不过是一路颠簸得有些头晕。”
她说完,理了理我身上的淡蓝色大氅,笑道:“那日我去成衣店一眼便看中了这条大氅,如今一看,这颜色果真衬你。朝阳长公主的寿辰难得这样大操大办,请了不少家中有适婚子女的人家赴宴,暗地里就是想要为家中的侯世子和长宁郡主相看。你在宫里是遇不到青年郎君的,所以我特地带你过来,说不定也能遇到看对眼的人。”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怪不得老师一大早将我好好妆扮了一番,怪不得非要带我赴宴,她对我的婚姻大事竟是上心到了这个程度。
马车在宣平侯府门前缓缓停下,我扶着老师下了车,见到的便是一副迎来送往的热闹之景。
府中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引着我们一路到达正堂。才进去就看到萧珞妍笑着走上前,她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红色,整个人较之平日明丽了不少,她热情地拉起林清缨的手,笑道:“林姨,您可算来了,母亲等您好久了。”
我见她与老师这般熟稔,心中很是诧异,四目相对后,她突然看到跟在老师身后的我,眼中惊喜道:“阿榆,你也来了!”
我微微一笑,向她行礼:“见过长宁郡主。”
她赶忙拦住了我,嗔道:“阿榆,同我还这样生分!”
老师不知我与她相识,倒是十分意外,却也并未多问,只对着萧珞妍道:“阿妍,你母亲近段时日身体可好?”
萧珞妍点头道:“母亲一切都好,劳林姨挂心了。”
朝阳长公主见到我与老师一同出现,眸中闪过几分惊诧,未待她询问,老师已将我拉到身前简单介绍了一番,二人说话随意,看起来关系很是亲厚。
朝阳长公主听罢,并未提起此前我与她见过,只笑道:“暖阁中设了宴,妍儿务必好生招待谢姑娘。”
我对她行了一礼,便同萧珞妍一同退了出去。
“怪不得我策马去城郊找你,那里的人说你早就搬走了,我还忧心你孤身一人去了哪里。阿榆,没想到你竟入了宫,还做了林姨身边的侍学女官。”萧珞妍拉着我的手,感叹道。
“是我不好,当初匆忙入宫,竟忘了告知你一声,劳你挂心。”我心中涌起阵阵暖意,却也闪过一丝酸涩,原来,萧从璟竟从未提起过我。
穿过一条回廊便到了暖阁,我与她一同落了座,问道:“老师同长公主十分相熟吗?”
萧珞妍为我斟了一杯酒,笑道:“我娘亲与林姨是多年的手帕交,关系十分要好。你尝尝这桂花酿,是我今岁初秋时酿的,新酒不醉人,多饮一些也不碍事。”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果然花香扑鼻,清甜不辣,不由得想起从前在临州城时,到了秋天常与朗哥哥一同酿桂花酒的场景。原本以为此生再也喝不到他酿的酒了,幸好,他还在。
萧珞妍自己也喝了一杯,喃喃道:“你可知我为何喜欢桂花酿?”
未等我说话,她自己便回答了:“因为他喜欢。”
我自然明白她口中的那个“他”,便是她放在心中许久的心上人,不由得有些唏嘘,这般爽快的一个姑娘,只因为心中藏了一个人,便愁断了肠。
她为我又添满了一杯酒,笑了笑:“不说他了,今日是我阿娘寿辰,应当开心才是,阿榆,这段时日你过得怎样?”
我与她一边饮酒,一边说起了这段时日在宫里的过往,许久不见,我们如今倒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若不是她被拉去招待其他的客人,大有要同我聊上三天三夜的架势。
这桂花酿虽不是烈酒,但是喝了许多杯之后,我还是感到了几分头晕。不知为何,自从进了宣平侯府之后,心头总是萦绕着说不出的烦闷,似乎想迫切见到一个人,却又害怕见到他。想到珞妍离开前提起府中的梅花已经盛开了,便索性独自去了梅园醒酒。
宣平侯府种的是红梅,此时残雪未消,满园的梅花开得恣肆,如云蒸霞熨一般,红得似要燃烧起来。花瓣上残留着点点白雪,晶莹剔透,映着黄玉般的蕊,更添清丽傲骨。
一路走来,我的酒意已散了大半,望着这满园的盛景,一时看得入了迷,竟未发现早已有人立在梅林深处。
“阿榆,你怎么来了?”直至听到熟悉的嗓音,我才被拉回了思绪。
抬眸看去,竟是朗哥哥,心头涌上几分惊喜,我笑着朝他走去,道:“我和老师一起来的,朗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眉目温润,笑道:“我来给姑母拜寿。”
我抿了抿唇,不由得有些懊恼,总是忘记他如今的身份。
但我与朗哥哥每次见面都来去匆匆,倒是鲜少有这样一边赏景一边闲聊的机会,心间的烦闷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为我挡去小路旁横生出来的枝条,忽而问道:“阿榆,你方才饮了酒?”
想起从前在孟府时,朗哥哥不让我饮酒,而我偏爱背着他偷喝许多许多的酒,每每酒醉醒来,他总是一边给我端来醒酒汤,一边沉着脸罚我抄书,不由得心虚道:“朗哥哥,我今日只喝了一点点,而且这是刚酿了几个月的新酒,不醉人的,不信你瞧瞧,我脸都没有红。”
说完,我朝他凑近了一步,为了让他看清楚,还把脸仰了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眸光微动,似有些无奈道:“下次不准在外喝酒,记住了?”
我赶紧点头应下,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娇软:“朗哥哥,这回可不怪我,我已经好久没有喝过酒了,今日喝的是长宁郡主亲自酿的桂花酿,还是因为与你当年酿的味道有些相像,这才多喝了几杯。”
温珩定定地望着我,声音带着难掩的温润:“阿榆,你若想喝桂花酒,我便年年都为你酿。”
我见他眉间带笑,不像是要罚我的样子,不由得高兴起来:“朗哥哥要说话算话,以后我若再向你讨酒喝,你可不许不给!”
我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有脚踏枯枝的声响,似有人走了过来,忙转身来看,入目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身上带着说不清的冷意。
萧从璟似是没有看见我一般,只对着温珩似笑非笑道:“六殿下不在席间饮酒,反而一个人来了这里躲清闲,莫不是我宣平侯府招待不周?”
温珩淡淡一笑:“不过是喝得有些多了,来散散酒意。”
我一时有些怔愣,隐约觉得这二人之间好似带着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忽而想到今日长公主寿宴大操大办的目的,萧从璟怕是已经相看了好几位世家贵女,说不定世子妃的人选都已经定了下来,心中便有些莫名的堵意。我不想夹在这二人中间,于是抬步便要离去。
却听到萧从璟在身后凉凉地开了口:“谢侍学怎么一见到我就要走?”
我的脚步顿时停住,萧从璟今日莫不是吃了炮仗,怎么见了谁都要怼上一嘴?
“世子误会了,我只是不想打扰世子赏花的雅兴,所以才先走一步。”
他却偏不让,语带讥讽,道:“莫不是这花还通人性?你同六殿下赏花就不是打扰,我一出现这花还会闭回去不成?”
我十分纳闷不知何时得罪了他,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抬眼去看朗哥哥,他也恰好看向我,眼中晦暗不明。
他走上前一步,将我挡在了身后,笑道:“父皇前几日派我到大理寺一同审理会试舞弊之案,萧大人过来寻我,莫不是想同我说说此案?我正好也有些话想问萧大人。”
萧从璟淡淡开了口:“本官从不在外随意谈论公事,六殿下想要了解个中详情,不妨去大理寺找寺正大人亲自说给你听听。”
他说罢,看向温珩的腰间,目光锐利,道:“六殿下随身携带的竹箫好生别致,不知从何处所得?”
我随着他的话也一同看了过去,白衣玉带的腰间挂着一管朴素至极的竹箫,实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由得面上有些羞窘。当日我将这箫送给朗哥哥的时候,只叫他私下随意玩一玩,谁知他竟一不小心带了出来,这东西寒碜得紧,与他六殿下的身份实在不配。唉,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送他一管好看些的玉箫。
温珩摸上腰间的竹箫,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笑意,道:“此箫是我身边最重要之人所赠,由她亲手雕刻而成,确实是这天下最别致之物。”
我颇为欣慰地看向他,暗暗叹道:朗哥哥不愧是朗哥哥,实在是很给面子!
心中正有些得意,哪知萧从璟突然朝我迈了一步,似笑非笑地问道:“在柳州城时,谢姑娘曾亲口答应为我做一管竹箫,不知这话如今可还算数?”
若不是他提起,我早已不记得还有这一回事,仔细想了想,当时应该是随口一说,未曾想他竟记了这么久,萧从璟这小肚鸡肠的性子倒是从未变过啊!
我很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正在思索如何作答,无意中瞥见萧珞妍身后跟着一群精心妆扮的姑娘们,她们正有说有笑,聘聘婷婷地朝这边走来,压在心底的烦闷瞬间就涌了上来。
我朝萧从璟笑道:“世子不是特意过来赏花的吗?我看那边的娇花比这边的梅花倒是更值得一赏。”说罢,我看也不看他,径直朝珞妍走了过去。
【梅园小剧场】
暴躁世子爷萧从璟内心OS:阿榆和温珩赏花的时候眉开眼笑,怎么一见到我就走,好气!
阿榆亲手制箫给温珩,什么都不给我做,好气!
阿榆居然叫我去赏那些庸脂俗粉,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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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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