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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突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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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往土坡上方爬,开了胶的球鞋经不起如此折腾,在踩到平地的瞬间底面分离,差点把人绊倒。他甩掉挂在脚面的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亮着灯的小院跑去,院内看门的大黄狗似乎听见动静,机警地竖起耳朵,朝门的方向吠了一声,吓得秦淮一屁股跌坐在院门口的石板上。他小心翼翼地朝跑来的方向看去,两只沾满泥土的手疯狂拍打木门:“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
大黄狗接连吠好了几声,终于惊动屋内人,只听一声呵斥伴随“嗷呜”一声,大黄狗没了动静。秦淮停下拍门动作,抬起涕泗横流的脸,竖起耳朵听着院内动静,鞋底趿拉地的声音逐渐靠近木门,他马上拍门呼救:“求求你救救我!有人在追我,他们会杀了我的!”
木门被拍得吱呀响,但仅凭这点力气是不能把门拍开的。门后人没吱声,秦淮抬起胳膊蹭了下脸,抽泣道:“求你开门让我躲一躲吧,我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只要他们走了……”
突然间,秦淮的右肩被谁狠狠拍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噌的坐起,险些撞上探头看来的钱彦淮:“秦淮,你没事吧?”
秦淮朦胧的视线映出钱彦淮担忧的面容,他吸了下鼻涕,拿手蹭掉从梦中带回的眼泪:“嗯,没事。”
两张凌乱的上下铺,搭在扶手上的警服,秦淮记起这里是警局的休息室,他接过钱彦淮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两下:“钱副……哥,要出警吗?”
“不是,”钱彦淮扶着膝盖起身,“孙哥召集大伙开案情会。”
秦淮这才注意到刚进屋时震天动地的呼噜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外的说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同事激动的声音飘入秦淮耳中:“案件有进展了?”
“赶紧去洗把脸,”钱彦淮所问非所答,他揉着眉心,手往门外一指,“一会在大会议室集合。”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彻夜忙碌的警员们再度聚首大会议室,当他们听说有从天而降、能证明死者身份的新物证时,所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浮现出笑容。
这案子总算有眉目了!
陈建民坐在会议室正中,手扶花镜看着打在幕布上的身份证:“确定这是死者?”
孙绍毅刚要汇报,任帅破门而入,他手举报告冲到孙绍毅身边,将新鲜出炉的化验结果塞进他手中:“孙哥,身份证上的血迹,确认属于昨晚发现的死者!”
碍于局长在场,众人不能表现得过于兴奋,只能用眼神交换彼此的喜悦。孙绍毅翻开报告简单看了眼就递给钱彦淮:“除了身份证上的血迹属于死者外,陈法医还比对过死者的长相,两者确实相似,但需要经DNA比对后才能确认她们是同一人。”
钱彦淮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口红的检验结果呢?”
任帅:“口红没采集到指纹,但在膏体上发现疑似血迹的残留物,陈法医说口红颜色和死者涂的颜色接近,所以顺便做个采样比对,两个结果要一个小时后出。”
“小孙,”陈建民扭头问道,“查到这人资料了?”
窝在会议室角落的小孙闻声抬头,手指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一份个人简介出现在幕布上。
“张静,女,29岁,未婚,怀阳县张道口村人,高考之前一直在怀阳县生活,大学考入黎大金融保险专业后开始在黎城生活。毕业后入职一家中外合资的保险公司从事保险销售员工作至今,现居住在肇阜区金盛花园32号楼2门401。”简介划到最后,小孙摇了摇头,“我在失踪人口资料库里搜过没有发现,说明没人报案说她失踪了。”
张铮:“没人报案?她是自己住么?不去单位也没人问?”
“应该是自己住,”小孙将张静家人的信息替换到幕布上,“张静父母和姐姐的登记地址都在怀阳县。”
同样坐在角落位置的禹哲挪到小孙身旁:“能查到张静名下电话的通话记录么?”
“已经查到了。”小孙点点头,十指快速在键盘上敲了一阵,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出现在屏幕上,“她名下就这一个号码,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都在这。”
满屏数字引来张铮吐槽:“嚯,一天就打这么多电话,她这是比国家总理还忙啊!”
“做保险销售员的经常陌拜,打这么多电话也很正常。”禹哲示意小孙往下拉清单,食指点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大多数号码通话时长都很短,起始时间也很接近,应该是打的陌拜电话。这个,这个,还有这三个,这五个号码重复出现过,应该是和她有往来的人。”
小在眯眼看向刚查出的张静家人的资料,手往联系电话栏上一指:“这个号码属于张静姐姐。”
禹哲点头,示意小孙将通话清单往下拉:“张静手机的最后一通电话是3天前晚上11点26分打入的,被拒接了,在那之前还有四通来电都被拒接,只有4点20分的这个电话接通了。”
打入的电话是个座机,区号属于黎城,小孙调出查号系统将电话号码输入:“号码属于张静任职的保险公司。”
钱彦淮: “如果是她打给公司,也许是跟上级请假,但这电话是公司打给她的,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了。”
禹哲:“保险公司对外勤人员的考勤管的不严,业绩要求比较高,现在是月末,可能是打电话催她追业绩。”
孙绍毅:“张静和家人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小孙将张静姐姐和父亲的电话号码输入搜索栏,不一会单独筛选出的通话记录显现出来:“5天前晚上8点35分,张静姐姐给张静打过一通电话,时长将近40分钟。3天前晚上9点20分张静姐姐还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但被拒接了。”
秦淮:“也许她们姐俩有矛盾,否则妹妹拒接电话也没回电,这种情况姐姐肯定会觉得不对劲,联系不上人的话就去家里和公司找,找不到人就该报警了,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发现人失踪了。”
张铮挠着头皮:“就没个朋友什么的发现她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家人、公司、朋友却没人觉得不对劲,个中缘由细思极恐。短暂的沉默过后,禹哲说道:“虽然张静的通话记录很多,但重复打的号码却没有几个,也许她在黎城没有能交心的朋友吧。”
警员们纷纷叹气摇头,对张静的境遇表示惋惜,禹哲起身走到幕布前,手指向清单最后的几个号码:“我有个问题,接完4点20分的电话之后所有来电都被拒接了,那是张静操作的,还是凶手操作的?”
这个问题引得警员们深思,任帅眼睛扫视众人一圈,举起手:“我认为是张静操作的,关机、把手机扔掉或砸了都比拒接省事,凶手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
坐在后方位置的雷焕逸说道:“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在9点左右喝了红酒还吃了樱桃和芝士,11点左右被害的。11点前的几通电话应该都是她本人挂断的,只有11点26分这个电话有些可疑。”
“红酒樱桃和芝士……听起来像酒会。”秦淮推了下眼镜,脸上的狼藉早被清水洗得没了踪迹,“或许她在参加什么重要活动,不方便接电话?”
“这是个重要线索,重点排查3天前晚上在黎城举办的所有活动!另外需要尽快提取张静的DNA进行比对,同时对张静的住处、公司、老家进行排查走访,看看有没有人直到她去哪了!”陈建民大手一挥,开始分配工作,“查出通话记录里所有号码的所属人,挨个排查这些人和张静的关系,查她名下车的行动轨迹,还有打车记录、乘坐交通工具的记录……”
秦淮快速往本上记录老局长安排的工作,将“3天前晚上举办的所有活动”圈起。陈建民拍案而起:“今天下午,不,中午12点前,我要看到汇总,势必要把张静这两周的行动轨迹摸清!”
“是!”警员们齐齐应声,接连冲出门去。
“小孙!”陈建民一声呼唤,吓得半梦半醒的小孙赶紧从周公怀里爬了出来,“追踪一下张静的手机定位,再把她所有社交账号里的信息过一遍,看她和谁联系比较多!”
“是!”领任务的小孙强打起精神,在风驰电掣的脚步声伴随中敲击键盘,但分给他的任务有些多,一个人干进度太慢,他瞄向钱彦淮,“钱哥……”
钱彦淮捕捉到他的求助信号,掏出手机调出网安同事电话:“我去问问王队那边……”
“还有电脑么?”
小孙抬头一看,雷焕逸站在他面前:“还有电脑么?”
小孙一时不知所措:“雷队,这……”
“他是网安出身,能帮上忙。”禹哲低头看了眼弹出的信息,再抬头时孙绍毅不知从哪翻出台笔记本递给雷焕逸,他便开始给雷焕逸布置工作,“除了张静姐姐电话外,查一下另外四通未接来电都是谁打来的。重点查一下张静的短信和微信,还要查一下张静是否有交友类APP的账号,查使用率高的几款就行。”
面对禹哲提出的诸多工作,雷焕逸只回了个“好”字,他向小孙问来后台登录信息后就开始敲键盘,不一会就查出另外四通未接来电的来源。
“这四通电话有两个是诈骗电话,另外两个登记在个人名下。”雷焕逸从号码所属人一路查到个人信息,“10点25分打入的这个号码所有人叫王伟,男,45岁,是名网约车司机;11点26分,也就是最后打入的电话号码所有人叫姜伟华,男,35岁,是腾龙集团下属龙腾资本的总经理。”
孙绍毅蹙眉:“龙腾资本?是那家中外合资,专做海外投资项目的金融公司?”
钱彦淮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孙绍毅一摆手,眼睛却直直盯着脑袋快要扎进电脑屏幕的小孙。
钱彦淮看出孙绍毅有话要说,他走到小孙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小孙,昨晚忙了一宿还扛得住么?这边有雷队盯着,你要不先睡会去?”
小孙确实困得睁不开眼,但碍于刚被陈局委派任务,又被众领导夹在中间,在这种情况下去休息,怎么想都不合适:“钱哥,哪有大伙都忙的时候我去睡觉的?”
陈建民义正言辞道:“睡觉去。”
局长的命令小孙自然不敢违背,他偷瞄了眼孙绍毅和钱彦淮,乖乖合起电脑出去了。
屋内只剩刚在局长办公室谈话的五个人,钱彦淮走到门边把门锁好:“孙哥,你刚才想说什么?”
孙绍毅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刚提到龙腾资本,我突然想起那家公司的LOGO也是条龙。”
他这么一提,众人皆想起印在红色信纸上的金龙,雷焕逸从网上搜出龙腾资本的LOGO,将屏幕转向众人:“是这个么?”
屏幕上是一条盘起的黑龙,面朝屏幕的龙首面目狰狞,两只龙爪大张地指向两个方向,盘起的龙身和龙尾将LOGO画成一个圆,和信纸上的龙无论从颜色还是姿态都毫无相似之处。
钱彦淮弯腰看向屏幕上的图片,摇了摇头:“这俩应该没关系吧?”
陈建民坐回椅子:”信和提袋有什么发现?“
孙绍毅收回视线,将桌上的身份证报告拿起,从中抽出信和提袋的检测报告:“信和提袋纸盒都没提取到指纹;提袋和纸盒是某连锁蛋糕店的,这个样式全国几十家门店都在用,暂时没有发现;信封和信纸都是用同一款红色卡纸裁出来的,这种卡纸随处可见;信上的字是用普通水溶性水笔写的,没发现特殊成分;LOGO是用烫金工艺印到纸上的,金粉也没检测出特殊成分。”
钱彦淮:“字迹呢?能找字迹专家鉴定么?”
禹哲摇头:“找字迹专家只能查出这人的书写习惯,没有比对对象的话不能帮咱们缩小范围。”
“棉花也没有线索么?”
孙绍毅合上报告:“没有,棉花没什么特别的,也没发现残留物。”
钱彦淮蹙眉立在孙绍毅身旁:“这个‘惩罚者’为什么要送这两样东西过来,还是送给我,而不是送给禹顾问?信上说秦淮是不是‘内鬼’,这是我从陈局办公室出来,和孙哥在办公室聊的事,在那之前东西已经放在传达室了,他是怎么预知到的?”
“我去门卫室看过监控定这两样东西是穿着同城跑腿工服的人在昨晚10点35分送来的。李师傅接到后先进行例行检查,确认东西没问题后就收在传达室的物品柜里,直到11点20分嫂子送饭来,李师傅将饭和东西一起送进办公室为止东西都在物品柜里锁着,没人动过也没人出入过传达室。”
“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猜到你们会怀疑秦淮,要么他就是盲猜的,胡乱写个人名上去。”禹哲将看向雷焕逸怀中电脑的视线转向钱彦淮,“但我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要不他不会寄物证过来。”
“‘惩罚者’送东西过来,无非是向警方证明他知道凶手是谁,送给你而不是我,我想他是在向你挑衅。”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压,“我怀疑,局里有‘惩罚者’的线人,这个人和‘内鬼’大概率还不是同一人。”
队里有凶手安插的“内鬼”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现在又多了个给“惩罚者”通风报信的,陈建民摘掉花镜,揉着拧成一团的眉心:“小孙小钱,你俩有什么要说的?”
想起在办公室内谈到的话题,钱彦淮瞄了眼孙绍毅,只见孙绍毅摇头:“没有,我们还没时间和队员谈话。”
“在查出‘内鬼’和线人之前,先不要和他们说‘惩罚者’的事。”陈建民将花镜架回鼻梁,“禹顾问,以你对‘惩罚者’的了解,你认为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用特殊的方式将凶手呈现给警方,并希望我能亲眼所见凶手是如何接受惩罚的……”禹哲举起十指交叉的手挡在鼻下,略微沉思片刻后抬头,“他可能要在黎城对凶手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