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歌》冉与

12、晚歌

　　宛歌拿上包和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祁安就站在不远处。
　　他背对着大门，手上夹着一支烟，宛歌看见一抹猩红的光亮。

　　宛歌发现这人好像总是不能好好站着，习惯性给人一种懒懒散散的印象，但是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很丧很颓，反而别有一番风流劲。

　　宛歌走过去，离得不远时就闻到了一阵烟味。
　　祁安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一团烟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飘散开来，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把烟掐了。

　　“我不介意。”宛歌的话随着拿到微弱的火光熄灭而至。
　　他兀自笑了下，抬手把烟头扔进了垃圾箱，“下次早点说。”

　　“你心情不好吗？”宛歌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虽然面上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总感觉人没什么精神。
　　“还行。”他随口一答，“不算太差。”

　　“因为刚刚那个黄毛？”
　　他因为她的形容笑了下，觉得挺有意思，“不完全是。”
　　宛歌“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她记得上次从出租屋过来祁安带她走的小路，比现在他们正走着的大路要近得多，十几分钟就能到。
　　“为什么走大路啊？”宛歌走在他身边，风吹来，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拂到她身上。

　　“你以后一个人回来还是走大路，安全些。”他还挺认真地给她解释了一番，“今天带你走一遍，你把路记清楚了。”
　　“......”虽然宛歌有点被他温暖到了，但还是没忍住说了句，“我有导航。”

　　气氛僵了一瞬。

　　还是祁安先打破了这份尴尬，“导航能有我牛？”
　　宛歌真想问问他这份自信是哪来的，但是想到他现在是自己的大腿，只能忍辱负重道：“那确实没你牛。”

　　祁安当然看出来了宛歌今天这么乖巧的原因所在，但是他也没戳破，反而有点乐在其中，听着她的话扯了扯唇角。

　　再过一会儿就是零点了，街上基本没有行人，只剩下路灯还孤寂地亮着，照耀着脚下的方寸土地。
　　祁安的脚步并不快，宛歌走在他身边，觉得风吹过来，心情有种莫名的惬意。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很长的地下隧道。
　　这条地下隧道主要是行车的，两边留了道路供行人通过。

　　深夜，这条隧道从外看就像是一个深渊，留下一个黝黑的入口，看不见里面的一切，宛若一个吸纳一切的黑洞。

　　宛歌跟着他走进去，耳边呼啸而过的只有隧道的风声，如果眼前出现了几秒的光亮，那一定是短暂地有车经过，车灯瞬息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经过的车速都很快，在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脑海里只剩下那一刻引擎剧烈发动的声音。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往的车格外少，一开始进入的时候还有断断续续的车灯，后来走到快中间的位置很久都没有车经过了。

　　宛歌眼睛看不太清，大约只能看清祁安的轮廓，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中摸瞎前行。
　　被黑暗笼罩着，不确定感也让她心里有点不适，也没有任何能让她依靠的东西，她的步伐也变得很慢，还带着些试探。

　　“啊！”
　　她脚下踩到什么，身体突然往左边一歪，下意识尖叫出声。
　　她正要往左边斜摔下去，突然胳膊被人扯住，传来一阵力，把她拉回了原地。

　　宛歌眼睛看不清，被吓了一跳，回位之后冷静下来，朝旁边的人说了句：“谢谢啊。”

　　她说完，胳膊上的温度就消失了，他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宛歌模模糊糊看见他又把手揣进了裤兜里，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脸色在黑暗中一阵纠结，最后还是低声开了口：“我有点夜盲症，看不太清路。”
　　宛歌注意到前面的人身形好像僵了一瞬，然后步子停了下来，宛歌本来就落后他一步，这样一来，就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了。

　　“怎么了？”
　　宛歌话刚说出口，发现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她低头一看，发现两人距离很近，他的左手握上了她的胳膊。

　　他没说话，拉着宛歌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两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的力度刚好，不会让宛歌觉得不舒服，只是随着走动的动作他的掌心不可避免地在宛歌胳膊上摩擦，一次又一次似有若无的接触。

　　和她那块皮肤温度一起上升的，是她的心跳。

　　当再一次看见出口处透射进来的光时，宛歌忽然觉得这条隧道好短好短。
　　仿佛才走了两步，却到了尽头。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交流，她跟着他走，虽然看不清东西，但她的视线一直放在了两人肢体接触的那一块地方。
　　他还是保持着原样往前走，似乎只是无心照顾了一个看不清路的女孩。

　　到出口时，他忽然就把手松开了。
　　宛歌毫无准备，胳膊随着重力作用落到了她的身侧。

　　她下意识把胳膊抬到了自己胸前，然后左手鬼使神差地去摸了摸刚刚他一直握着的地方。
　　还残存着他留下的温度。

　　她感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循着感觉望过去，祁安立在一旁，颇似守株待兔，对上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开口：“舍不得？”

　　宛歌刚刚那点粉红泡泡瞬间被他戳破，虽然她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别自作多情了。”她假装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转头往前走去。

　　又看到路灯，刚刚那点温馨和旖旎的气氛逐渐散去，宛歌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下来。
　　她抬头，发现今天的月亮格外亮，又随之联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乐队为什么叫Good Night啊？”
　　“不知道，后尔取的。”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什么寓意你不知道吗？”
　　“不清楚。”
　　“......”这是宛歌没想到的，“你这么随意吗？”

　　“名字就是个代号，不重要。”说罢他还略带探究地看向宛歌，问了句，“你对我很感兴趣？”
　　“......”宛歌默了下，很直白地回复他，“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合作对象。”

　　两人虽然住得近，但是肯定还是要分开的，宛歌感觉自己快要到了，不过他一直没开口，等她想说的时候，已经到了她出租屋楼下。

　　“上去吧，我明天把选曲发给你。”祁安说了句。
　　“好。”宛歌真要走，突然翻了下包，“对了，把你衣服还你。”
　　宛歌把一个袋子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祁安接过，故意问了她一句：“真还我啊？”
　　宛歌好想一个白眼翻过去，“你不想要可以丢旁边垃圾桶里。”
　　她还特意给他指了指垃圾桶的位置，然后转身上楼。

　　祁安站在原地，看她上楼，直到她背影消失，视线才转移到手里的衣服上，扬了扬唇角，“啧，真狠心。”

　　***

　　宛歌这几天经常去酒吧，终于把最终上台表演的一系列事情和他们谈妥了，周三的时候彩排，但是他们几个有事没时间去学校，宛歌就说过两天她直接去酒吧看看效果就行。

　　在她为文艺晚会忙碌的同时，考试的压力也袭来了。
　　不知不觉当中，课程基本结束，在高温中迎来了考试周。

　　纵然宛歌的成绩和天赋都不错，但是完全不复习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最近在学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复习。

　　这天宛歌照例在图书馆留到了很晚，九点多的时候郑欣瑶给她发来消息。
　　郑欣瑶：【宛歌，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因为吴心雨在寝室复习，并且不允许寝室里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她复习。
　　她们稍微挪动一下凳子都会换来她的阴阳怪气和破口大骂，大家都懒得和她计较，干脆都跑来图书馆复习了。

　　宛歌：【准备走了，你呢？】
　　郑欣瑶：【我也是，那我们门口见吧。】
　　宛歌：【好】

　　宛歌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背着包下了楼，一出门就看到了郑欣瑶。
　　宛歌走到她身边，郑欣瑶和她打了个招呼，两人一块往回走。

　　“感觉还是图书馆里开空调凉快点，外面大晚上的还是好闷好热。”郑欣瑶拿手扇着风，嘴上随意感慨道。
　　“七月份估计更热一些，江城的天气就是这样的。”

　　两人正聊着，面前突然横出来一人，然后两杯奶茶被举到了宛歌面前。
　　“同学你好，我是刚刚在图书馆坐在你对面的男生，希望能和你认识一下。”说话的人显然有些紧张，声音有着很明显的颤抖。

　　虽然宛歌不是第一次遇见被要联系方式的情况了，但她还是愣了下，随后很客气地拒绝道：“谢谢你啊，但是我不太习惯给不认识的人联系方式。”

　　面前的男生把奶茶往下移了移，青涩的脸上难掩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道：“那你把奶茶拿着吧，我看你学了一晚上一口水都没喝。”
　　他又把奶茶递过来，强调说：“我买的是去冰的，应该可以喝。”

　　宛歌下意识想拒绝，但是旁边的郑欣瑶突然插了句：“我看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男生愣了下，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个头，“上次在食堂。”
　　郑欣瑶一拍手，想起来了，“你给我们让过队是吧！”
　　他又点了点头。

　　郑欣然含笑看了眼宛歌，调侃意味十足。
　　宛歌倒是没什么印象了，觉得面前这张脸十分陌生。

　　男生见宛歌没有接奶茶的意思，把目标转向了郑欣瑶，他直接塞到了郑欣瑶手上，郑欣瑶猝不及防地只好拿到了手上。

　　她稍微有点尴尬，转头看了宛歌一眼，突然说了句：“真的不能给他个微信？”
　　男生听到这话眼睛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像只楚楚可怜的大狗，哀求道：“真的不能给我个微信？”

　　“哎呀，我当时真的就是脑子抽了下就问了出来。”郑欣瑶朝她解释道，“我就觉得这人还蛮可爱的，长得也不错，比起以前的那些我莫名多了点好感。”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就把他删了吧，反正见面的几率也小。”

　　“怕是不小哦。”宛歌看着手机来了句。
　　“？”
　　“他和我是一节公选课，我们还是一个组的。”
　　“那你怎么对人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没去上过课。”
　　“......”

　　郑欣瑶看她一直在手机上聊天，笑着问了句：“这就和人聊上了？”
　　“嗯，随便聊两句。”
　　“他哪个院的啊？”
　　“航空航天学院大一的，叫朱志豪。”
　　“才大一啊，看起来不像啊。”

　　“哪不像？”宛歌反问一句，“一副纯情小男生的样子。”
　　郑欣瑶听到她这个比喻笑出了声，“你好会说！！”

　　郑欣瑶笑够了，又和宛歌聊起严肃话题，“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大学都一年了，喜欢你的男生类型不说应有尽有，但是起码有个六七八种吧，就真没一个看上的？”
　　按理说照宛歌这个颜值和性格，早八百年就被男人给拐走了，但是她居然是母胎单身，郑欣瑶每次意识到这个事实都会无比惊讶。

　　“就是对谈恋爱没什么想法吧。”宛歌很直白地说，“不是很喜欢男人。”
　　“为什么啊？”

　　“因为我家庭的原因吧，我不怎么相信爱情这东西，我觉得让自己一个人快乐自由就行了。”
　　“这样啊。”郑欣瑶察觉到宛歌对这个话题的抵触，说完之后就没再开口。

　　宛歌手上的奶茶因为温度的原因杯壁上挂满了水珠，冰冰凉凉的感觉流淌在她的手上。
　　其实刚刚郑欣瑶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