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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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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彻心道,是丰盛,还都被圣上看到了。
萧澍棠手持筷子夹脱扣肉的皮,放到嘴里,浓香的肉汁四溢。在大牢里的日子忐忑烦闷,她最期待的就是在牢房里用膳的时候。
商彻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他站在靠近铁牢门的角落,望着盘腿坐在破木床中,心满意足用饭的萧澍棠。
周彻道:“这一顿要好好吃,把菜都吃完了,别浪费。”
方才圣上吩咐,明日他不必再过来。圣上还是没有放过萧澍棠,萧澍棠明日就要被处死。他奉楚端昀的命令,来看守萧澍棠,又奉长乐公主的命令,对萧澍棠照顾,送饭送水甚至送衣。
原先,他是有些厌烦萧澍棠,看守前朝皇帝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事,待在潮湿的牢房,沉闷无聊。然而相处这么些天,他发现萧澍棠倒是挺乐在其中,不悲观,无万念俱灰,无消极之态,吃吃喝喝,嬉皮笑脸,心态极稳。只单这一点,他就有些高看萧澍棠一眼。
萧澍棠抬眼见他直直盯着她的女儿红,笑道,“你为何要盯我的酒?你想喝?想喝就过来坐下。”
“我陪你喝一杯。”萧澍棠明日就要被处死,他不是她的亲人,也不是好友知己,不过最后的送行之酒,就由他来吧。
萧澍棠往杯子倒满酒:“只一个杯子,我喝一杯,整壶酒归你。”
商彻端起酒壶,敬向萧澍棠,“萧澍棠,你要保重。”说完,扬起脖颈一饮而尽。
“多谢。”萧澍棠端起酒杯笑道,同样一饮而尽。
萧澍棠道:“你在大牢外可是遇到谢毅铖了?他可看到你来给我送饭?”
想起方才在外面的经历,商彻脸一僵:“一言难尽。”
商彻将在大牢外的事告诉给萧澍棠。
“……”萧澍棠摸了摸眉头。
长乐公主身为谢毅铖的妹妹,本该厌恶她,可是却善待她。长乐公主对她照顾,她可不希望长乐公主因为她,而被谢毅铖处罚。
翌日一早。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萧澍棠手里拿着两个干馒头,毫无胃口。谢毅铖昨日来过大牢,出去又碰见商彻,看过食盒,回去之后,估计早已查到是长乐公主私自对她多有照顾。今晨她得知商彻被调走,没人给她送饭了。
真是由奢入俭难,前几日顿顿好菜好肉,今天这一餐待遇就落到这地步。
萧澍棠勉强吃完两个干馒头,坐在床板上百无聊赖,刚到巳时,有狱卒过来把牢房铁门打开。
“萧公子,你可以回去了。”
萧澍棠从大牢出来,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她眯着眼睛,待在牢房太长时间,刚出来,一时有些没适应外面的天光。
“殿下!”李耀跑过来,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容,眼里含着泪,“我的殿下啊,奴婢终于见到您了。”
“李公公!”萧澍棠拉住李耀的手,心里又酸涩又高兴。她重活回来时,李耀代替她留在宫中,而她就已经在去淮水江的马车里。她本以为谢毅铖攻入皇宫,李耀身死。如今李耀站在她面前,从前世到当前,都不知道多少个日子过去了。见到向来待她好、熟悉的人,她高兴得眼泪将要掉下来。
李耀带着萧澍棠坐到马车里,马车轮子滚滚向前,进入大道。
李耀:“殿下,您在大牢,可有被他们为难,他们有没有打您,您身上有没有伤?”
“只被一个狱卒打过,好在楚端昀把人弄走了,我身上没事,能走能跳,多亏长乐公主,我在大牢里吃好喝好,每顿有肉有菜,就是住的地方差了点。”萧澍棠见他眼里露出心疼,笑了笑,又道,“不能叫圣上,也别叫殿下,日后就称呼我小主便可。”
李耀点了点头。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青瓦白墙的宅子停下。李耀带她进去大门,只见里面是一个四合院,干净整洁,院子里,一口井,一块菜地,几株梧桐树。
李耀道:“当初奴婢在宫里当值,存了些银子,这是奴婢在宫外置办的宅子。”他当然不只这些东西,奈何现在大粱没了,他之前辛苦多年攒下来的老本,都被收了回去,这还是廖福瞧他可怜托了话让别人给他留的。
“奴婢这些日子都住在这里,已经打扫干净,宅子小了点,小主莫要嫌弃。”
萧澍棠:“大牢蚊子蟑螂老鼠都有,我还不是在牢里睡了好几日,你这里虽小了些,好在干净舒服,我不会嫌弃。”
李耀心酸得眼泪要出来:“小主受苦了。”
“受点苦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小主说的是。”
李耀:“小主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奴婢已经叫徒弟去酒楼置些饭菜,这会儿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腹中饥饿,不过好几日没洗澡,身上有些味道,萧澍棠:“先沐浴。”
她坐在院子的凳子上,李耀走到厨房门口,叫里面的一位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年,“水烧得如何了?”
他对李耀道,“师父,水烧好了,都要开了。”
“那好,你找桶把水提到浴房的新浴桶。”
李耀走到萧澍棠身前,道,“奴婢有两个徒弟,大的叫李复,小的叫李望。”
“李望,你过来。”李耀带着徒弟到萧澍棠面前,道,“日后这就是你们的小主,要好好伺候。”
李望行礼,“拜见小主。”
萧澍棠点了点头。李耀吩咐李望去准备干净的衣服,他带萧澍棠走进浴室。萧澍棠坐在圆凳上,把头发放下来,李耀目光落在她头上,睁大眼睛,惊道,“小主,您的头发……”
满头青丝发量多,萧澍棠的头发披散在肩背,墨发如瀑,然而头顶中间的头发极短,凹下去像个山谷,这头发束起时看不出来,散下来时像是秃了一块。
萧澍棠摸了摸头顶中间短短的头发,觉得有些扎手,淡声道,“谢毅铖弄的。”
“……”李耀不知该说什么,谢毅铖侮辱小主,连头发都不放过,“明日奴婢去准备一顶帽子,小主您戴着帽子,这头发再养养,过几月就长回来了。”
“无事,中间秃了,还有旁边的,我把头发扎起来,就看不到了。”
李耀递来铜镜,“小主照镜子瞧瞧。”
萧澍棠接过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立即改口道,“要好几个月才长回来,多买几顶帽子吧,我要换着戴。”
萧澍棠沐浴后,用过膳,回李耀提前准备给她的卧房睡下。
这是这几日她睡得最香的一次。身子是干净的,床铺是软的,被子是香的。睡梦中将醒未醒时,意识模糊,萧澍棠觉得下腹隐隐作痛,腰身酸胀,待她睁眼醒来时,发现床边坐着一位男子。
林豫清坐在床边看着她,清俊的眉眼含着笑意。
“你怎的来了?”萧澍棠坐起身。
背着窗外天光,林豫清一身月白衣袍,微微笑道,“方才有事,你出来时,我没能去接你,一忙完就过来了。”
萧澍棠感觉腰有些酸疼,她边揉腰边道,“你来多久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
都来这么久了,只坐在床边等她,她若是再要睡下去,他岂不是要继续等下去。萧澍棠道:“怎的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
萧澍棠下了床要去拿衣架上的衣服,刚走几步,林豫清拉住她手腕,“萧澍棠。”
“怎么?”萧澍棠疑惑回眸。
林豫清欲言又止,清俊的脸上有些红润,他抿了抿唇道,“你不知道你来月信?裤子脏了。”
萧澍棠扭身看身后,把裤子拉起来,见雪白的裤子上有一块血红,难怪腰酸腹疼。回头时,林豫清撇开头看向别处,耳朵和脖颈都微微红润。
这时候,该羞赧的应是她才对,她都觉得没什么,他身为一个大夫却害羞什么劲。
李耀作为贴身公公服侍她,林豫清是太医院的太医,从前是他师傅温太医负责萧澍棠的身体康健,温太医因病辞官,就换成林豫清。知道她是女子的人不多,李耀和林豫清就在其中。
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不敢看她,萧澍棠道,“你先出去,叫李耀进来。”
待林豫清出去后不久,李耀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用白布掩着,盖住准备给她的月事带。李耀身为萧澍棠的贴身公公,心里记着她月信的日子,萧澍棠的月信一般是三十日左右,这回月信的初日就在这两三日里。李耀从廖福那里得知萧澍棠将要被放出大牢,便吩咐徒弟们尽快去采买萧澍棠要用的东西,鞋子衣物,包括月事带。
待萧澍棠戴上月事带,穿衣洗漱出来,到了前厅,林豫清正坐在桌旁。
桌上摆了热茶和花糕,萧澍棠走过去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杯,又吃了几块软糯的花糕。
林豫清:“手伸出来。”
萧澍棠将右手腕放到桌面,林豫清给她号脉。
“怎样?”萧澍棠道,“我身体好得很,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气血不足,阴虚火旺,心气郁结。”林豫清道,“我给你开副方子,让李耀抓药每日三次熬给你,至于心病,最好保持平和心态,出去走走,做些令你开心的事情。”
萧澍棠要抽回手,林豫清抓住她手腕,萧澍棠抬眼看向他,见他清澈的眼眸含着复杂的情绪,道,“怎么了?”
林豫清看着眼前人的容颜,心里百般情绪,压抑着内心的感情,他松开手,道,“萧澍棠,若有什么事,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
“你说真的?”
林豫清点了点头,“最真不过。”
“我还真有事需要你帮忙。”萧澍棠笑道,“我如今身无分文,穷光蛋一个,你要不借我点银子?日后我定还你,说话算话。”
林豫清道,“明日我拿过来给你。”
“多谢了。”
“你如今可还是太医院的太医?谢毅铖可有为难你们?”
“倒是没有为难,只说想离开的就离开,若是留下的,”林豫清抬眼道,“就只认他一个圣上,不得有异心。”
林豫清:“我如今在宫里的太医院当值,做了新帝的臣子,你心里可会怪我?”
“你不用看我,也不必对我愧疚,我也不会怪你。”萧澍棠捏着一块花糕放到嘴里。前世,林豫清涉险前去邕州城救她,后来为了引走周鹤的追兵,不得不与她分开,她死于谢毅铖手中,也不知道林豫清后来如何了。
“我自己都向他低头了,有什么立场怪你。”萧澍棠看着他,严肃道,“林豫清,你属于你自己,就该为你自己着想,你本就没什么对不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