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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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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澍棠坐在床板中,背对楚端昀,“你走吧。”
面对萧澍棠,楚端昀心中有愧疚。曾经她赏识他,对他多有照顾,费心思步步提拔他。而他,却辜负萧澍棠。
她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孤寂落寞,刺痛他的眼睛。楚端昀心中烦闷,却无可奈何,如今两人的局面因他造成,早已无法挽回,他脚步沉重,转身离开。
萧澍棠:“等等。”
走到牢房门外的楚端昀停下脚步,转身回来。
萧澍棠望着铁栏天窗,苍白的月光洒落进来,月亮已经爬上天空。她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显得空旷,“楚端昀,我若是死了,你替我好好照顾映雪,不许伤害她。”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映雪。映雪生来病弱,性子孤僻冷情,有些执拗,对她很是依赖。她若是不在世,照映雪的性子,定会与楚端昀决裂,心生仇恨,报复他人,伤害自己。
前世,她被困在邕州城,无法得知她的情况,以为在帝京的映雪或许已经不在世。这一世,才知她还在西郊庄子养病,被楚端昀封锁消息,对外界一无所知。
楚端昀能瞒得住多久,映雪就能好好活多久,也只能如此。只希望到时候,她若是被谢毅铖处死,映雪得知消息后,能坦然接受她的离世,千万不要以卵击石,不顾病弱之躯,伤害她自己的同时,还要去报复这些人。
楚端昀:“她本就是我未来的妻子,我自然会照顾好她,你不必担心。”
萧澍棠转身过来,盯着他,“你千万记住你今日的话。”
“我明白,我会记住,这一辈子。”楚端昀顿了顿,道,“如今不少人恳请圣上留你性命,或许还有婉转的余地,你,或许不必太沮丧。”
萧澍棠笑道,“我本该早死,现在却有命站在这里,算是上天眷顾,我并不难过。”
楚端昀握了握拳头,离开之前,对她道,“你保重。”
***
御书房。
谢毅铖坐在桌案前,将毛笔靠在砚台,站起身道:“周鹤只派人来救萧澍棠,他人呢?可有踪迹?”
廖公公照谢毅铖的吩咐,将桌案上的奏折整理分类。
孙蔺书道,“未发现周鹤的踪迹。”
谢毅铖:“劫狱的人呢?”
“严刑逼供,闭嘴不说,大半毒发身亡。”
想起这几日,有些人明里暗里的想要留萧澍棠性命,都求到他这里来。孙蔺书:“圣上想要如何处置萧澍棠。”
谢毅铖眯了眯眼睛,又睁开,“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照如今情况,不必处死,寻个地方,囚住她即可,”孙蔺书跟在谢毅铖身后,道,“毕竟,现下,擒获周鹤才是要紧之事。”
再次听到有人恳请他留萧澍棠性命,谢毅铖早已不耐烦,“无须囚住,留他全尸倒是可行。”
谢家守卫边疆,保家护国,立下汗马功劳,对萧家可谓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然而最终换来的是什么?是谢家世代永镇嶂州,世世代代不得离开。到萧澍棠称帝,一道圣旨送到嶂州,要谢家奉命送一后代男子作为质子,留在帝京。
既然萧家担心谢家造反,要他们一步步忍让,那么他为何要受着逼迫,他偏要坐上这金銮殿的皇椅,把自己和家族的命运掌握在手里,看谁还敢逼迫他们。
孙蔺书:“圣上,只要萧澍棠还在,周鹤哪怕不会亲自前来,也定会派人前来搭救,到时可以顺藤摸瓜,寻到周鹤的踪迹,擒获周鹤。”
“不必再劝,”谢毅铖摆手,眼里凌厉,他心里已有决定,语气不容置疑道,“萧澍棠,必须死。”
谢毅铖负手而立,站在御书房的门内,望着天空的鱼鳞云层,天空干净澄清,仿佛能洗涤他心里的晦暗。
谢毅铖道,“朕,亲自去送他死。”
***
狭窄的牢窗倾下一柱暖阳。阴暗潮湿的大牢里,萧澍棠坐在光影中,以光取暖。
刚进来大牢的第一日,她原以为自己就要死,谁能想到,她如今还能在大牢里吃好喝好,还有太阳晒,萧澍棠伸掌接住一手阳光,相比牢房侵袭而来的阴冷,掌心里暖乎乎的。
萧澍棠伸了个懒腰,耳边听到脚步声向着这边过来的趋势。当谢毅铖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萧澍棠心神一跳,仿佛看到了绝望。
廖公公:“圣上到此处,见到还不跪下?”
萧澍棠低着头,跪坐在地上。
三位内侍手里各自端着托盘,侍卫将扶手椅和桌子搬到牢房门外。谢毅铖坐在椅中,手臂靠在桌子边缘。
内侍端着托盘走近,谢毅铖拿起匕首,抽走刀鞘,过道里,有天光从铁栏窗落进来,打在光滑的刀面中,白光刺眼,他俊美的眉眼倒映在刀面里。
“白绫,毒酒,匕首,”谢毅铖抬眼看过来,“萧澍棠,你选择哪一种死法。”
萧澍棠整颗心沉甸甸的。她依然要被处死了,重活一世,她依旧要死在谢毅铖手里。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她止不住声音晦涩道,“我选毒酒。”
白绫死状太丑,匕首要忍受剧痛,毒酒算是最好的选择。重活回来,依旧没有另一番天地,反而那么快就要被处死,萧澍棠心里有些不甘。
说实话,谢毅铖已登皇位,改朝换代,如今朝局渐渐稳定,她对他算是无太大威胁,谢毅铖怎的就不能放她一命?何必赶尽杀绝。
谢毅铖摆了摆手,端着白绫和端着匕首的内侍,往身后退两步。端着毒酒的内侍,将酒壶和金樽杯放到桌面。谢毅铖提起酒壶,将毒酒倒入金樽杯里,寂静的大牢里,有水流的声音,毒酒盈满金樽杯。
咚的一声,谢毅铖将酒壶放到桌面。
随着酒壶与桌面碰撞的声音,萧澍棠心神一跳,她抬起头,目光隔着铁栏落在谢毅铖身上,谢毅铖身着圆领墨色龙袍,头戴金玉冠。这时,谢毅铖抬头看过来,躲闪不及,只一瞬,两人的目光在中相撞。
谢毅铖眯了眯眼眸,眼眸定定看过来。萧澍棠低下头,看着潮湿的地面。
萧澍棠听到椅子移开摩擦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低垂的目光里,垂落的金丝流云边衣摆下,一双墨色长靴走到近前。
萧澍棠心想,谢毅铖端着毒酒走过来了,她等会就要饮下毒酒,一命呜呼,正想着,头顶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
“抬起头来。”是谢毅铖的声音。
萧澍棠忍不住伸出手指揪了揪自己的衣摆,心高高悬起。
谢毅铖:“抬头。”
听到身前之人命令的语气,萧澍棠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他眼里仿佛带着审视。
谢毅铖走近,目光落在萧澍棠脸上,盯得紧紧,久久不动。不知过了多久,谢毅铖坐回扶手椅中,双腿交叠,手臂靠在桌面,手指时不时轻敲桌面,沉默许久。
大牢里传来滴水的声音,空灵急促,滴答滴答直响,持续不断。牢窗落在潮湿地面的光辉,明了又暗,暗了又明,萧澍棠跪坐的双腿有些麻木,她挪了挪身子,舒缓双腿的僵硬。
突然,谢毅铖起身走过来,“萧澍棠。”
谢毅铖蹲了下来,盯着萧澍棠的脸,“给你两条路,一,喝完这杯毒酒。”他沉声道,“二,臣服我。”
毫无犹豫,萧澍棠道,“我要第二个选择。”
“如此便好。”谢毅铖把金樽杯的毒酒浇到地面,一伙人随他起身离开。
出来大牢,阳光袭来,照在身上,从大牢带出来的湿冷之气渐渐散去。
谢毅铖见到商彻跪在门外阶梯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挑了挑眉头。商彻曾是谢樱莞的护卫,如今是楚端昀的属下,应该是在军营里才是。
谢毅铖走过去,对商彻道,“将食盒打开。”
商彻将食盒一层层打开,里面的饭菜荤素搭配,端看色香味俱全,尚还热乎着,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谢毅铖:“萧澍棠住在大牢这几日,吃的饭菜都这般?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日三餐如此?”
商彻老实道,“回禀圣上,萧澍棠刚进大牢时,只初二的第一晚,初三的早饭和午饭,都是照着大牢的伙食,初三的晚饭,公主开始吩咐微臣过来送饭,直到今日。”
“饭菜有荤有素,至少两荤一素,除了一日三餐,偶尔还有宵夜。”
廖公公目光落在食盒里的饭菜中,暗暗心道,这住到牢房里的人,吃得比他还要丰盛。
谢毅铖对商彻道,“你明日不用过来。”他看了看食盒,“进去吧,饭凉了不好吃。”
牢房里。
萧澍棠捧着下颌,沉思。
谢毅铖留她性命,却并未与她商讨任何交换条件。他离开后,萧澍棠心里疑惑。
谢毅铖想要她怎么臣服他?
前世她以为周鹤把她带离皇宫,去到邕州城,是真的为了联盟光复大粱朝,后来她才明白,周鹤辅佐她光复大粱是假,周鹤想当皇帝是真。
她在朝为帝的时候,要与太后、周鹤勾心斗角,三人可以说是相互水火不容。不过,她是知道,即便未识破她是女人前,周鹤依旧想要她活着。前世至今日,她依旧不明白周鹤为何要救她,要把她带离皇宫。
或许谢毅铖说的臣服,就是他希望她能乖巧听话,他想要利用她,帮他擒获周鹤。若是将周鹤擒获后,她岂不是就要被处死?看来,她想要活命,周鹤这狗东西必须活着,千万不要落到谢毅铖手中。
脚步声靠近,商彻提着食盒走进来,把饭菜放到长木桌。
胭脂鹅脯,梅干扣肉,四喜丸子,清炒莴笋,银耳粥,一壶女儿红。
萧澍棠笑道,“今日饭菜还挺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