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思》傅宛

4、死局 前往隐灵岛

　　可长生觉得他好像对她又回到了疏远生离。
　　在祖母翻阅古籍的这段时间里，长生和永安过了一段平静美好的日子。长生虽不知永安为何刻意躲避自己，但她依旧对永安很热情。
　　白天的时候，他们在院子里赏花赏鱼，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树林阴翳，百鸟齐鸣。仰望天空云卷云舒，醉卧锦簇花香怡人。永安吟一句：“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莫。”长生觉得此诗多少有些伤感，还是“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最贴切。
　　夜晚，他们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抬眼望去，一片璀璨的星空。长生望着身边的少年，嘴角荡漾着幸福的微笑，两个梨涡像有魔力似的，让人一眼便深陷其中，星星也失了色。少年蓝色的鱼尾和星空相互映衬，蓝色的鱼鳞一闪一闪的，比星星还耀眼。只是他们不知这样幸福的时光，稍纵即逝，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闭关三日，书房的门打开了，长生不知该喜该忧。
　　看到祖母疲惫又凝重的神色，长生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祖母拄着拐杖，严肃的说道：“《苍莽纪》中只记载了一种方法：散去记忆，回归本元。重回襁褓，重塑灵骨。”
　　“此法不可”永安一脸抗拒。“我绝不会散去记忆，重回襁褓。我还要寻找当年的真相，我要抓住屠我人鱼全族的罪魁祸首。”
　　永安的眼睛布满血丝，额上青筋暴起，胸口因为过于激动剧烈起伏，手握成拳狠狠地捶在墙壁，顿时鲜血涌出。
　　祖母听到这句话时，身躯一震，眼底浮现出担忧与恐惧。嘴唇哆嗦着。“《志异录》中还记载了一种方法，不过此法过于凶险。”
　　“什么？”永安和长生异口同声。
　　祖母闭上眼睛，沉重的说道：“拔鱼鳞，抽鱼筋，剥鱼皮，脱胎换骨，变为凡人，灵力会再次汇聚。这便是涅槃重生。”
　　“好”永安苦笑了一下，“我正觉得这条鱼尾太过费事。”
　　长生震惊的向后退去，她想拉住永安的手，可永安已经绕过她，径直走向屋内。
　　“祖…祖母，会有意外吗？”永安带有一丝侥幸。
　　“人鱼在成年之时，可以选择性别，但人类无法选择。人鱼变人时性别靠施法者的灵力强弱和施法中的万无一失。但，还有第三种，非男非女。”
　　“非男非女”长生反复念着这一句话。她想着，只要活着就总归是好的。
　　“不，这些都是最好的结果”祖母摇了摇头，无声的叹息。
　　“那最坏呢？”长生的嘴唇泛白，不见血色。
　　“会比死还痛苦”祖母撂下这句话，失神的走到院外，那身影历尽沧桑，仿佛布满一层往事的灰尘。
　　“不过，要是能寻来凌霄草，成功的几率会加大。”妍洋拍了拍失魂落魄的长生，柔声安慰道。
　　长生听到这句话时，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明亮，“凌霄草在哪里？”长生掩不住激动的问道。
　　可妍洋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长生看着妍洋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催促，“到底在哪里啊？”
　　“凌霄草生长在雪域，苦寒之地。每一片叶子都是冰霜凝结，就算采到了，恐怕在半途就融化掉了”妍洋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用冰块运输呢？”长生话音刚落，妍洋噗的笑了出声。“所以你还是个孩子，你想的太简单了。”
　　“不，就算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无论有多困难。”长生一脸坚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长生就偷偷回到了昆仑村。妍洋似乎料到了长生会如此，“去隐灵岛吧”。妍洋摸摸长生的头，笑的温柔。
　　“你要替我瞒着祖母和永安，我不希望他们担心。或许永安根本就不会担心。”长生有稍许的落寞，只是一瞬，又变成那副充满激情的样子。
　　长生回到昆仑村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沈沅沅会面，她怕母亲询问，故不敢回到自己家中，于是和沈沅沅约在戏楼。
　　“沅沅，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可能路途有点远。”看到长生一脸郑重，沈沅沅有点不太适应。
　　“什么忙啊”沈沅沅拉住长生的手，真诚的问道。
　　“我要去隐灵岛，寻找凌霄草。”长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熠熠闪光。
　　“好啊，我去，我去，听说隐灵岛是个美丽的地方。”沈沅沅兴奋的说道。
　　“对了，刘失记后天也要去隐灵岛，咱们带他一起吧，他爷爷这么厉害，兴许他也能帮上什么忙，总归多个人多个照应嘛。”沈沅沅狡黠的眨了眨眼，眸子亮晶晶的。
　　长生和沈沅沅是个急性子，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刘失记家门前。
　　“哇塞”两人被眼前的建筑震撼到了，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赞叹。
　　正红朱漆楠木门顶端悬着方正金边紫檀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刘宅
　　放眼望去，宅中到处是名贵的草木花植。庭院南侧水榭楼台，曲水流觞，显示主人不俗的品格。庭院的中央摆放着棋台和茶具，显示主人高雅的情操。庭院北侧有一架藤蔓做的秋千，长生脑海中浮现“画架双裁翠络偏，佳人春戏小楼前。飘扬血色裙拖地断送玉容人上天。”的情景。庭院西面是住房，建筑古色古香，别具一格。
　　“刘失记在吗？”长生落落大方的询问。
　　过了一会，里面走出来个耄耋老人，头发花白，和蔼可亲。老人看了长生一眼便慌乱的擦了擦眼睛，又细细的看了几眼，然后眼中泛着泪光。“像，太像了”老人反复念着这句话。
　　“小姑娘，你可听过刘鸣鹤这个名字？”老人带着一丝期待。
　　长生仔细的想了想，摇了摇头，“老人家，实在是对不住，我没听过。”
　　“哦，这样啊”老人神情落寞。
　　“对了”老人忽又抬起头像想到了什么。“你听过竞阳这个名字吗？”
　　长生一愣，脱口而出，“这是我祖母的名字啊。”
　　老人抑制不住的激动，“孩子，你祖母还好吗她过的怎么样啊？”
　　“我祖母这些年挺好的，爷爷，你和我祖母认识吗？”
　　刘鸣鹤像沉浸在往事般，一会眉头舒缓，一会眉头紧锁。过了半响，缓缓开口说道：“我和你祖母是很多年前的朋友了。”他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显现出活力，语气也十分轻快。
　　“祖父”刘失记闻声前来。
　　相比于永安的随性不羁，刘失记是属于稳重型的。为人谦和有礼，行事张弛有度。端的是温文尔雅，翩翩公子。行的是刚正不阿，公正无私。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你的友人前来拜访，好好招待人家，不许怠慢。”刘鸣鹤嘱咐完刘失记后对长生和沈沅沅点了点头，便步路蹒跚的离开。刘失记欲上前扶，却被刘鸣鹤推开了。“我还没老呢，不用扶。”那傲娇的神情，真是个可爱的老人家。
　　“我们认识？”刘失记一身笔直，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们是慕名前来”长生一紧张，脱口而出，不料却被沈沅沅暗中掐了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不，听说你要去隐灵岛，正好我们也去，要不然一起？”沈沅沅试探的问道。
　　长生看到刘失记浑身散发着不情愿的气息，先他一步开口：“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我就告诉你祖父，你欺负我们。”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刘失记看着面前明明紧张，却偏偏装的张牙舞爪的女孩，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好，我答应。”虽然语气冷冰冰的，但足够长生和沈沅沅笑的合不拢嘴了。
　　长生寻凌霄草心切，当天三人草草的收拾了行李后，第二天坐上了去隐灵岛的马车。
　　刘失记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沈沅沅扒着窗子，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只有长生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不知道永安怎么样了”长生在心里默默叹息。
　　而此时，祖母竞阳跪在暗室的牌位前，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希望他们此行一切顺利。”忽然，竞阳向前倒去，口中喷出献血，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妍洋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慌忙上前扶住竞阳。“母亲，您没事吧？”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莫不是…”竞阳抬起捂住胸口的手，示意妍洋不要惊慌。
　　接着缓缓开口道：“这是我欠他的。”
　　而另一边，沈沅沅闲的无聊，开始有事无事的向刘失记搭话。“刘失记，你去隐灵岛做什么？”
　　“办事”
　　“办什么事啊？”
　　“了我祖父的心愿。”
　　…
　　沈沅沅一副心累的表情，她觉得刘失记就是块木头，问他话像挤牙膏一样，太过无趣了，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哒哒哒…”马蹄的声音在宁静的路上格外响亮。一个身着褐色长马褂，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骑着马越过长生等人的马车，马不停蹄的向前奔驰，在双方交错的一瞬间，沅沅突然惊讶的出声：“父亲，您要去哪？”
　　隐灵岛的冰又厚了，肆虐的寒风卷到冰面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冰下的鱼儿欢快的游着，无所畏惧的样子，似乎厚厚的冰面更能给它们带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