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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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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宣直挺挺推开病房门那一刻,想得很简单。
她已经做好了阮文思抽抽涕涕怼她的准备,阮影后私底下的性格压根不是镜头前那样,“孤高矜傲”四个字只一个“高”真实。阮文思一米七二,跟许多男演员搭戏都得穿平底鞋。
阮影后小时候有个诨名,叫狗嫌,充分体现了这人的根本品质。
狗憎人嫌,难搞得很。
身为爱人,薛宣能怎么办?宠着呗。她早就适应老婆的性格,青梅和青梅,中间断过一截还足足十五年,熟悉得像另一个自己,应付起来手熟心静,眉头都不带皱。
可她没想过她会对上另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女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交叠着,搁在划着蓝条条的被单,苍白纤瘦。她端坐着,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了起来,鬓角松松垮垮,不憔悴,讨人可怜。配上她自带月牙弯的眉睫,温婉好欺到让人怜惜。
薛宣打好的草稿作废一半,迟疑着喊:“宝宝?”
……之所以她能在几秒钟快速想到这一串形容词,是因为凌晨张丹发过来的定妆造花絮,给人的印象和阮影后现在一模一样。
薛总当时在开会,长桌尽头的手机静了音,震动了两下。除了在讲PPT的员工,每个人都注意到自家老板开了小差。
酒店会议室的灯光不尽人意,从老板背后打的射灯把人脸模糊,但老板从将手机反扣到散会,嘴角就没平下去过。
薛宣打从心里觉得有趣,是,小祖宗会做饭,拿锅铲的姿势熟练得很。
除了她,估计再没几个人知道她除了露出落寞表情,还会脚踩餐椅,狠狠把锅铲往人脑袋一扣。
“邦”的一声,酷到薛宣记忆深刻,至今仍然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这一刻的阮文思同样让薛宣永生难忘,她看着她娇气倔强的爱人缓缓抬眼,和她对视的刹那眼神惆怅,仿佛她们隔了一万年光景没有会面。
阮影后轻启樱唇,平静道:“来了?”
一股电流隔着半米距离把薛宣从头电到尾,擅长表情管理的薛总破防了。她两三步并做一步,把手搭在阮影后消瘦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迷惑着:“......宝宝,怎么了?”
老婆出事住院,不哭不闹不委屈,端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下一秒再加句“离婚吧”,就十分符合现场气氛。
不至于不至于。
她们感情一向很好,吵过闹过,可无论是哪个,都没有提及过一次分开。
老婆没有马上回答,薛宣缓缓用食指撩开女人的长发,平整的眉峰堆起两座小山。
后脑包着一小块干净纱布,创口面积不大,够薛宣沉默揪心挺久。
她轻轻在爱人没有受伤的发迹落下一个吻,忍不住叹:“多休息两天,我陪陪你,不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阮文思脑袋里,的确在构思着她觉得不至于的这件事。
尤其当一身西装的人温柔地说“多陪陪你”时,阮文思颅内警报大作,每一个信号都在向外传递着“打咩”!
陪伴等于独处,等于感情升温,等于夫妻生活……等于,生小孩!
记忆里,上辈子的阮文思有多眷恋薛宣的温存,现在就有多恐惧同样的场景。
七个孩子承欢膝下,哭泣却因为不想要后妈的画面历历在目。
不生小孩!不要夫妻生活!
阮文思不暇思索:“年轻人还是要更专注事业。”
薛宣听见这句话,平静的嘴角没由来抽了抽。
阮文思继续苦口婆心,用上辈子的切身经历喟叹:“人这一辈子,捞紧靠努力拿来的东西,才能活得踏实。”
这番话如果传到张丹那里,在“阮文思受伤”的热搜下,马上会多出“阮文思当代哲学大师”的词条。
瞧这话说得,多明事理,多善解人意!
飘进薛宣耳朵,她......把眉心掐红了。
薛宣:“小祖宗。”
“我错了。”
“不闹了好不好。”
态度端正,道歉姿态熟稔,可见不是第一次。
性格别扭的人总爱说反话,把“需要你”说成“不需要”,把“爱你”说成“合适”,把“难过”说成“一般”。
阮文思的嘴,走黄桷湾立交桥的腿。
以前,阮文思就靠着嘴硬,硬生生捣到薛宣心脏阮成一摊浑水,理智全无。
当然不是说阮大影后作精一个。阮文思过去是半个事业狂,一年到头扎在剧组的时间,不比薛宣加班、出差少。
薛宣承认,她没有爱人那样细心,总会错过许多阮文思需要她的时候。
上一次妻妻二人遇见小灾小难在一个月前,薛宣熬夜过头低血糖晕在公司,刚睁眼就看见本该在某节目拍摄现场的爱人。
礼服套在羽绒服里头,阮影后白得发冷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
眼睛红成兔子,亏得没用代言品牌用的化妆品,妆半点没花,口罩牢牢戴着,掩藏着梨花带雨,好不怜人。
这次,薛宣迟到了十个小时。
薛宣很诚恳:“我们去喝C市的奶茶,就你喜欢的那家,我陪你过去,不找代购。”
以前用这招哄阮文思百试百灵。
阮文思抿了抿唇,手指本能地抚摸着被子下小腹的位置。
她满脑子都是上辈子生育后小腹的赘肉,多可怕啊,一层一层的,怎么样都减不掉,抽脂带来的后遗症和生孩子一样痛苦。
奶茶是甜,可……面前的人,会让她尝尽苦头。
男人真是一种阴险狡诈的生物。阮文思给爱人下了定义,在阳光下泛浅的瞳孔定定地落在薛宣的狼尾上,想了半天,坚决地补充到:再好看也不例外。
阮文思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到:“我以后都不喝奶茶了。”
刚好收拾完裙子,走进病房的张丹大惊失色。
“也不要你陪我到处玩。”阮文思歪了歪头,想,现在疫情多严重啊。
她上辈子还曾经因为拉着薛宣到处逛惹出过麻烦,再说了,两个人单独去玩,多容易造小孩啊!!
她眼珠子晃都没晃,越脑补越觉得有理。说不准她就活在一本总裁文里,不然为什么她那么容易带上球,几年生活,肚皮像吹气球,没气了又重新打……
真不科学。
蜷缩着腿,阮文思挪了挪屁股,把柔软的病床坐出一个新的坑,声音发闷:“我不要你陪我了,薛宣。”
薛宣从爱人长发间悬落的手微微颤抖。
“一个男人,不会懂女人要保持独立人格,在这个世界上落足,到底有多难......”
张丹顾不上记录阮影后经典语录,他不由自主瞥了眼下半身,又把眼睛转到面色逐渐发青的薛总脸上,心惊肉跳。
阮文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然没有领会到空气寂静的原因。她双手托腮,拉开和“老公”的距离。
“老公……不,我是说薛先生。”
阮文思感到一阵阵心痛,像有人拿着锥子在痛击她的胸口。但她依然坚决的、连贯的快速说到——
“你妹妹说得对,我不适合你,我们离婚吧!”
“啪”的一声,文件夹掉在地面,声音清脆。
听说家属到场前来八卦的医生手抖似帕金森。
薛宣从病床上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张丹再迟钝也意识到问题略微大条。
几秒钟后,张丹率先找回兀的闪过某个剧本的脑子,迟疑地先看向面露悲色的医生:“那个、您好、能不能再给我们思思姐确定一下......”
张丹吞吞吐吐:“她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已知阮文思从来不喊薛宣老公。
已知薛宣不是先生,甚至不带把。
已知阮影后的丝毫没有表演做派,虽然她的演技也可以做到这种效果,但如果是演的,这一刻她不会惊慌失措到好像暴露了天大的秘密。
可得:阮文思的脑子,或许真的在凌晨惊天动地的一磕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
情况特殊,医生赶也似的迅速捧起地上的文件夹。他非常关心自己的女神,站在床边合适的距离,例行公事地问诊:“阮小姐,您有没有哪里格外不舒服??”
病房中三个人不约而同立起的怪异氛围,引起阮文思的防备心理。她抵触地连连摇头:“没有。”
“......您是否觉得自己的认识有所矛盾?”
医生悲痛万分,在内心哀嚎:比如面前这个帅得一批的男的根本不是女神老公!!
然而阮文思反应比上一个问题更快,斩钉截铁:“没有!”
同一时间,一道微哑声线替她回答:“有。”
一向平整的西装有了褶皱,薛宣深深看着爱人,在阮文思发怔时强硬地和她十指相扣,不由分说向医生建议:“麻烦做一下……精神方面的检查吧。”
没有人比薛宣更了解她的爱人,哪怕现在的阮影后让人“看不透”,薛宣依旧知道宝贝脑回路运行的逻辑。
不能告诉其他人,不能让别人知道。
谁都不可以。
......哪怕是最亲近的、最爱的人。
阮文思眨了眨眼睛,凉凉的东西顺着眼角滚了下去。她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她应该庆幸才对啊?重活了一辈子,多好啊。
可她看见“男人”泛青的眼眶,看见对方紧抿的嘴角,心就酸了、软了,后悔刚刚那句话了。
阮影后没有给自己擦眼泪,她任由珍珠掉落,是另一只手,珍重地接过她莫名其妙的委屈,把人往怀里扣,呢喃着:“宝宝,别怕啊。”
阮文思嘤嘤出声。
“呜。”她打了个小小的嗝,想:我真是个没出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