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林府里,林庆生之母一早起来听到封茗玥私奔的消息,宛如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端的是神清气爽。
“我早就说那个封茗玥不是好东西,偏你还巴巴地念着,这下看清楚了吧,那就是个不安分的。幸亏咱们昨天已经退了亲,有什么脏污事都沾不到咱们头上来。你赶紧把她忘掉,等你考上了举人,再中了进士,哪家的姑娘娶不得?”
她就看不得儿子被那个小蹄子勾得魂都丢了的样子,如今可算出了一口恶气。“想进我林家的门,做梦!”
林庆生则是又惊又怒。
昨日事情发生时,他并不在家里,等收到消息赶回来,母亲已经将定亲的文书和定亲礼都要了回来。当时他敢怒不敢言,心里还想着,等误会解除了,再去定亲也不迟。
没想到今天一早上起来,竟然听到她私奔的消息。
她怎么敢!
他这边一心一意地等她嫁过来,她却和别人私奔!她这样对得起他么!
“要我说这人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林母的每一个话音儿都透着畅快,“这封茗玥平日里看着也算是个好姑娘,哪知道背地里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幸亏我昨天反应快,听到消息立刻就去退亲。不然今天你就要顶着一个未婚妻和人私奔的名声,日后走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耻笑。要我说,早就该退亲,不,当初就不该和封家定亲,你说说,自从你和她定亲以来,咱们家出了多少的倒霉事。”
林母掰着手指头,“先是你去年国子监的生员没考上,紧接着就是秋闱落榜,过年的时候刚刚往他们家送了拜年礼,第二天你爹就在路上摔了一跤,足足躺了一个月。要我说,这都是那个贱人方的,只要和她扯上关系,准没好。”
林庆生心里愈发地烦躁,自从定亲开始,母亲嘴里就没说过封茗玥一句好话,时不时地就要骂一声小贱人,小蹄子,以往他还觉得母亲过分,虽不敢辩解,但多少也会在心里腹诽几句。但今日的事情发生后,他却怎么也辩驳不出来。
林母只当儿子默认了她的话,继续说道:“好在婚事退得及时,庚帖什么的也要了回来。往后你和她就再也没有半分关系。趁早将那个贱人忘了,好好地温书。等四月份国子监的生员考下来,娘再给你相看人家。她封茗玥不是看不上咱们林家非要去攀那高枝么,娘给你找个门第更高的,气死她。”
“这次你可不能再大意了,国子监的生员必须要考上。你要考不上,你爹在国子监都抬不起头来。他自己的儿子都考不上,还怎么教别人。他这辈子,六品的主簿也就到头了,娘往后的荣华富贵可就全指望你了。喂,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听到了。”林庆生实在待不下去了,壮着胆子说道:“我去背书了。”
“背书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可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那个小贱人一个字,你是我们林家的独苗,考功名当大官光宗耀祖才是你要做的事情。等你考上了国子监生员,娘亲自在门口放一挂鞭炮。不,我现在就让人去放,好好地去一去晦气。”
林庆生浑浑噩噩地走进书房,心情却更加恶劣。
他的书房里,有一把额外的椅子,挨着风景最好的窗边。这是他悄悄为封茗玥准备的椅子——他无数次地幻想,等封茗玥嫁过来,她坐在那里做针线,他就坐在桌子后面背书。
有她陪着,想必那些枯燥的诗书文字,也会变得有趣了。说不定有她陪着,他真的能像他那些过目不忘文采斐然的同窗一样,写出一篇精彩的诗文,被夫子、考官刮目相看。
说不定等他成了亲,他就能转运,能中举,甚至能中状元也说不定。
这些念头自从他们两人定亲开始,就一直支持着他,每当被那些之乎者也搞得心烦时,他就想象封茗玥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样子。
天知道,他是多想让封茗玥嫁过来。
可她呢,她居然嫌贫爱富,为了攀忠勤伯府的高枝,上赶着给人家做妾!
不,比妾还不如,简直就是□□!
这个世界怎么了,竟然如此世风日下!
林庆生愤怒地将桌面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又气冲冲地跑进卧房,将封茗玥作为回礼的荷包找了出来,想要扔进炭盆里烧了,然而手都到了炭盆上方,却迟迟无法松手。
荷包上针脚细密图案栩栩如生,竹身苍翠挺拔,竹叶轻灵飘逸,只是看着,便仿佛置身于那片竹林之中,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清爽与清香。
大梁民风并不古板,他与封茗玥也是见过数次,每次见面,他都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仿佛一眨眼就过完了一样。
尤其她对他笑的时候,让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快乐得不行。
可一转眼,她竟然和人私奔!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大少爷,李公子前来拜访。”一个小厮走进来禀告。
林庆生慌忙将荷包藏在身后,不耐烦地道:“什么李公子王公子的,不见。”
“是老夫人的吩咐,请少爷出去见客。”
听到是母亲吩咐,林庆生顿时没了气焰,只能无精打采地说道,“你先去回话,我换件衣服就来。”
等到小厮离开,林庆生将荷包藏好,换了件衣服去往前厅。
厅里面,一个锦衣华服却尖嘴猴腮的书生正在和林母说话,几句话之间就将林母逗得哈哈大笑。
待认出来人是谁后,林庆生微微有些皱眉。
此人叫李和宜,去年才来京城,和他在一个书院读书。平日里最好打听各种消息,半点心思也没有放在学业上。如今他的未婚妻刚刚传出和人私奔的消息,他就前来登门,摆明是来看笑话的。
“庆儿,快来,李公子可是等你很久了。”林母招呼道。
“你来干什……咳,李公子前来,不知有何要事?”林庆生问道。
“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兄台。毕竟封家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看到林庆生变了脸色,李和宜赶忙说道:“林兄切勿发怒。我这也是关心你,生怕你闷在家里出什么事情。不如这样,今日我做东,邀请林兄到珍味楼一聚,顺便介绍一些同窗与你相识。”
“多谢李兄好意,今日还是算了。”
“诶,林兄这可就不给面子了。我今日邀请的,都是要考国子监的生员,等到考上之后,便是同窗,早些熟识也是好的。”
一听到“国子监”三个字,林母立刻来了精神,“李公子说得对,庆儿啊,你就出去和李公子散散心吧。平日里天天苦学,也该放松放松。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叫张什么弛什么来着。”
“张弛有度。”李和宜立刻接话。
“对对,就是张弛有度,还是李公子博学,庆儿可要好好跟李公子学学。”林母笑道。
林庆生简直想质问李和宜,他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这个节骨眼出去,是要他去接受众人的嘲笑么?
可李和宜却这时走了过来,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知兄台不过是被媒人的花言巧语哄骗了,趁着眼下大家都在关注此事,澄清了岂不好?”
林庆生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垂下眼睛,换了一副语气,“李兄台说的是。”
——
“私奔?绝不可能!”钱采薇蹭地一下站起,“茗玥连见都没见过李丰饶,怎么可能私奔去找他,这分明就是诬蔑!还有柳忆之是疯了么,竟然把这种事情满京城地嚷嚷,对她有什么好处。封荣也简直是老糊涂,自己的女儿都不信!”
“慎言。”钱夫人威严地看了一眼女儿,挥手让伺候的下人离开,待到屋里只有她们母子二人,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在这里就是把嗓子喊破了又有什么用。人活在世,靠着隐忍退让是过不好日子的。你那个手帕交一心想着息事宁人,就不要怪别人变本加厉。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也会有下一次。”
“娘,茗玥只是顾及她哥哥,不想让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而已。您也知道,封大公子今年下场参加春闱,最重要的就是有个安稳的环境,她实在是不想闹大。”钱采薇语气透着无奈和难过,这些年只有她知道封茗玥忍得有多辛苦。
“春闱是重要,可是那也要看付出的是什么。再说,封大公子白日里在书院求学,只有晚间才回到家里休息,且还是在外院。她在内院就算是闹,又能闹出多大的动静。为了一个表面安稳的环境,让自己过得如此压抑,让恶人如此肆无忌惮变本加厉,值得么?”
“再者,读书看的是心境、天赋、努力甚至是运气。若不是那块料,就算关到庙里,该读不好也一样读不好。她就没有想过,等到封公子知道真相,心里又该如何愧疚?”钱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女儿与她一向无话不谈,因此封茗玥在封家的困境,她也有所耳闻。
同时她还知道一些女儿不知道的内容,就是封家的那位继夫人,在外面可没少在明里暗里诋毁封茗玥的名声。不然堂堂钦天监监正的嫡女,怎么也不至于和一个六品主簿的不成器儿子定亲。
“采薇,你记住,为人着想是好的,但不可太过。如果一味地替他人着想,却完全不考虑自己,不论是对你还是他人,都不是好事。”
钱采薇叹了一口气,“这个道理我懂,我也不是没劝过她,唉……您说,如今这事要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茗玥陷在那里吧?”
“不然呢?就是要人,也得是封家人去要,外人再着急也没有立场出头。现在天已大亮,这事已是死局。或者说,从她进入忠勤伯府的那一刻起,这事就是个死局。”
“可是……”钱采薇急了,封茗玥是她最好的朋友,京城圈子里,也只有封茗玥一个人不嫌弃她满脑袋挣钱经商的想法,看到好友这样,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有封茗玥的前车之鉴,娘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去跳的。”
钱夫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叫来身边的嬷嬷,“把姑娘送回院子,三天之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院子一步。”
“娘……”钱采薇还想说话,却被母亲身边的李嬷嬷打断,“姑娘,回去吧,在这件事上,我们身为外人是做不了什么的。”
钱采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母亲说的道理她也懂,就算好友抵死不从,也不会有人相信。
如今最好的结局,就是等到封星澜从考场里出来,去忠勤伯府要人,然后连夜送往外地,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好友真的是毁了。
天杀的李丰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