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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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猩红兽眼出现的一刹那，一股凉意从封茗玥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后的汗毛瞬间竖起，差一点惊叫出声。
下一刻，一个人影从兽眼后浮现出来。他身着玄衣玄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握着一张弓，气势凛然。
来人正是封茗玥此刻最期望看到的人，大梁正三品云麾将军，秦子仪。
封茗玥两世为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云麾将军——秦子仪。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后怕随即席卷了封茗玥的全身，她像是骤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靠着车厢跌坐在地。
兽眼虽可怖，却代表着安全。
秦子仪将手中的弓扔给副将，策马来到封茗玥面前，翻身下马。
封茗玥想要起身，却因为脱力怎么起不来，只能欠身示意：“封氏茗玥，拜见将军，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别动。”秦子仪蹲下身，一手捏住封茗玥受伤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手肘，猛地一抬。
“唔……”强烈的疼痛从右肩席卷而来，封茗玥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没在秦子仪面前叫出声。即便这样，她的下嘴唇也被她咬破出血。
“抬起来看看。”秦子仪淡淡道。目光扫过封茗玥染血的嘴角和脖颈上的血迹，不免暗自点头，怪不得敢贸然给她送信，这姑娘的性子当真不一般。
封茗玥依言试了试胳膊，虽然疼，但已经能抬起来。
“这是你写的？”秦子仪冷冷地递过一张纸条。
封茗玥起身接过，展开，正是她写好交给杏儿的那张。
“不错。”
“为何要这么写，你都知道些什么？”
封茗玥将纸条攥在手里，抬头看向秦子仪，语气平静：“将军是要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吗？”
“嘶——”周围立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着的吸气声。封茗玥能感觉到，在场所有的军士都将目光转向了她。秦子仪身旁的一名军士更是瞪大了双眼，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景。
秦子仪也微微一怔。自他回京以来，京城之人无不畏惧他，别说好好说话，就是站到他面前都会发抖。没想到眼前这位刚从鬼门关转回来的姑娘，竟然敢当面顶撞他。
不过……也对，纸条上的内容事关重大，的确不是能在这里说清楚的。
他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衣服和竭力不在冷风中颤抖的身体，面无表情道：“上车。”
封茗玥却没有动，扭头看向四周。秦子仪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有一小队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此时，有人正在检查马大壮的尸身，有人向四周警戒，还有人快速翻上车辕，检查车厢内部。
他们行动迅速、高效，分工明确却又寂静无声。明明是一队人，行动起来却像是一个人那般默契。
封茗玥心里暗叹，怪不得北狄人如此畏惧秦子仪，光从他手下的兵，便可窥见一斑。
眼看着有人从马大壮怀里摸出玉如意，封茗玥赶忙出声：“且慢。”
一股莫名的压力袭来，是秦子仪的目光——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的人，仅仅一道目光，便足以让人感受到压迫。
封茗玥再次对秦子仪行礼：“此人叫马大壮，他怀里的玉如意是从我房中偷盗而出，对我乃是极为重要之物。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应该有一张不少于五十两的银票，是他被人买通陷害我的重要物证，请将军命人一并搜出。”
话音未落，搜检马大壮尸身的军士已经将封茗玥说的银票搜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绣工拙劣的荷包、一串钥匙等物。
站在秦子仪身边的石泓上前将东西接过来，同时隐晦地瞟了一眼马大壮的尸首。眼眶上插着的簪子还在，从没入的程度看，能想到眼前这位姑娘在插的时候使了多大的劲——绝对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狠。
他将东西捧到秦子仪面前让他过目，秦子仪扫了一眼，目光又看向了尸首上的簪子。
手下人立刻会意，上前将簪子拔下，也不擦拭，直接将带着血和不知名东西的簪子递到封茗玥面前。
封茗玥看了秦子仪一眼，到了声谢，面无表情地接了，随机在袖子上胡乱蹭蹭，又重新插回了头上。
这一次，连秦子仪也颇感意外。旁边的兵丁更不必说，像是看稀罕物一般看着封茗玥。同时眼睛里也多了一丝敬佩——只有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人，才敢这般视尸体于无物。
捧着玉如意的石泓不敢怠慢，也将手上东西递予封茗玥，封茗玥接过：“谢过将军，谢过这位军士。”
东西入怀，封茗玥心里安定了不少。这柄玉如意是哥哥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前一世被李丰饶的一个妾室寻到，当着她的面，一点点地砸碎了。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东西到手，封茗玥便欲上马车。有人立刻拿了车辕上挂着的脚蹬放到封茗玥面前，封茗玥感激颔首。
进入马车后，刚一撂下帘子，封茗玥就急不可耐地钻进被子里。
冷，实在是太冷了。为了迷惑郝嬷嬷和柳忆之，她根本没敢穿外衣，只穿了室内的衣服。生死搏命时不觉得什么，这一松懈下来，冷汗加冷风，早已冻到了骨子里。
马车开始缓缓走动，约摸两刻钟后又再次停下。外面传来声音：“请姑娘下车。”
封茗玥松开披在身上的被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尽可能端庄地走下马车，对着车外给她放脚蹬的军士颔首行礼：“有劳了。”
“不敢当。”那人连忙抱拳还礼。
马车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前，院门不大，看样子也就一进的院落。秦子仪已经翻身下马，站在门口。
一个护卫翻身过墙，随后响起门栓挪动的声音，院门从里面打开。
封茗玥看了看一人多高的院墙，赞叹一声：“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秦子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率先走了进去。
封茗玥讨了个没趣，只得低下头乖乖跟上。
院子不大，借着月光，能看出很干净，但景色却很单调，没什么生活气息。
或许，这里就是秦子仪的一处落脚之地吧。用来传递情报，或是做一些不方便在府里做的事情。
当然，金屋藏娇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儿，封茗玥立刻将四处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秦子仪步伐很大，封茗玥必须小跑才能跟上，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既然能来救她，便说明了他对她的遭遇是同情的。被人怜悯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若利用好了，未尝不能成为助力。
这可是正三品的云麾将军，还掌管着巡查京城的五城兵马司。有他帮忙，后面的计划要好实行得多。
就这么想着，封茗玥一头撞在了秦子仪的后背之上。
也不知是不是穿了盔甲的原因，封茗玥觉得她不像是撞到了人，而像是撞到了一尊石塑，撞得她脑子嗡嗡的，额头生疼。
“茗玥失礼，请将军见谅。”话音未落，便感到一股骇人的杀意从秦子仪身上传来。
封茗玥下了一跳，心想再怎么也不至于吧，就是撞了他一下而已。下一刻，她就听到一道夹杂着欢愉和痛苦的呻吟声，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出来。
“啊……啊……”
？
！
封茗玥瞬间愣住，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声音似乎是……
心里的那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确认，屋里就又传来一道声音：“啊，将军……啊……”
声音销魂蚀骨，带着极致的欢愉和妩媚。
“小美人儿……”男人声音嘶哑，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
封茗玥瞠目结舌，竟然真是……难道说秦子仪养了外室，然后外室以为他今夜不来，在此偷人？
天爷啊，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么离谱要命的事情。还有，那女子喊的是将军，可秦子仪明明站在她眼前。难道说，是他不行，所以那女子找了别人来替代？嗯，很有可能，毕竟战场上哪里都有可能受伤。
想到这里，封茗玥心里一痛，竟开始同情起秦子仪来。
“蹭”的一声，秦子仪手中的刀出鞘半寸，冰冷的刀刃泛着银白的月光，仿佛随时都会出鞘。
封茗玥瞬间回神，此时的她可没资格同情别人，她的脚步不停地向后退，生怕秦子仪为了家丑不外扬，先砍了她来泄愤。
外室偷人，被正主撞破，下人好歹还能封口，可偏偏现场还有她这个不相干的外人。
若是此时秦子仪拔刀冲进屋里，封茗玥不会有任何意外。
然而秦子仪却猛地转过身，大步向她走来，那盯着她的完好眼睛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封茗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却被他大手一伸抓住后颈。
“将、将军，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我……”
“闭嘴。”秦子仪怒吼一声。
封茗玥立刻没了声音，她觉得自己就是在一只凶兽的爪下，只要敢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立刻撕成碎片。
随着这一声怒吼戛然而止的，还有屋里的声音。
但封茗玥已经顾不得屋里的人了，此时的她双手提起裙摆，用了平生最大的步伐向前走——实在是秦子仪个头太高，步伐太大，她若不尽量迈开腿，绝对会被秦子仪拖着走。
出了院门，秦子仪一个用力，封茗玥就进了马车——她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上马车可以这么快这么直接。
“此处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秦子仪命令道。
“是。”
随后车辕一沉，传来一声低喝：“驾。”
封茗玥哆嗦了一下，堂堂云麾大将军亲自驾车，这是打算将她拉到没人的地方灭口？
可她到底是没敢再问，面对马大壮她还敢握着锥子比划比划，面对秦子仪，就算给她把绝世神兵，她也没有胜算。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锥子。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还没看到仇人遭报应，没看到兄长金榜题名一展宏图，绝不能因为这种破事死掉。
别说秦子仪不是修罗，就算他真是地狱里来的凶龟恶煞，她也要搏上一搏。
马车行进得极快，平时咯吱咯吱的车轮声此时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往常一下一下的颠簸此时也变得没有停歇，封茗玥得用力扶住马车的窗棂，才能保持自己不会在车厢里撞来撞去，以及在转弯时不被甩出去。
外面的秦子仪将鞭子抽得啪啪作响，若不是京城内的街道还算平整，大概不用等到地方，这车就会散架。
好在行进了一会儿之后，马车趋于平稳，封茗玥借机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月光之下，白日里那些热闹非凡的店铺全都在夜色中沉睡，高高的门楼牌匾，仿佛一个个怒目罗汉，正沉默地注视着这辆急行的马车。
不过，看马车行进的方向不像是城门，反而有点像是去往东城。
东城大多是官员府邸，这是要送她回家？
也罢，虽然此时回家会大大地打乱她的计划，但至少比留下来直面秦子仪的怒火好。
然而事与愿违，马车很快拐入了一条她不认识的巷子。
没等她想清楚秦子仪的用意，马车骤然停下，随机听到秦子仪低沉的声音响起：“下来。”
封茗玥乖乖下车，刚刚站稳，就看到一扇朱漆大门，月色中，上面两个金漆大字清晰可见。
秦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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