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85、第二十三章 出发去往西境

　　黄柏驿是通往西境的众多驿站之一，也是朝廷为传递信息而设置的，虽同为驿站，其繁华程度却与凤城东部云水镇的云水驿完全不同，黄柏驿中并没有多少人口，只有五六个驿卒在此值守，兵士虽少，因是官驿，并没有人会去找晦气，过的倒也逍遥安稳，遇到来往的江湖人及商旅投宿，殷勤接待，也可捞些外快。
　　只是好景不长，八年前镇西将军谋逆被诛，皇上派了窦将军驻守临关，自从六年前临关定西被西羌占了，这里就越来越不太平，常有流寇在道上骚扰，商旅少了，外快自然也少了。

　　夜晚的黄柏驿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驿站的门前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线，驿站的一间客房内烛火尽灭，借着窗外的微弱光线，能看见见屋中跪着一个人，头发散乱，形容十分狼狈，正是自冷家寨逃出来的黎庭，他的面前一个黑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着。
　　只听那个黑影冷冷地道：“你怎么来了？冷家寨出了什么事？”
　　“回主上，凤鸣山王大当家奉命去夺冷家寨，着属下配合，却被冷爷识破，设了局，王大当家带去的百十几个弟兄非死即伤，余大当家也死了，那二十来个没死的弟兄，全都被送进官府……”
　　“你说什么？”黑影猛得转过身来，低声喝问：“谁？谁让他去冷家寨？奉命？奉谁的命？”

　　冷家寨的战力他是知道的，一个小小的山寨，出产着大齐一半以上的贵重药材，怎么可能没有人觊觎，但也正因为如此，冷家寨的青壮人人都有武功在身，对外防范也甚是严密，因而他三年前很费了一些功夫，设法将黎庭安排进了冷家寨，唯一的任务是好好做事以取得冷家寨的信任。这三年来黎庭也一直兢兢业业一心为冷家寨做事，从未出什么差错，也升到了一个小管事的位置。
　　此次他费尽心思，总算将几十株浣毒草成功地从毒泽运送到此处，只是这种草在西境这种地方并不容易种植繁衍，因而交给黎庭，让他设法种植在寨中的水源旁，只为了试一试浣毒草的毒性，看看中毒人的症状，以及可以维持多少日子。当然，他也准备了解药，打算等到第四日，装扮成游方道士进入冷家寨替那些人解毒，取得冷家寨的信任，将来一旦需要，便可故技重施。
　　谁知这凤鸣山的大当家王亚根本就是一个蠢货，为了眼前的利益，将自己精心安排的计划给破坏了。

　　“他……他带了您的信物，说……是奉您的命。”黎庭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将一切的过错推到那个死了的王大当家身上。
　　他原本就是凤鸣山的四当家，因为相貌生得忠厚，才被送往冷家寨做奸细，这三年掩了自己的真性情，在寨中时时小心谨慎，生活无忧却平淡，哪里及得上在凤鸣山的自在逍遥？因而此次有了将冷家寨变成凤鸣山地盘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我是让他盯紧那山寨！”男子一拍桌案，气得将桌上的酒盏拂到地上，此事败露，冷家寨必然警觉，凤鸣山的人全部覆灭，自己也就没有合用的人手，短时间内再次夺取冷家寨已不可能，这一次是不可能说服羌王同时起兵了……这个王亚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愚蠢……实在是愚蠢，闫某花了数年心血，费心将你安插在冷家寨，现在倒好，坏了闫某的大事，你竟还有脸面逃回来。”他“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就向黎庭刺去：“要你这样的废物有何用？你去死吧！”
　　“主上饶命，”黎庭打了个滚避开，又跪地连连叩首:“请主上容属下说完……再杀属下。”

　　王子岳与秦潇两人在冷家寨住了数日，寨中村民毒素尽解，山寨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秦潇的身体也已恢复，就是那只小猴儿的伤也完全好了，在秦潇的屋中上蹿下跳，王子岳想将它放归山林，小猴儿似乎知道王子岳的打算，不再到处折腾，时时跟在秦潇身边，一旦看见王子岳就立刻扑到秦潇的身上，哆哆嗦嗦地抓紧他的衣衫，发出惊慌可怜的声音。
　　王子岳特意到那日救它的地方去看了看，那群猴子却不见了，只得暂时打消了那个念头。

　　“你们要从此处向北去西境？”得知王子岳两人要穿过涵谷去凤城，冷爷爷摇头：“这条道虽节省时间可不好走……岂止是不好走，那是条险道。”
　　冷伯也说：“出了涵谷向北第一站就是黄柏驿，若是快马也得三日路程，那里风沙大，雨水少，树木也稀少，便是见到树木，叶子上也常常覆了一层黄土，而且这中间没有驿站，晚间只能露宿荒野，就是到了黄柏驿也不太平，尤其是黄柏驿和固安镇之间的那个山谷，这两年总有过往的行人莫名死去，你们两个小孩子……”
　　冷伯原想说，这王渊也真心大，放任两个孩子出门，也不派几个护卫跟着，转而想到这王子岳是出来游历的，药童都不许跟着，怎么可能带护卫？
　　冷伯只得换了个说法：“这路途艰辛，颜公子的身子能成么？”
　　秦潇道：“无碍的，晚辈们慢慢走，累了就歇下。”
　　王子岳也点头道：“咱们出了涵谷，用六到十天到达黄柏驿，应该没什么的。”
　　“那就好，等颜公子的身子大安了，备上饮水食物，让长林送你们一程。”
　　“多谢前辈。”

　　两人在冷家寨又盘桓数日，期间王子岳冷长林领着一帮青壮将山村的防务做了周到的安排，这才向冷爷爷等众人告辞，冷伯备了些食物，又让长林相送。

　　出了冷家寨向北一日，前方就出现一条岔道，长林指着前方的蜿蜒的道路对王子岳道：“这条道向北延伸，绕山而行，虽然略微平坦好走，但路途远些，大齐著名的蜀山大营就在这条道上，从蜀山大营再向北六百多里山路就可出山，”他又指指路左侧的小道：“这条道就是涵谷。”
　　秦潇奇道：“蜀山大营怎么会让寻常人进入经过？”
　　长林笑道：“军营中用的药材都是我们寨子供给的，所以冷家寨是特例，其他人只能走蜀山官道，就是从青石镇一直向北的那条道。”
　　“原来如此……”
　　“我送两位从涵谷走。”

　　他们拐向左侧小道，向前不多远，就有两人拦在眼前，其中一个见是长林，立刻笑着招呼：“原来是长林哥，怎么？要去凤城？”
　　长林摆手：“不是我去，是我两位朋友要去，我送送他们。”
　　那两人见是两个少年，出言提醒：“这道在崖壁上，异常险峻，可不好走，长林不如领他们走北面那条道，道虽远些，到底好走不是？”
　　“不必的，这条道我熟，我送他们。”

　　涵谷的险峻果然名不虚传，不仅道路狭窄，凛冽的山风将衣衫刮得扬起，仿佛要将人拉扯着坠入一侧的山崖，也就是秦潇王子岳的马都不是普通的品种，不需蒙住眼睛，就十分沉稳地走上狭窄的山道，即便如此，想要骑在马上走，那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三日后，三人终于走出涵谷。一出山谷，眼前景色一变，身后尚是崇山峻岭，眼前已是平缓起伏的山地。

　　王子岳谢绝了长林继续相送：“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寨子里的事情也多，长林大哥这就回去吧，这一路远着呢，难道还要送到凤城不成，这事若让我爹爹知道，定要数落我。”
　　长林不再坚持，他说：“再往北就是黄柏驿了。”

　　秦潇将一直窝在他怀里的小猴递给长林道：“这一路带着它多有不便，这猴儿就劳烦长林大哥代为照看，若能找到那群猴子就将它放归山林，若不能……”秦潇想了想，又道：“若是找不到，等往医仙镇送药时，劳烦长林大哥替我送过去？”
　　“放心吧，”长林接过猴儿，拱手笑道：“两位多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上马，穿过一条不长的山道，就到了通往西境的官道上。
　　西行道上已少有商旅踪迹，临关定西失守，致使那里的百姓流离失所，为避战乱陆续向内地迁徙，一路死伤病倒无数。
　　秦潇王子岳一路之上只遇到几个衣衫破烂的难民。路边偶有倒毙的老人，哀哀哭泣的孤儿。好在冷伯多备了不少干粮，两人只能分点食物给他们，稍稍接济。
　　离黄柏驿尚有几日路程，路上果然是树木稀少，尘土漫天。视野中除了远处连绵的山脉尚有些绿色，近处的田地多已荒芜，偶尔见到田里一两个老者有气无力地做着农活，面上是灰败绝望的神色，因许久无雨，田里的庄稼稀稀落落，草也变得黄绿斑驳，道边更是难得见到树木，王子岳道：“十多年前我随爹娘出游，这里还是一片生机，四年前我随爹爹来此，也还能看见老人孩子在田间劳作，如今竟已荒凉至此。前些年西境战事频起，朝廷屡次征兵，这里十六岁以上都从了军，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无力耕种，致使田地荒芜，杂草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