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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二十一章 冷家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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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是我,长林。黎叔让我们给你和岳少爷送些吃的。冷爷如何了?”
“是长林哥啊。岳公子给冷爷行过针,这会正在熬药,他说服过药,到明日应就无碍了。”
“那太好了。”
屋外传来对话的声音,果然门外有人守着。
门开,肤色黢黑的男子拎着食篮进屋。
“长林哥来了?”王子岳抬头。
“岳少爷,长明大哥,先吃点东西吧。”冷长林将食篮内的饭菜摆出,又放好了碗筷,走到王子岳身边,边用旁人不可察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边接了他手中的蒲扇道:“我来熬药,公子先用饭吧。”
王子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多谢。”
待两人吃完,长林收拾了碗碟离去,黎叔巡视一周不放心这里,很快回转。
黎庭见冷爷已喝了药睡下,放下心来,让长明依旧在里屋守着冷爷爷,他和王子岳走到在外间饮茶叙话。
他告诉王子岳已经熬了药分发下去,十分感激地说:“半个寨子的人陆续病倒,实在担心是疫症,所以将他们都安置在了一处,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王子岳点头:“谨慎些总是好的。”
黎庭道:“这次可真是多亏了岳少爷。”
两人从去年药材的品相谈到今年此地气候对药材质地的影响,又说到青石镇药材的供不应求卖断了货,这才不得不让长兴带着症状轻的几个小伙子再跑一趟去送货,没想到半路竟遇到截杀。
不知不觉已近子时,黎庭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王子岳道:“黎叔?”
“啊……哦……”黎叔尴尬地笑笑:“我走神了,岳少爷继续。”
“看我,天这么晚了,最近山寨事多,长明大哥说都是黎叔在打理,实在是辛苦,黎叔去休息吧,我和长明大哥在这里就好。”
“不急不急,我也守着冷爷。”黎庭不放心,若是冷爷真恢复了就麻烦大了,再说,自己一走,依着岳少爷的本领,自己安排在外面守着的人可拦不下他。只要拖过子时……
王子岳不知黎叔也想拖住他,正自盘算:长林传话要自己拖住黎叔,好让秦潇四处探查,就是说秦潇也已觉出了黎叔的不妥,担心他从中作梗,因而他打算夜探……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查得如何了?
两人各存心事,敷衍着聊着话题。
子时。
静谧的山中稀稀落落的虫鸣停了,远远传来刀剑相击和轻声的呼喝之声。听声音,该是那座集中安置病倒青壮的院落。黎叔深呼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王子岳反倒不淡定了,闻声就要起身出去。
“岳少爷不必惊慌。”黎叔微笑着拦住了他:“早先得了消息,说有近日匪寇欲夺我寨中药材,已预先做了安排。”
“是这样啊,”王子岳疑道:“可是,黎叔不是说村里的青壮都病了,哪里还有人手?”
“那只是为了迷惑匪寇放出的风声,好引他们入伏。”黎叔道:“真正生病的只有冷爷,没有事先向岳公子言明,还请恕罪。”
“那就好……”王子岳重又坐下,想到在山道上遇到的长兴大哥他们,心中疑虑更甚,迷惑匪寇要用自己人的命?能有胆子来攻打冷家寨的可不多,他们怎么知道借着寨子里出事的时候来攻?黎庭又是从哪里得知有匪寇要夺药材?风声又如何放给那些匪寇?引匪寇入伏?这实在是个奇怪的说辞,看来秦潇让自己拖住黎庭,怕是他也发现了什么。
远处传来的那声响,应不是秦潇,那他去了哪里?
王子岳保持着面上的镇静,心中正七上八下,院外已有人的脚步声向这里走来……人还不少。
黎叔的脸上现出得色。
门开处,一群人涌了进来,黎叔的脸上的得色转为了惊惧:“冷……冷伯?”
王子岳却将提在喉咙口的心放回去又提了上来:“小……”
“子岳……”秦潇微笑着打断他,道:“一会儿再细说。”
冷伯落座,令几个青年将黎叔绑上,黎叔没有反抗,他似乎很是吃惊:“你们……为什么绑我?”
外屋的吵嚷声早已将冷爷惊醒,长明扶着冷爷从里间出来,见此情形便道:“远山,发生什么事了?”远山是冷伯的名字。
冷伯急步上前同扶了冷爷在上首坐了,道:“黎庭勾结匪寇攻击村子,若不是颜公子查出缘由……”
黎庭方才见秦潇进屋就吃了一惊,心中对长生兄弟生出恨意,果然小孩子做事不靠谱。他出言反驳:“你怎知他不是在陷害我?他说不定就是是匪寇派来的奸细……”。
长林道:“他和岳少爷一道来的,岳少爷进寨子时就和已经你说了,你却将他软禁起来。”
“你怎知他不是骗了岳少爷?”知道王渊大夫与冷爷的关系,黎叔知道若把岳少爷扯上没人会信。
“颜公子怎么会是奸细……”王子岳一眼瞥见秦潇倦怠的神色,便住了口,这是村里的内部事务,自己不便插嘴,便道:“冷爷爷,颜公子身子弱,可否容我们先去歇息?”
冷爷看着秦潇对王子岳笑道:“这就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孩子?早已过了三更天,瞧着颜公子也乏了,要不长林先去安排颜公子和岳儿去歇着吧,这儿审的时间要长些。”
秦潇起身行礼:“多谢冷爷爷!”又冲长林拱了拱手:“有劳。”
长林引着两人至客房,安排个小厮在外听用,请子岳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方掩了门离去。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王子岳低声咕哝,扶秦潇躺下:“撑不住了也不说,你发热了自己不知道?胸口难受不?”
“还好,只是有点头晕,不过我吃了药。”秦潇自知理亏,小声辩驳。
“先睡吧。”王子岳伸手把脉,秦潇一个激灵将手缩了回去:“嘶……”
“你伤着了?给我瞧瞧……”
“天黑看不清,溪边湿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只蹭破点皮,没事……”
王子岳不由分说撩起秦潇衣袖查看,手上是一片擦伤。
“我困了……”见子岳面色不善,秦潇忙闭了眼。
轻叹一声,王子岳起身去门口请长林取热水和伤药,替秦潇清洗上药:“受不住就哼两声,没人笑话你。”
次日上午,冷爷冷伯带了长明亲来客房探望,趴在秦潇枕边的小猴儿龇着牙吱吱叫了几声,向里躲了躲。
冷伯见秦潇依然睡着,自责道:“瞧我,太大意了,竟未发现。现下好些了没?”
“好些了,热也退了,多将养几日便无碍了。”王子岳答道。
“寨子里药材都是现成的,需要什么,跟你冷伯言语一声。”冷爷爷坐在塌边,目露怜惜之色,他已从冷伯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说来他也是我们村寨的恩人,可惜好好的孩子,身子这么弱。”
“冷伯,这一日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子岳问。
原来,秦潇被困小院,待到日落西山,冷长林便带了个少年前来送饭换班。
虽说黎叔对他说这两人可能有问题,先软禁两天,等冷爷病情好转再处理。冷长林对黎庭的说法却是不信的,他很清楚长兴大哥的武功人品,再者他与王子岳交好,深知子岳的为人,能得他结交同行,怎会是鸡鸣狗盗之徒?故而借口换班,过来查问。
冷长兴已经醒了,长林喂他喝水吃药,又仔细问了他们遇到劫匪的事。
至于秦潇,他只说自己是跟王子岳出来游历的药童,又将进村之前的所见所闻叙述一遍,问了村中有无异状及各家饮水情况。
冷长林原本就因村中事疑惑,如今一听更信了十分……寨中负责寨中防务,药材运输的都是青壮年,他们虽然晚上没有任务是跟家人住在一处,但白天都会到议事阁去报到交接任务,喝水吃午饭,那里的水几乎寨中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有可能喝到,这可以解释为何寨中只是青壮年有这样的症状。
冷长林情知事态严峻,遂与秦潇商量去村中水源处探查。
得知他会些轻功,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带他光明正大地从院门出去。
冷长林拎着食盒一面向外走一面道:“公子和长兴大哥歇下吧,我要去各处查看,就不陪两位了。”
秦潇拱手相送:“多谢……”他回身关上屋门,轻轻打开窗户,纵身越了出去。
他们避开巡哨,到达寨中取水之处。
秦潇的眼前是一个小小的石潭,潭边由大大小小的岩石围绕,岩石之间长着的一丛丛植物与周围环绕的树木在夜光下显现出暗沉的色调,潭水粼粼倒映着一弯钩月。
两人沿着潭边岩石搜索,岩石上长着青苔阴冷湿滑,秦潇不熟悉这里的地势滑倒数次,行动越发小心,速度便降了下来,就听冷长林低声道:“公子,这里有异。”
有异的是水潭边两块岩石之间围起的一片洼地,这一片三尺见方的洼地长满了水生杂草,洼地中的水通过两石之间的空隙与水潭相连。冷长林觉得有异是因为发现这一片是他从未见过的草,虽植根水土之中,顶上开着的小小蓝紫色花耷拉着已近枯萎。
“我从未在蜀山山林见过这种草。”
秦潇顺手扯起一株,昏暗的月光下,植株长长的叶子虽仍是绿色,捏在手中却有脆裂的声响,顶端暗紫色的花瓣薄如羽翼,一触及碎:“这不是蜀山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