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64、第二章 王子岳出师

　　医仙镇。
　　新年过后，秦潇身体在王渊子岳的精心照料下渐渐恢复，他每日炼一趟剑，看两个时辰的书再制一制药，有时再对着蓝天白云出一回神，一天就过去了。
　　原本秦潇就不是个爱说话的，如今就更加少言寡语了。
　　冰雪尚未消融，医仙镇照例就忙碌了起来，秦潇虽每日在药铺中住着，却从未像以往一样到前面的药堂帮着诊治病人。

　　“岳儿，”眼见天气渐渐暖了，王渊思虑再三，将王子岳唤了来：“你小师叔自下山后未曾出手医过一人，虽说他身体不适，但这不是他素日的作为。看情形，怕是还陷在未能留住你太师父的自责之中，对自己的医术也失了信心。”
　　“嗯，小师叔曾说太师父是因救治他而伤身离世。” 王子岳将当初在秦远墓前的一番话重述一遍。
　　这也难怪，秦潇自四岁至十一岁，都是跟着秦远，说起来只怕比自己的亲爹亲娘还要亲近些。
　　王渊叹了口气道：“唉，你小师叔是钻了牛角尖了，长此下去怕是……对他不好，只是这事别人帮不了他，为父想，你既已及冠，如今也可以出师了……”
　　王子岳笑容灿烂：“真的？爹爹总算允准孩儿出师了？！”秦潇早就在医仙镇坐堂行医，太师父也说过自己可以出师了，却一直被爹爹压着。
　　“别太得意。”王渊沉着脸：“你还得出门游历两年，回来才能算真正的出师。”

　　按秦远师门规矩，门中弟子即便医术已达出师水准，也只能在师门中在师长的身边行医，必须独自游历江湖两年，两年之后，方算得上真正出师，可以独立开医馆行医收徒。
　　秦远的四位大弟子大都是三十出头才出师，而在秦远的孙辈弟子中，若非王渊压了两年，梓岳该是唯一一个及冠之后便有资格游历的，这一点令王渊很是自豪。

　　“孩儿明白，”王子岳笑嘻嘻地道：“这个可难不倒孩儿。”
　　“你小师叔也去，他虽八岁便可出师游历，但年纪太小，你太师父不放心他独自出游，一直拖延到现在，可若等他及冠还要再等九年，这次算是破例，就当你们分别游历，路上遇到结伴而行吧。”
　　“啊？！这不是……自欺欺人么？”王子岳见爹爹瞪着自己，忙道：“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孩儿是说，小师叔的身体状况，能受得了这路上的辛苦？”
　　“但他一直这么着，怕是更加不好。让他换一换环境吧，经历百事，以他的聪慧，应该能了这个心结，自己解脱出来。这是为父给你增加的游历任务，只有将他平安带回来，你才算完成游历。”
　　“这个……难度有点大呀。”王子岳皱眉，游历并不要求行医，主要是为了增长见识，体察各地的气候特征，以及区分不同地区、不同气候条件下生长出的草药特性。当然，遇到病人也是要救治的。
　　王渊道：“这样安排，你游历的难度是大了点，所以为父准你们骑马雇车，也许你求助。”
　　王子岳一脸的为难：“住在流云谷或者医仙镇，生活安定的情况下，小师叔还会不时来个头痛脑热的，这出门……”
　　王渊脸色一沉：“你若连头痛脑热都医治不好，还谈什么出师？”
　　“不是，我是说……”
　　“爹爹刚刚说了，允许你因他的原故向师伯师叔求助。记住，出门缓行，又有你跟着，应该无碍。立秋过后就回砚山，等来年开春再出门，带上凌云凌风，常写信。”
　　王渊想让秦潇现在就出游也是有些原因的，师父拼了自己的内力，希望能够延续秦潇的性命，以期他将来能有奇遇，而他只有出了医仙镇，才能有更多的奇遇机会吧。
　　“好吧。”王子岳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心理却暗暗欢喜……一个人在外游历两年，去的又大多是自己曾去过的地方，着实无趣的很，若是有小师叔同行……还有，在外是不是就不用叫师叔了？

　　王渊忽略了子岳的神情，他看见王子岳伸手摸了摸时时挂在腰间的那只香囊，那香囊色泽黯淡，显是有些年头了，那是子岳母亲的遗物，王渊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还有，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
　　“爹爹……我……”
　　王渊伸手将子岳鬓边的黑发理了理。叹了口气：“爹爹知道，那是你娘给你定下的亲事，这些年，爹爹和你一样也一直在寻找她们，可自从西境一别，十多年杳无信息，算起来也那姑娘该有十八岁了，这样的年纪早就成亲，如果她……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着？你娘……”
　　“爹爹……”
　　“这次游历，再寻一寻，若仍寻不到，回来后……”
　　“爹……”
　　“好，爹不说了。爹这就去让安叔做准备，你们三日后便出发吧。”

　　王子岳出师的事也未惊动外人，王渊只写了封信告知了秦漠林湛和路澄。
　　允准王子岳出师后，王渊去官府备了案，又领了两人外出的行医文牒。
　　大齐规定，正式的大夫必须有官府发放的行医文牒，否则医术再好，离了师门也不能正大光明地行医。秦潇虽然年纪小，但他早在三年前就在官府备了案，在医仙镇也早已行医，申请行医文牒自是便利。
　　门中有弟子出师游历是大喜事，王安是看着子岳长大的，知道他终于可以出师并与秦潇一道出门游历自然十分欢喜，带着试药和药铺的伙计去收拾秦潇子岳出门要带的衣物。

　　秦潇用罢早饭，发了一回楞，正取了本书看，就见王子岳兴冲冲地跑进来：“小师叔，我爹爹说，我可以出师了！”
　　“恭喜子岳，”秦潇抬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也知道，以子岳的医术早便可以出师了，偏偏被二师兄压了两年，如今二师兄总算肯放子岳出师了么？
　　他看了王子岳手中的那卷文书道：“行医文牒已经拿到，那就是要出门游历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王子岳将手中的文书扬了扬：“不是我，是我们……小师叔也出师三年了，难道还想再等个九年再去游历？”
　　“我们？游历不是应该独自一人出行？”
　　“是……是独自一人啊，”王子岳摇晃着脑袋，拉长了声调：“这不……咱们俩各自独自一人出游，出了医仙镇口就碰巧遇上了，然后嘛……自然是结伴而行啦。”
　　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秦潇了然，这样也好，八年之后，大约师兄们也不会放心自己独自出游的，况且此次出游归来，自己就可以离开医仙镇，一边行医一边去查一查当年爹娘被害的事情，他问道：“那么，你计划先去哪里？”
　　“我打算先往南走，大约两个月就可到达江南水乡，那时正是烟花三月，气候温暖景色也好，草药的种类繁多，正可去采摘一些，辩一辩药性，然后我们就经广陵顺着清江一路向西，到虎岩镇，再往西穿过蜀山去看大漠孤烟落日，然后往北看雪往东看海，你看好不好？对了，出门在外，我又比你大那么多，叫师叔的话别人听见会不会觉得比较怪异？要不咱们换个称呼？”
　　“怎么会？”秦潇斜了子岳一眼，眼光一闪：“不过你要是这么觉得，那就叫萧书吧，书籍的书。”
　　“罢了，”王子岳满脸的遗憾，“那个更奇怪，还是叫师叔吧。不过外人面前还是起个化名比较好，咱们游历江湖，要隐匿师门，小师叔得另起个名儿，这事最叫人头痛……”
　　“你起了什么名字？”
　　“简单，我取了名字中的岳为姓，岳阳……岳公子。”
　　林……，彦……，林岩？哥哥若见到这个名字是不是会留意？不妥，这样其他有心人也必是会留意的：“那就姓颜，颜色的颜。”
　　“颜？颜公子？”这个名字好，总算不用天天叫师叔了。
　　王子岳起身，一本正经地冲秦潇拱一拱手，口中道：“颜公子……颜……潇？颜潇？元宵……哈哈……”王子岳大笑。
　　秦潇也不恼：“元宵就元宵，有这么好笑？”
　　“嗯嗯，”王子岳止住了笑：“对了，还有一事咱们可得先说好，你可不能出门见了少年叫哥哥，见了姑娘便叫姐姐，我太吃亏了。”
　　“……”秦潇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两人正说着，试药拎了两箱衣物进来：“小公子，您要带的衣物收拾好了。”
　　王子岳瞥了一眼那两只大箱子：“这么多？你这是要搬家么……带两件换洗的就成了。”
　　“子岳少爷说笑呢，搬家可不会这么点东西，公子出门两年，春夏秋冬的衣物，怎么也得备上两套吧，再说试药会拎着，不会劳烦两位。”
　　“你拎着？就我和小师叔去，你又不去。”
　　试药闻言一愣：“那怎么成？小公子出门怎么能没人跟着？”
　　“你跟着？好啊，你能跟得住？”王子岳撇了撇嘴。
　　“这个……”这两人的轻功……别说来去无踪的子岳少爷，就是小公子……试药想起秦潇在崖上轻松攀援的模样，自己就算空手也是跟不住的，更别提拎着箱子了。
　　“好啦，你放心，有我在呢，保证你的小公子毫发无损的回来。”
　　“毫发无损我相信啊，只是若是瘦了……”试药咕哝一声，看了子岳的脸色不善，立刻拎了藤箱避了出去。
　　“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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