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一章 药灵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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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夏秋之际，大齐两位身份十分尊贵的老者相继仙逝。
一位是号称大齐第一仙山——齐云山栖云观的观主，享年一百零五岁的云虚道长，大齐皇帝姜焕为此亲上齐云山，沐浴斋戒祭拜云虚道长，并在齐云山上住了半个月，以示皇家对这位仙长的尊重和敬仰。
而继云虚道长之后仙逝的另一位，则是享年一百零一岁、名动大齐的神医砚山老人了。
但砚山老人仙逝的消息除了他门下弟子和居住在砚山的随侍之人知道，并未对外宣扬。
皇帝姜焕是在祭拜云虚道长之后下山回京途中得到这一消息的，砚山老人的大弟子秦漠将一封书信送到了姜焕手中。
姜焕手拿着书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位相继仙逝，尤其是砚山老人的去世，不知道周边那些国家得到这一消息后会不会再起什么心思。
他知道砚山老人虽归隐江湖，但四境对于他仍是戒惧的，尤其像他这样的大才，若是辅佐自己的敌国，那是一定要杀之后快的，这也是当年皇祖父派了他身边最得力的一批护卫与他一并退隐，暗中保护他的原因。
姜焕将书信置于烛火上点燃，决定不对外宣告砚山老人的死讯。
但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半年后这一消息依然被有心人探得，传到了地处定西南侧的谷城之中一户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阵狂笑声惊飞了院中觅食的鸟儿……
一个身材微胖神态举止儒雅的中年人坐在桌案前，大笑着将手中信笺看了又看，反复确认信息无误，这才将信笺扔进面前的火盆中，他收敛笑容，狠狠地咬着牙，面容因之变得狰狞可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他再是惊才绝艳又如何？到了时候，还不是照样被老天收了去？”
他起身走到屋外站立，抬头看向天际，湛蓝的天空中正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他合掌拜了拜，似乎在高高的云端看见一个老者的身影。
“师父，即便只有韬儿一人，也要替师父和师祖出了这口气。”
闫韬心中满是恨意，即恨砚山老人的出现，毁了自己的国家，也恨那个过河拆桥，将自己赶回谷城的那个小人。
庚申年，方文之子方護向西羌出卖军械一事暴露，不得不铤而走险采用了他的计谋，在他的谋划下，将勾结羌人出卖军械的罪名扣在镇西将军韩文瑄的头上，并假传圣旨杀了镇西将军，说起来这一计策实际上是有致命的漏洞的，但方文乃是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要斩断言路不让真实的信息传到皇帝耳中也是能办到的事，更何况他还借此杀了一批与他政见不同、同情镇西将军的人，更加巩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
大齐皇帝姜焕对此事尚未怀疑追究，可是方文这个胆小鬼保住了自己的儿子和自身的荣华，在追捕韩氏余孽之事平息之后，又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大约是担心他留在京城露出马脚，被政敌查出端倪，赠与他大额银两，让他回谷城暂避风头，这一避就是五年……方文再也没有召他进京。
他想，也就是方文惧于自己的师门，不愿无故为敌，否则只怕还要杀自己灭口吧。
谷城在定西的南侧，气候条件与定西一般的恶劣，对于住惯了京城繁华之地，享受华服美食的闫韬来说，谷城无异于人间地狱，他绝不能将自己的下半辈子耗在这种地方，现在砚山老人死了，自己的满腹才华就有了施展的机会……闫韬踌躇满志，他回到案前铺纸研墨，奋笔疾书。
一只信鸽从小院中飞出，略作盘旋，向着东方飞去。
闫韬拿起第二封书信，那是一张两指宽的绵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他想了想，又放下了，四师弟性情十分的洒脱，整日游山玩水，从没见他在一处停留超过一个月，最喜欢的就是一人一剑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不知道他这会儿又到了哪里。
闫韬知道他的这位四师弟对祸乱大齐为师父师祖报仇的事，似乎并不太上心，不过他对大师兄的话是言听计从的。
自己虽可以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他，但要真正得到他的帮助，只怕自己还是要再去见见大师兄，如果能说动大师兄出山那是最好，如若不能，也至少不能让大师兄的想法影响到四师弟，。
闫韬略作收拾，背个小包出了小院离开谷城。
西境谷城之西，有座土黄色的山谷，山谷中终年黄沙铺地，植物稀疏，鸟兽绝迹，只在山谷的深处有一片斑驳的色彩，包围着几间小小的木屋，一片淡淡的薄雾将其笼罩着。
此处便是以毒著称的西境“药灵谷”，外人称之为“绝命谷”，它与大齐临关北部的“死亡之地”齐名，自然条件极为恶劣。
药灵谷处于大齐、北岷和西羌的交界之处，是属于三国皆不愿接管的区域，从来也没有哪一国想把此处划到自己的治下。这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此处气候恶劣干旱少雨，即便费心费力地纳入自己的版图，也不能种植放牧。二是此谷中住着西境大名鼎鼎的毒医闵非，据说他是当年南越国师的后人，南越灭国后他便隐居于此，没有人愿意去得罪这样一位浑身是毒又有些背景的人。
此时药灵谷的入口处，正站着风尘仆仆的闫韬。
“二师叔，”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冲闫韬行礼：“师父正忙着，吩咐弟子不要打扰他老人家。”
闫韬道：“师叔我要出趟远门，特来见一见你师父，劳烦青师侄再去通禀一声。”
山谷深处是一片色彩斑驳的药田，据说当今世上十之七八的毒药毒草都能在这里看到。一位六十多岁农人装束的老者正在药田里忙碌，他正是有时化名“笪斐”在谷城行医的毒医闵非。
闫韬由少年引至闵非身前。闵非却头也不抬，继续在药田里忙着。
闫韬有些尴尬，当年师兄闵非发现他研制的毒，被自己用在一个孩童的身上，而到闵非被请去救治那个孩子时早已过了三个月，已经毒入经脉，无力回天，闵非因此狠狠地说了他。
闫韬待那少年行礼后退下后，对闵非恭恭敬敬地行礼，口中道：“见过师兄。”
闵非冷冷道：“你又来做什么？！”
“师兄避世在此，就真的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很忙，没有空闲去管那些闲事，师弟若没什么事就走吧。”
闫韬并没有介意师兄的冷淡，他兴奋地道：“砚山老人死了……”
闵非闻言一愣，随即道：“你又想做什么？”
闫韬神色激动：“这可是一个为师父师祖报仇的大好机会，砚山老人死了，他的几位弟子又都只会治病，咱们师兄弟四个联手，不愁大齐不灭。”
听闫韬这么说，闵非总算抬起头来看了闫韬一眼，道：“师祖当年兵败，为了保护南越皇室和百姓，将与大齐之战的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选择了自尽。而如今南越遗民也确如师祖当年所愿，在大齐的治下安居乐业。现在砚山老人是死了，但大齐在几任皇帝的治下也算风调雨顺，百姓富足，这不是砚山老人一死就会改变了的。即便有可能……仅仅是有可能，祸乱并消灭大齐，战争也是免不了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南越郡也不能幸免，南越遗民必将重蹈战火，我想，这不是师祖和师父愿意看到的。”
“师兄……”闫韬来之前便料到闵非会如此说，倒也不觉得意外，但他若能不干涉两位师弟选择……他咬了咬牙：“师兄清高自持，不愿出山，师弟也没什么说的，师兄能否……”
闫韬尚未说完，闵非已知其意，道:“听师兄的奉劝，不要做那些歪门邪道的事。邪不胜正乃世之真理，你那些阴诡之道终究难成大事。师祖当年虽败于砚山老人，却也是输得堂堂正正，那年你来求药说是为了自保，可一个刚生下的婴儿怎么就危害你了？你要给他下那样的毒……”
“堂堂正正？兵者诡道，何来堂堂正正之说，师父若非因师祖当年兵败自尽，且因不能报仇之事郁结于心，又怎会早早……去世，至于毒，用在谁身上不是一样，只要到达目的，我是什么都可以做的！师兄选择避世，住在这荒芜之地，只研制毒药，不也是想在毒术上胜过砚山老人，不过……”闫韬咧开嘴笑了起来：“砚山老人不研毒术，他的几位弟子也没人专研毒术，若依师祖的遗训，师兄的毒术就是天下第一，又去跟谁比？”
“……”
闫韬又道：“三师弟也迂腐得很，偏要在战场上胜了砚山老人的弟子，那更是没有可能，他的弟子没有一位有领军的才能……不过当年大齐的将领中有些人应该聆听过砚山老人的教诲，勉强可以算做是他的弟子，若这次有机会胜了大齐，我想他多半是会愿意的。至于四师弟……”
闵非立刻站了起来：“我不许你去打四师弟的主意……”
“好好……我不去找他，大师兄别生气……”闫韬不敢激怒师兄，若他给四师弟去信，自己就更不可能说动四师弟了。
“你走吧。”闵非说了一句，蹲下身继续侍弄那些药草，不再说话。
闫韬站立片刻，见师兄不再搭理自己，只得对闵非施礼，转身离开。
站在药灵谷谷口，闫韬回身望去，夕阳下的药灵谷一片橙色，他心中打定了主意，这一次，无论是谁都别想阻挠自己为师父师祖报仇。
他决定重返京城，以那人的身份，若有他的帮助可以事半功倍，自己虽然深恨那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忍辱负重，再去投奔他。
但是，他也绝不会把所有的希望押在这个人身上，三师弟在北燕经营多年已站稳脚跟，照这样的情形，不久的将来北燕很有南下牧马的可能……南楚被大齐的昊王打得几年内没有能力再战，是不太可能与北燕配合给大齐造成压力，但是西羌……这些年休生养息，如果有机会东进，羌王应该会有兴趣的吧？自己这么些年自然暗中也做了些布置，一直在谋划的事还是得抓紧办成才能更有把握。
自己虽然涉及一些毒药，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阴诡的谋略上，在用毒这一道上，终究比不上全部精力热情都花在毒物之上的师兄。
只是师兄不肯出山，否则以他对毒草毒药的造诣，运送那种花草，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一章 药灵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