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73、第八章 偶遇

　　火堆生起，火堆旁围坐的几个孩子已经没了刚过来时的拘谨，相互通了名姓，最大的孩子十二岁，小名“狗子”是这几个孩子的头儿，和璧将洗净的鱼用竹枝一条条串起分发给这几个孩子，让他们自己举着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便有香气弥漫开了，几个孩子咽着口水，等鱼儿烤得焦黄酥脆，和璧帮他们在鱼上刷上盐末香料，便吃开了。
　　狗子两只手各抓了一条鱼，左右开弓，几口就将两条鱼吃了下去，这鱼烤太好吃了，尤其是那位哥哥不知在鱼上刷了什么，这鱼吃起来与平日里哥几个烤的味道完全不同，自己差点就将舌头也吃下去了。
　　和璧又递了两支给他，他转动竹枝，对邀请他们过来小弟弟心存感激，刚想着这次烤好要不要分给这位小弟弟一条鱼，就见那位青衣少年将手中烤好的鱼递了一条过去：“慢慢吃，小心刺。”
　　“谢谢先生。”闲儿眯着眼将鱼送进了嘴里。
　　“先生？”狗子很吃惊，他们几个过来时对这位白发如雪，如同仙人一般的公子是施了礼的，当时只是讶异他有着老爷爷一般雪白的头发，却是少年的面容，却没想到他是这个小童儿的先生。
　　他们镇上是有学馆的，那是镇上最大的家族为了族中的孩子念书盖的，专门请了先生教学，镇上家中有些钱财的人家也会交上束脩，将自己的孩子送去，狗子家里穷，不可能有钱让他去念书，但那位先生他是见过的。
　　那位老人家的头发也像这位公子一样是雪白的，胡子也雪白，他最喜欢的事就是下学后去学馆旁的一家茶摊喝茶，点上一小碟小食，一壶香茶，手上再擎一本书翻看，那些在学馆中读书的孩子见了他，都会规规矩矩立在一边向他行礼，说一声：“先生好。”他便会点点头应一声，再将碟中的小食分给他们，叮嘱他们不要贪玩，回家好好温课。
　　看茶摊的刘老汉就对他说过，一看这位先生就是个学识渊博的人。
　　在狗子的心目中先生就该是白发老者的形象，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虽然头发也是白的，真的会是先生？
　　没有白胡子不说，年纪也小了点儿，虽然他也有一本书，但他只是用它来遮挡日光的，也不知道那书上的字他是不是都认识，最要紧的是，他不像那位老先生会叮嘱学生们好好念书不要贪玩，而是带着他的学生一起抓鱼吃？
　　狗子忍不住，偏过头去低声问闲儿：“他真的是你的先生？就是……教你识字的先生？”
　　“是呀。”闲儿正忙着解决手中的鱼，忙里偷闲应了一声。
　　“咱们镇上也有先生的，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狗子满脸崇拜羡慕之色：“他认识很多字的，看的书都是厚厚的，他的学生也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闲儿很惊讶：“你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嗯……”狗子很自卑地低头：“我……我家没有钱供我去读书。”
　　“这有什么难的？”闲儿眼神闪亮，他一直想做小先生，但弟弟鹤儿还小，自己认识的字，云溪哥哥与和璧哥哥又都认识，他听了狗子的话，忙道：“你叫狗子，这两个字闲儿也会写，闲儿教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闲儿过了回做小先生的瘾，回到客栈，将今日的事告诉了云溪：“云溪哥哥，闲儿今天教了三个小哥哥写他们的名字哦，我们还请他们吃了和璧哥哥抓的鱼儿。”
　　云溪摸了摸闲儿的头，赞了他。

　　晚饭后，几人说了会儿话，和璧就领着闲儿回房做功课，闲儿如今每日的功课只有两项，认识两味草药再写二十个字，认识草药的事在水边就已经完成了，就剩下二十个字，先生说过，今日事今日毕，睡觉前必须完成。
　　云溪跟着尘远回房，替他斟上茶，这才道：“公子让吴影打听的事已经有回复，那位小公子来自京城，明面上身边一个老仆，一个护卫，但实际上暗中还有几名武功不错的护卫，看来这位小公子身份不一般。”
　　尘远点点头：“我是看那位小公子有些面善，就想起一位故人，打听到他的名姓吗？
　　“这位公子名叫黄逊。”
　　“黄逊？”尘远笑了起来，这样的排场，名字还起得如此直白？是生怕有心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么？
　　“他如今住在哪家客栈落脚？”
　　“就在街对面的那家客栈，公子要去见他？”
　　“暂时不必，就让吴影留心他的行踪便可，吴影还说了什么？”
　　“他说，不仅咱们注意到他，另一拨人也在关注他的行踪。”
　　尘远沉默了，这孩子的父亲此时将他遣出京城，大约也是不得已，皇帝大约也会派人跟着，这样看来，自己的身份还是有人怀疑的，行踪大约也在这些人的掌握之中。
　　只是用这样身份的孩子去做饵，一旦被某些人得知，这孩子可就危险了。
　　尘远苦笑道：“这样说来我就不能刻意避开了，倒显得心虚。”

　　对面的客栈不是莲花镇上最大的客栈，但算得上是最清雅的客栈，除了一排普通的客房，它的后院分隔成三座小院，院中清池疏竹，两层的小楼，装饰成达官贵人或有钱的富家公子喜欢的格调。
　　东边的小楼中，那位买莲蓬的少年公子坐在案前，案上铺了张白纸，正拿着支毛笔对着莲蓬琢磨。
　　老仆拎着食盒进屋，将碗碟取出摆好，每个菜都尝了一遍，这才躬身道：“公子可以用晚膳了。”
　　少年放下笔，看着桌上的菜式皱眉：“书上都说人杰地灵，这里的水土景致当得上一个地灵，自然也就会吸引一些才俊。本公子要在此处住上十天半月，结交朋友，天天躲在客栈中吃饭，什么时候才能遇见那些人？而且吃的还都是羽廉做的，这与在京里有什么两样？没有胃口，明天我们出去吃，人多热闹，我就去早上看见的那家食肆，看着人挺多的，味道一定不错。”
　　“这……老奴……”
　　“就这么定了，不是说那位叫尘远的小先生也往池州郡来了么？不出去怎么能见到？”不等老仆出言反对，少年一挥手做了决定。

　　民以食为天，无论何处，只要有人，有人做生意，那么有一种生意是不会少的，那就是食肆，大的城镇有大城镇的酒楼茶肆，小城镇有小城镇的食肆，就是小乡村的村口街边，也会有人用竹木支起个棚，售卖食物。
　　像莲花镇这样规模的镇子，就有两座食肆，几家茶摊儿。
　　临近码头的食肆平山楼是莲花镇唯一座两层的房子，因而在二楼雅间，前可凭栏俯视莲湖，清风徐来荷香阵阵，背倚……唔……虽然有点远……背倚草帽仙峰，是莲花镇上最好的赏景之处。

　　此时平山楼二层，临窗正坐着一位公子，他端着茶盏，偏着头看向窗外，码头上，鱼虾已经售卖一空，一个小贩正收拾着竹筐准备离去，他看见白衫少年似乎在向他打听着什么，那小贩摇头，少年有些失望地转身，正与他四目相对。

　　“公子，请这边上楼。”楼下传来小二十分殷勤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影就窜了上来。
　　男子上了二楼，两道锐利的目光四下一扫，见楼上只有四张桌子，两张已有了客人，他皱了皱眉，公子吩咐过不允许赶走食客，可公子的安危……临窗坐着的是个神态儒雅的白发书生，还带着个小娃娃，难道是他？他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他们来池州郡也是为了想偶遇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遇见了。
　　他回身迎自己的主子上楼，请他在挨着这位白发书生的座位坐了，潜意识中，他觉得此处是安全的，而他自己则坐了另一张空着的桌子，将主子与另外两人隔开。

　　闲儿见着那个少年，小声对尘远道：“先生瞧，就是这位小哥哥买了闲儿的莲蓬。”
　　少年闻声回头，似乎刚认出他是卖莲蓬的孩子，笑了：“真是巧啊，咱们又见面了，你的莲子的确不苦，很好吃。”
　　闲儿也笑：“闲儿不会骗人的，今天我们还要去采莲蓬，坐在小船上一边采一边吃，船边荷叶田田擦身而过，满湖的荷香，小哥哥要不要一同去？”
　　少年没想到昨日见到的这小孩子真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想找的人。
　　他笑着站起，就往闲儿这里来，十分有礼貌地向尘远行礼：“在下黄逊。”
　　尘远起身还礼：“在下尘远。”
　　黄逊十分客气地请求与尘远同桌用膳，尘远也微笑应了。
　　黄逊在码头上就被这家酒楼临窗坐着的白发的男子吸引注意力，这时才看出这个白发青衫的是个少年，他是知道这个人的，前些时候爹爹就从京城传来消息，关于医仙镇上，一位与小神医神似的白发少年被医仙镇的王家医馆聘做了西席，而这位小先生带着他的学生正往池州郡去，这也是他改道来此的缘由，只是没想到自己到莲花镇不过两日，就见着了。
　　掌柜很有眼色，瞧了那两个跟着他的仆人护卫，就知道这位小公子是个有钱有身份的主儿，亲自端了茶盘上来送茶点，黄逊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道：“本公子与尘公子一起用膳，店里有什么好吃的菜式全送上来。”
　　掌柜笑呵呵地答了一声，很快桌上就摆满碗碟，各色菜品放在一处，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掌柜便立在一旁介绍菜品，每上一道菜，他便说一道，什么莲子虾仁，红烧鳊鱼，酥香豆瓣鲫鱼，清蒸荷叶鸡，还有一些当地应季的菜蔬全部都用精致的碗碟装了，还有一小碟码得整整齐齐的鸭肉，配以葱丝酱料。
　　最让掌柜得意的便是这道鸭菜：“几位公子先尝尝这道菜，这是小店新推出的菜品，仿的是京城百味斋的烤鸭，外酥里嫩，这酱料也是小店用十几种香料熬制成的。”
　　老仆用银针试了，夹了一小块沾上酱放在黄逊面前的小碟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