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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一章 解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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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大齐北燕在燕关的一役,燕人败北,元气大伤,燕王割地求和,将方圆数百里的北邙山以及北邙山与大齐之间的大片土地划归大齐,自己率部残部向北。但北邙山以北,气候更加寒冷,每年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冰雪消融,可以露出雪下的黑土地与生命力顽强的小草,但这样的气候条件种粮食显然是不成的,也不可能大规模地放牧,要想积累足够的物资与大齐开战,难度不小,这样的情势下,可以说二十年内北燕不可能有南下的能力。
而大齐在癸酉年秋丞相方文、其子方護授首,家眷仆役发配之后,皇帝姜焕的身体似乎也好了不少,重新上朝理政,不过他毕竟年过花甲,精力自然不比从前,也知道了要保养身体,为了减轻自己的工作,他让大皇子姜衡、三皇子姜徇帮着他处理一些政务,姜徇便由游离在外,四处征战的王爷,封为亲王,介入朝堂事务。而二皇子姜彻,在禁足一年后也终于解了禁,不过姜焕并没有立刻派他做事,只要求他多读些圣贤书修身养性。
姜彻解禁后进宫谢恩,去后宫看过母后,母后的宫苑如今十分冷清,父皇虽没有废后,但这一年他有大半的时间待在淑妃处,极少去看皇后,去了也只在院中待上半盏茶的功夫,等皇后行礼问安后,便一甩袖子走了,算是给皇后留了一点颜面。因而这里虽然不是冷宫,但这样的状况,与冷宫也差不了多少了……
姜彻看见方婳的现状很是心痛,他的母后比一年前憔悴苍老了许多,原本一头的青丝如今也已花白,正拿着一把剪刀修剪案上素瓶中供着的花枝。见他进屋,晦暗的眼神立刻灼灼放光,但这光也就放了那么一瞬,便出言赶他出去:“你来做什么?”
“母后……”姜彻跪倒叩头。
“你走吧,不用担心母后,好好替你父皇分忧,你只有重新得到父皇的看重,母后才会有出头之日……”
一年的禁闭生活,让姜彻远离了朝堂,现在的情势,晟王与昊王已辅佐皇上将朝政打理得顺畅,旻王想要介入分一小杯羹也不是不能,但那并不能令他满足,尤其是要让他屈居那个只会风花雪月的兄长之下,他是不甘心的。
他不能仅仅以“替父皇分忧”做为他的人生目标,他必须要得到那个位子,他和母后才能真正无忧。
但他仔细想了想,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父皇只让他读书,他不想读,天天对着那些枯燥的文字,遵循那些没什么用的大道理行事,让他很是憋屈,但父皇有命也不能不遵从。
姜彻也不出门,让随从悄悄去街上买了京城最好的酒,备上几样爱吃的小菜,就在王府里喝开了,借酒浇愁愁更愁,他想不通,自己堂堂皇上嫡子,又一向尽心尽力替父皇分忧,不过杀了个少年而已,就因为那少年是砚山老人的弟子,就能惹得父皇大怒?或许自己在父皇眼中本就不如那个玩物丧志的兄长和一个妃子生的武夫?也有可能就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因为自己是方文的外孙,父皇不过是借自己杀那个少年的由头疏远自己?
他看着下方穿着纱衣曼舞的那些舞娘,一口饮干了杯中酒,一年禁足,父皇派了个太监接管了王府,酒自然是不能喝的,歌舞也是看不到的,如今解禁,怎么也得先好好补偿一下自己,一醉方休,然后再去考虑如何走下一步。
户部尚书周茂是旻王的支持者,也是那些支持者中除了丞相方文之外年纪最大,官位最高的一位。
自旻王禁足,旻王一党也消停了良久,他们私下也猜测过旻王被禁足的缘由,却猜不出旻王究竟犯了什么样的大错,竟被一向对儿子们宽容的姜焕禁了足,而一向行事低调的晟王这一年来在政务上有了不小的进步,皇子之中唯一有军功的昊王也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让他们疑惑的是,这两位皇子似乎都没有争权敌对的想法。
两位王爷兄友弟恭,相处得极为融洽,很有将来一个登基坐掌天下,另一个必会倾力辅佐的意思,这一点让姜焕很是欣慰,也得到了他的褒奖。
而此时,他们所支持的旻王却依然在禁足之中,这就让他们中间的有些人有了改换门庭的心思,那些人的品级低,或许还有几分可能,但周茂知道这事对于他们几个旻王心腹是行不通的,他们一向瞧不上晟王,对他多有诋毁,晟王党不可能接纳他们,再者即便接纳,在晟王的心中自然是不及他原来的那些支持者的,对他们或许还会有所防备……就在他们心灰意冷之际,姜焕解了旻王的禁。
这一消息让旻王的几位心腹欣喜若狂,他们立刻凑到一处,商量要如何才能让姜彻挽回圣心,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周茂前往旻王府问安,见姜彻仍在饮酒作乐,难免要多唠叨几句。
周茂是旻王一党的首领,姜彻见到他心情便好了很多,对他的唠叨也没反感……这些人总算在自己失意的时候没有弃自己而去。
姜彻自然也不能让自己的追随者失望,他屏退宫女太监,只留了一个心腹太监在旁侍候,这才道:“如今本王失了圣心,周大人还能来看本王,让本王很是感动啊!”
周茂行礼道:“殿下言重了,也不必因此而灰心,殿下乃是皇上嫡子,以前替皇上办的差事也十分合圣心,下官与几位大人商议过,此次殿下多半是被方相连累了……”由于姜焕并没有将秦潇遇害的真相公之于众,周茂等人也只能想到这一点,那韩文瑄是陛下的伴读,自然是有情份在的,方文虽然死了,皇上这时候想起,一肚子的恼意无处发泄,自然将这位方文的外孙当作了替罪羊,出气筒,禁了他一年的足,如今既然解禁,气自然也已经消了。
姜彻自然也不会说出真相,他问:“如今父皇迁怒,本王要如何做才能重获圣心?”
周茂道:“殿下宜韬光养晦,示弱自保,时间久了,皇上自然就心软了,如今陛下年老,正要有能力的王子来替他分担政务,若殿下再办几件漂亮的差事,必能重获圣心,晟王这一年的做为,怎能及得上殿下这几十年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差事?本王现在就是个闲人,说是解了禁,父皇却只让我读书,这与禁足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周茂道:“如今殿下身边没有了皇上的耳目,若要筹划什么,即便足不出户,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老臣必可以替殿下办妥。”
“筹划?”姜彻冷笑:“筹划什么?难不成你们想让本王逼宫?”
周茂闻言一哆嗦,立刻跪了下来:“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见到周茂战战兢兢的摸样,姜彻冷静下来,自己正是用人之际,决不能让他的追随者寒心,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周茂: “是本王急躁了,你且起来坐着吧。这一年来,本王消息闭塞,京城大齐都有什么新鲜事,请周大人对本王说一说。”
周茂自然是与那些支持旻王的大臣商量过的,也有了初步的设想,尤其是昨晚他的府中来了位故人,让他下定了决心。
今日来见旻王,就是想将他的想法告知姜彻,请他振作,助他东山再起,如今他见姜彻的神情,便道:“殿下是知道的。皇上封韩彦诚为镇西将军,让他承袭了韩老将军的爵位,并将他远远地打发去了凤城……要说这个韩彦诚还算是有些能力,去凤城不过一年,定西便重回大齐,大约如今已经在计划夺回临关了。”
“韩彦诚?”姜彻知道这位新任镇西将军与姜徇的关系不错,他自然也想到父皇与韩文瑄,眼角带了一丝鄙夷:“昊王虽然立有军功,但他不过是个妃子生的庶皇子,难道父皇有意立他为太子?”
“这倒未必,只不过殿下也知道,晟王三十岁上方有了子嗣,这位世子身体却不太好,听说这个月宫宴都未能参加,陛下让两位王爷都参与了政事,或许不仅有让他们两个相争的意思,也是因为这个孩子,但这一年来昊王唯晟王马首是瞻,处处以他为尊,相处得很是融洽,似乎对大位没有一点儿想法,所以老臣以为,有两种可能,其一:昊王一心辅佐晟王,对大位的确没有想法,那么晟王可以说获得了一位能够领军的王爷以及一位大将军支持,他的胜算远大于殿下您,第二种可能则是:昊王所做一切都是假象,只是为了消除晟王的戒心,在这种情况下,晟王和殿下都是嫡子,而昊王有军功,又有韩彦诚支持,完全可以与两位殿下一争。”
“依你所说,第一种方案,本王没有丝毫胜算,而第二种也只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
“话不是这样说……只要谋划得当,就可以改变目前的局面,而改变的关键之处并不在三位王爷,而在韩彦诚。”
“此话怎讲?”
“恕老臣直言,晟王殿下与殿下您都是皇上嫡子,无论陛下将大位传于谁,朝中大臣皆会奉他为主。在这一点上,殿下与晟王势均力敌,而昊王一向在军中领兵,在军中的支持者众多……封为大将军的韩彦诚与昊王是自小的交情,北境季老将军也是倾向昊王的,虽说现已老迈,在京城养老,但他的儿子却在北境陆延飞的麾下任副将,而那位陆延飞曾在季老将军的麾下待过几年……所以,昊王虽然是不是嫡皇子,但他有军功在身,陛下又将他留在京城熟悉政务,其中含义也是很清楚的。
表面上看,三位殿下之争似乎与这位韩将军没有很直接的关系,他只是昊王能够有资格与晟王和殿下您相争的筹码之一。”
姜彻点头:“不错。”
“但他在昊王心中的分量却不是其他将军可以比的,昊王若因韩彦诚而与晟王交恶,殿下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交恶?你有什么计策?”
周茂抬眼看向姜彻身侧,待姜彻遣退了贴身侍奉的小太监,方上前低声在姜彻耳边道:“臣有一计……可让昊王失了韩彦诚的支持,少了一枚与两位嫡皇子相争的筹码,同时也让他不再支持晟王。”